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弱水》亘古无长夜

9、初生

　　房子是长条形的，最北边是一栋平房，被中间的走廊分隔成两间卧室。此时走廊里站着一个穿了件脏兮兮的棉袄的小女孩，她一只手塞在嘴里，正盯着楼顶发呆。小女孩叫陆尘薇，她知道屋顶中间是空着，里边藏着好多好多小柿子，但是需要楼梯才能爬上去，她搬不动梯子，只好望着屋顶吞口水。
　　屋门白天里总是大开着，从里边可以直接看到大门口。外面东侧是厨房，厨房再过来是一个小花坛，此外留下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有棵杏树，一年中总有段时间挂满黄橙橙的杏子。
　　陆明峰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女孩看见了，紧跟着跑过去。
　　“爸爸，你要去哪？我也去。”
　　“我去打牌，你去干啥？”
　　“我不管我也要去。”
　　男人没办法，只好带着她一起出门。出门向左拐，小孩心里想着原来不是去商店门口啊。于是问：“你去哪打牌啊？”
　　“去打牌的地方打牌。”
　　“打牌的地方是哪里？”
　　“没走几步就到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哎呀，你告诉我嘛。”
　　陆明峰故意停下来，“我咋不说呢？把你领着去一卖，正好换几个钱，打牌就有资本了。说了你找回来怎么办？”
　　小孩被气到了，开始闷着头，一言不发。陆明峰憋着笑继续走，小孩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地方，小孩才发现就和他们家隔着几户人家。
　　这户人家，两排房各列东西，西边有两间连在一起的平房，其中一间房里围满了人。房子里有张小小的四方桌，四个人举着纸牌坐在桌子的四边，其他人围在他们身后看牌。陆明峰带着小孩一起站在人群后看。小孩跟着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了。屋子里吵吵嚷嚷，她也跟着小声嘟囔，嘟囔她前面这个人的牌面，“3，8，k……”不仅念，还带评价，“为什么他的牌乱排着？”
　　对面一个人笑了起来，“看来我要赢了。“
　　被暴露牌底的人生起气来，“这谁家的小孩，带出去。不看这是什么场合么？”
　　陆尘薇被说羞愧了，委屈地跑了出去。跑出去后又不知道去哪，她站在房檐下纠结。这时候，对面房子里有个小女孩抱着一本书走出来，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个乖小孩。她看到小女孩后就笑起来，“陆东篱，原来这是你家啊。”
　　陆东篱问她：“你怎么过来的？”
　　“我爸带我来的，我以后也来找你玩好不好？”
　　陆东篱不理她，去了后院。那里有个葡萄架，葡萄架前有两棵挨得很近的柿子树，中间系着一根粗麻绳，绳下系着一块木板，组成一个简易的秋千。陆东篱坐在秋千上，缓缓荡起来。
　　陆尘薇跟过去，“我也想玩。”
　　陆东篱停下来，看着她，“不给你玩。”也不晃了，低下头看手中的书。
　　“你在看什么书啊？”陆东篱不理她，她就凑过去自己看。“《朝花夕拾》，等你看完借我看看？”
　　陆东篱抬头，“不借。”看了她一眼，又说：“不过你可以来我家看。”
　　“好吧。”
　　陆尘薇站在秋千旁边，和陆东篱一起看书，看了一会，姿势实在难受，就放弃了。她直起小身板，四处看了看，自己待着无聊，又回去找爸爸，缠着爸爸回家。陆明峰嫌弃女儿丢人，就带着她回家了。等回到家，她就开始磨着爸爸要秋千，就挂在那棵杏树上。
　　陆明峰问她：“只有一棵树，秋千要怎么搭？”
　　陆尘薇想想秋千，又看看眼前的杏树，委屈地哭了起来，“那就在旁边再种一棵树嘛！”
　　陆明峰哈哈大笑，“把你可咋这么聪明来。”
　　这时爷爷回家了，手里提着一束草，陆尘薇止住哭，眼神随着爷爷拐进花坛。陆尘薇好奇地走过去，爷爷给他解释：“这花叫大理花，长大了好看得很，像菊花花瓣一样，大红色，大骨朵。”
　　陆尘薇想走进看，却毛手毛脚踩倒一小片花，被爷爷在屁股上赏了一个大巴掌，整个人摔趴在地上。她哇地一声哭了。后来，她怎样从地上爬起来，怎样度过那一天，怎样睡了过去，全不记得了。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她又开开心心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