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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故居 才执着于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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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看着自己这四年好容易攒下的钱堆砌出的心血,五块,十块一百块,旧日记忆中,有他在烧烤摊被引燃酒精块烫伤的旧疤,有他在深冬小吃摊一碗一碗煮面条的辛酸,还有这一路走来,很多难言的哽咽,如今,却都被一场四年前的纠缠付之一炬。
这个时间,妈妈已经回家了,她走的时候给夏知蝉发过讯息,是许洲替他回的,叫他不要等。
好在夏知蝉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他打开店门,空气中漂浮着甜甜的奶油香,柜子里还有零星几个没卖完的蛋糕,夏知蝉蹲在柜台里面,一边哭,一边吃完那几块蛋糕,撑得肚子发出尖叫,都没有停下。
快到深夜妈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浓浓担忧:“小蝉,怎么还没将小洲安顿好吗?”
夏知蝉吸了吸鼻子,不让妈妈听出自己声音的不对来:“安顿好了妈妈,他刚刚来这边,我们两个话说的太晚,现在也打不着计程车了,今晚就先不回家了。”
夏母松了口气:“好,那也行,那我先睡。”
夏知蝉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想要将转让蛋糕店的事情说出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道了声晚安,夏知蝉挂断了电话。
lucky蛋糕店的噱头卖点从开业初期就打出名气,因此转让并不困难,夏知蝉给以前一个要好的大哥哥打去电话,对方语气中有怀疑:“小蝉你疯了吧,这才干几天就转让?”
夏知蝉声音软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啦,我现在要回江城了,距离太远也没办法来回跑。”
听他说要去大城市,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喔,当时你就是从江城来这儿的是吧?不过也是,大城市总归发展好机遇好,你这么年轻,想出去看看也很正常,那转让的事情就不要管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夏知蝉感激应下。
他刚挂断,手机上陌生电话闪过,夏知蝉接起,对面传来一道对他而言犹如阎王索命的音调:“夏知蝉,你不要忘记,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夏知蝉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到自己新的手机号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不敢惹怒许洲,小心翼翼地说:“可不可以晚几天走,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处理不完,”
许洲打断他的话:“夏知蝉,我是债主,你是欠债人,你好像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对面随即挂断了电话,嗡嗡声响过,手机屏幕上照亮了夏知蝉那张皱成一团的白脸蛋,像个苦命的小窝瓜。
夏知蝉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家,他在这边生活了四年,这里就是他第二个家,夏知蝉推开门的时候夏母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他回来招呼夏知蝉帮自己搭把手,母子两个挂起拧的半干的床单,夏母瞥向一边的木槿花,说等来年要换大一些的盆。木槿开花玫红鲜艳,开的快败的也快,夏知蝉听着妈妈对未来生活的畅想,心头弥漫一股辛酸。
“妈妈。”夏知蝉艰涩开口:“我有话对你讲。”
夏母不当回事:“怎么了?”
夏知蝉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编造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谎言,他将施暴者说成慈善家:“我在这里没什么伴,正好许洲回来了,我和他聊了聊未来的规划,觉得还是江城的发展机遇多,我想......”
夏母接上话:“小蝉是不是想回江城啦?”
夏知蝉艰难点头。
夏母露出一个我早知道的表情:“肯定的啦,这么多年没见到以前的好朋友,肯定舍不得分开。妈妈一开始很想问你是不是和小洲闹别扭了,才搬来这边,但看你那么累,压力也很大......不过现在,既然你想回去,妈妈都支持。”
夏知蝉眼眶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他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妈妈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理解他,支持他。
夏知蝉从来没有后悔过和魔鬼做交易换来妈妈的生命,如果再让夏知蝉选择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这样选。
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虽然来这里四年,但其实要带的行李并不多,好像当年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很多东西,像浮萍,按在哪里就依附哪里。
打了的士,出县城后一路往北,大概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就有人来接过他们的行李。许洲早安排好了私人飞机,夏知蝉知道他是为了母亲的身体不能舟车劳顿,向魔鬼投去一个感激目光。
许洲当看不见,接过夏母的行李:“阿姨我来。”
跨越万水千山,走过匆匆四年,夏知蝉在飞机上睡了不知道多久,第一时间看向妈妈,他担心妈妈为回来而感到不安,没想到两个人正在下便携象棋,许洲不发火的时候,夏知蝉也不得不承认他生的好优越,天生就贵气十足,就算下象棋都像在谈什么大生意,和夏知蝉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市井小民一看就很不一样。
有侍者为夏母端上果汁,妈妈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夏知蝉松了口气。
万米高空之下,从连绵起伏的山丘河渠再到慢慢建设起来的高楼设备,越往里走,科技越兴进,直到飞机发出信号,慢慢向下空降落,夏知蝉终于俯瞰了这个阔别四年的钢铁城市的全貌。
它霓虹闪烁,高楼伫立,比四年前还要先进漂亮,夏知蝉这几年待得那个边陲小城,都不如它的一个街区大。
夏母也同时看去,发出感慨:“没想到几年过去,江城建设的越来越宏伟了。”
许洲温和回道:“是啊,四年时间,什么都变了。”他意有所指,夏知蝉低着头措衣服上的线头,装作听不见。
有顺风耳的冯乔得到许洲要回来的消息,好早就等在停机坪前,他开的烈焰红的兰博基尼,炫酷又骚包。
没成想先下来的并不是许洲,那是一个很陌生的男孩子,有一张Babyface,眉眼灵秀,很显小。他搀着一个中年女人走下来,然后才是许洲,大老板竟然变成拎包仔,冯乔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难道真和当时开的玩笑一样,许洲跑去外面找女孩子了?
直到夏知蝉他们走近,冯乔注意到他的穿着,虽然他高挑纤细,但确实是个男孩子。
冯乔摆手,一路小跑过来,呲出两颗大白牙:“阿洲,这是谁?不介绍介绍?”
夏知蝉看上去好怯怯,跑到许洲后面,接过行李,尴尬又手足无措。
许洲并不搭理冯乔,商务车早已等候,有人下来将飞机上的东西都收拾下去,许洲说:“阿姨你们先回去,我已经给他们都打好招呼了,住处也不用担心,让他们先带你去安顿,我还有事。”
夏母点点头:“又给你添麻烦了小洲。”
许洲笑笑,浑身散发出“我真的很好说话”的气息,惊的冯乔目瞪口呆,不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和了?
等夏母上了车,夏知蝉站在许洲面前,像个听人使唤的笨鸡仔。
许洲吩咐:“你也跟着去,老实点不要再想耍什么小花招。”
夏知蝉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坐上商务离开了。
冯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这俩其中是什么关系,许洲却没给他发言空间,径自坐上冯乔那辆骚红的兰博基尼:“愣着干什么,送我去公司。”
冯乔嗐一声,对他这变脸速度实在吃惊。
许洲离开的这五天时间,等待审批的文件早已积攒爆满,还有些不得不做的方案决策,只有他回来才能拍板。
他不像电视上那些霸总恋爱一样每天都有好空闲的时间,在这步步惊心的四年里,许洲患上了严重的失眠,每天基础长达十六七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弄得他的神经高度紧绷,虽然如此,也愿意为了一个人,在刚刚家族大换血动荡不稳的当口,走过高山溪流,奔赴万里之外,去到他的身边。
只可惜这一切,许洲从来不准备告诉夏知蝉。
另一边。
夏知蝉看着一路街景,其实有些地方还是眼熟,路过一段高低不平的小桥,夏知蝉认出那是当年和许洲一块买茉莉冰豆浆的地方,但当年的那个老婆婆早就不在那里了,过了那儿,就是夏知蝉的家了。
夏母显然也认出来了,但向后看去,没有陈旧褪色的筒子楼,炫丽高新的摩天轮悠悠转着,轮船造型的高楼林立,夏母问了司机一嘴:“这里拆迁了呀?”
司机看向后视镜一眼,笑了:“是啊,还是我们小许总上来后拆的,把这里改造成了儿童娱乐中心,最里面的那栋轮船楼,就是现在的少年宫,每逢节假日的时候,客流爆满。”
夏母都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小洲开发的,的确,那个孩子从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好,自然也有超前的眼光,只是没想到后来能够这么出息。
夏母和司机没事闲谈着,在一应一合的说话声中,夏知蝉的思绪却逐渐飘远,他在想,是否许洲恨极了他当年的离开,才执着于连回忆都要推平覆盖,那小小的筒子楼里,也不只有仇恨,还有一些,像珍珠贝壳一样闪耀着的,少年间的怦然心动。
只不过那一切,已经都被新的事物覆盖,过去,也无法再次重演了。
司机说:“前面就是了。”
夏知蝉的思绪才从旧日回忆中被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