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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恩惠 夏知蝉,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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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拒绝权利的夏知蝉走下车,看着面前依山傍水还带花园的小别墅,竟然还在心里感慨,许洲这个债主也没有那么邪恶可怕。甚至生出一种被虐待下的别样感激涕零来。
他在没下车之前,脑袋里幻想过无数个许洲会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可能是阴暗蔽塞的城中村,也可能像他们住了四年的那种彩钢瓦集装房,做过最差打算,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
溪水潺潺,后面是人工搭建起来的假山湖景,前面小花园里园丁还在修剪草坪,夏母也被惊住了,她有些窘迫地将夏知蝉拉到一边,悄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小洲给我们找的房子未免太......”夏母知道这种房子价格昂贵,更别说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她们该如何支付这笔租金?
正说着,从房子里走出一个穿利落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见到夏知蝉便迎上来:“小夏先生是吧?我是这里的管家,我们老板交代过好好照顾您母亲,请跟我进来吧。”
说着,管家使了个眼色,车上的行李被有序搬下,那中年男人教养得体,说“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这边的房子本来就是老板为了您母亲能有更好的环境调养身体买下来的,我们整个团队都是服务您母亲的。所以不用太过拘束,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您任意指出就好,我们尽力去安排,争取做到更好。”
夏知蝉听明白了,心中却生出一种更加无形的惶恐来。
他是来还债的,为什么许洲还要花这么高的代价,做这笔并不划算的买卖。
夏知蝉心中怯怯,和母亲边进门边算计成本,这豪华的装修,有序的家庭管家和佣人,还有大的离谱的房间面积,是不是都要算在自己头上,那是一个夏知蝉还好多年都还不完的价格。
王管家叫人给夏母做了些可口的营养餐,又安排家庭医生为她检查身体,在此期间,王管家接了个电话,毕恭毕敬地告知夏知蝉:“小夏先生,我们老板找您,这里一切有我们,您放心就好。”
夏母知道他口中的老板是许洲,对儿子说:“小蝉,你先去吧,顺便......”夏母有些忐忑,一副坐立难安的架势。
母子连心不假,夏知蝉知道妈妈是想让他去问问这个房子的事情,他们在这里住的吃的用的,要花费大概多少钱。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么久不见的朋友,也没有照顾人家母子照顾到这样全面的道理。
外面的大商务还在等夏知蝉,他坐上车,和妈妈再见。
一路上,夏知蝉战战兢兢的心始终起伏不定,面对和那个边陲小城完全不同的,上流社会的世界,夏知蝉也应付无能。
车停在一栋看不见头的大楼前,司机说:“前面就是私人电梯,您直接上去就好。”
夏知蝉下车,泛黄的板鞋踩在大厦光洁透亮的地板上,照出他的窘迫和无所遁形,这里与他太过格格不入。
私人电梯只有一个按键,夏知蝉惴惴不安地摁下电梯,很快就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入户是大的空旷的会客厅,夏知蝉走出电梯,嗅到空气中高级香水的味道,很这里很安静,也没看见许洲的身影。
他站在会客厅前,有沙发也不敢坐,环顾四周,这里的摆设处处隐而不宣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力和格调。
夏知蝉想,许洲果然像他当时预想的那样,变成了很厉害很有钱的大人。而处处不如许洲的夏知蝉,也按部就班长大了,只不过两个人的身份轨迹截然不同而已。
很厉害的许洲可以用钱买下大厦,买下带花园的别墅,买下夏知蝉的时间,和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贫穷的市井小民夏知蝉没有文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闪闪发光的手艺和技能,就只能这样普通小心的活着,算计着手里那点为数不多的钱财,过平淡的日子。
甚至有时候,拼尽全力的生活还不能平衡妈妈的药费和饭钱,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夏知蝉向来不善于记忆痛苦的回忆。
“站在那里当背景板么?”突然的男声让夏知蝉惊了一瞬,顺着声音的来源,夏知蝉终于看到在好大的房间角落的许洲,原来从刚才他就在那里,不过没出声音,所以夏知蝉下意识忽略了他。
许洲放下手边的书,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下方步履匆忙的人群,还有刚才商务送夏知蝉下车时,他拘谨又小心翼翼地跑到电梯中的身影。
夏知蝉像个犯错误的学生,背着手站到许洲面前,低着头,看他坐在工学椅上,小几上放着全英的书籍,凭借那点儿高中知识,夏知蝉分辨出那应该是一本关于金融股票的知识类书籍。
于是夏知蝉又一次被许洲从各方面狠狠压榨了一遍,自己只能看懂只字半语,许洲却可以毫无障碍地阅读。
“夏知蝉,你是哑巴吗?”许洲见他一直在自己面前罚站,突然出口问。
夏知蝉这才回神,抬起脸来,那张依旧有着少年天真情态的脸蛋没有丝毫变化,唯独就是比当年更漂亮了而已。
夏知蝉攥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不用那么好的房子,我们有个地方住就可以,顺便我想问一问,是不是我和你来江城,债务里真的给我扣除那一百万。”说这话的时候,夏知蝉窘迫的都要哭出来。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低八度。
半晌,许洲嗤笑:“夏知蝉,你的脑袋里装的就只有钱吗?还有没有点别的新意?”
他小小声地反驳:“不是的,是你说给我扣除一百万的。”他在心里有算的很明白的账单,那难以启齿的50万一次的交易算上,他一共还欠许洲850万。
夏知蝉眨巴眨巴眼睛,收住要溢出的泪水,他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在和魔鬼的交易里帮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不然这好多好多的钱,夏知蝉真的还不完。
如果许洲提出帮他们找的房子也要很多钱,那夏知蝉就会祈求许洲让他们搬走,因为他再也负担不起许洲任何的,用金钱交易买到的好心了。
那些账单足以压垮一个并没有很厉害的夏知蝉。
许洲冷笑,突然,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伸手勾了勾夏知蝉的领口,有些伶仃的锁骨上,什么都没有。
许洲的眼神冷下来,问:“夏知蝉,我送你的项链呢?”那个在少年感情最真挚,最炙热的时候,许洲也曾发心要给夏知蝉最好的生活,最昂贵的礼物,才能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夏知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知道说出来就会惹得恶魔暴怒,甚至打破这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但还是无法用欺骗来交代,他艰难地,慢慢地开口:“卖掉了。”
许洲第一次送夏知蝉的礼物,被他卖掉了。
卖出了一个比原价折扣好多的价格,但没有办法,他们刚到小城的时候,夏母无法适应剧烈变化的环境,病了一场,检查出严重的肺部感染,刚刚找到房子还很拮据的夏知蝉,为了妈妈的这场重病,花光了现有的积蓄,还是不够。
他不知道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想起了脖子里沉甸甸的,闪闪发光的那颗上帝之眼,走进了小城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金店。
那个冬天很难熬,夏知蝉要交妈妈的医药费,于是一整天买一个馒头,在妈妈看不见的角落,吃掉维持生命体征。
但是这些,如果说出来,可能又会被许洲以为是博取同情的卑劣借口,说不定还要额外换一顿讽刺的讥笑,所以夏知蝉把嘴巴闭的紧紧的,什么都没说。
许洲心想,原来夏知蝉已经恨自己恨到这个地步,连他们之间,仅剩的能够代表两个人有过那段美好回忆的礼物都可以卖掉换钱,他的心都被夏知蝉撕成八瓣,然后丢在地上碾的粉碎。
夏知蝉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许洲不知道,也没有答案。
他只能用更冷更硬的话来回答:“夏知蝉,原来你是这样缺钱。”
他审视的目光让夏知蝉无地自容,他们之间唯一还有联系的,就是那笔一千万的巨额借款,夏知蝉好想找个地缝现在就钻进去,但这座大厦里,连砖缝都工整明净,处处彰显着与夏知蝉的格格不入。
许洲说:“我们两个人的恩怨,和你妈妈没有任何关系,以前的时候,她也做过很多顿饭给我吃,那栋别墅,就算做报酬。”末了,许洲又加上一句:“你别想多,那只是为了让她好好养伤而已。”
尽管如此,夏知蝉依旧如蒙大赦,感激又嗫嚅地说了声谢谢。
他在心里想,好讨厌的许洲,为什么在羞辱了自己之后还要给个甜枣,又想,原来他也不是变成了完全的大人,还有少年时候许小洲的口是心非,和那份硬邦邦的不懂表达的好意。
不管怎样,许洲能够将他的债务和妈妈分开,没有选择为难妈妈,就让夏知蝉已经很知足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做我的私人秘书,我在哪里你在哪里,一个电话必须要到。”许洲说:“听明白了?”
夏知蝉点点头。
只要能还清债务,不管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只求许洲早点玩够他这个并不好玩的无趣的人,让他快点还清欠款,就是大恩大德,阿弥陀佛了。
“晚上有个饭局,房间里面有衣服。”许洲指了指房间一角,那里有个隐藏式的入户门,“去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