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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篱 ...

  •   陆尘安离开长安那次,买的早晨八点的机票。他那晚住在朋友家,凌晨四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一脑袋睡意坐进早就定好的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十分健谈,问陆尘安去哪,去上学还是工作,是不是本地人,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陆尘安初出茅庐,不懂人心善恶——虽然这毛病在日后也从未改正——傻乎乎地全说了。
      “我今年刚毕业,去广州工作,因为买的早班机,就住在了朋友家,你们这离机场近。我还是第一次提前定出租。”又想着不能冷场,因此道,“我以为凌晨那会应该没人。”
      司机师傅哈哈笑着拍大腿,一拍拍到陆尘安腿上,就再未挪开。陆尘安吓呆了,不知作何反应。司机师傅还在说“只要有生意,肯定有人么。凌晨从这走的人挺多的。”
      陆尘安一直没有反应,师傅也渐渐不说话了,一路空白,终于机场到了。师傅趁着停车,挪开了手,又主动提起,“你看下价。”
      陆尘安平时打车不会在还未下车就看车费,都是下车后等方便了再支付。然而这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受刺激太深,整个人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师傅提到车费,他就看车费,一看却被吓了一跳,“187?这么贵?”他记得打车的时候软件显示预计车费60元。
      司机指着他的手机计费端口说:“这哪里贵,我手机上显示的就是这个价,我又没坑你。”陆尘安不想给,可又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司机又说:“这样吧,你要嫌贵,我给你打个折,给我160就可以了。”
      陆尘安一心想下车,听司机这样说,忙问,“可你这显示187,我怎么给?”
      “你给我发个红包吧。我把这次行程取消,你就不用在软件上支付了。”师傅说着,将红孩儿收款二维码递向陆尘安。陆尘安心里朦胧觉得上当受骗了,但又觉得占了便宜,他很快转完账下车,被冷风一吹,他的脑子重新启动,这才悔恨自己刚才的反应,日常想要是遇到这种事会如何,可等真的遇到了,全程都在秀自己的智商下限。
      他取完机票,给打车软件客服打电话,但是直到他到了南越安顿好才逐渐回味过来,这件事恐怕也就这样了。
      两年后,再次踏足这里,陆尘安难免又想起让他恨不得捶胸顿足的那些记忆。陆尘安叹口气,快步走向机场大巴。还好已是晚上,凌晨离开,傍晚归来,一路行道树上大红灯笼亮起,与城墙灯火交相辉映,像是默默指引他这个迷路的旅人。他看着这热烈的长安夜景,就像一瞬跨越进大唐盛世,什么烦恼也忘却了。
      两年了,长安变得越来越热烈,陆东篱也随着工作地点迁移搬了新家。陆东篱和陆尘安是好闺蜜。两人同岁,来自一个村子,一路成长到现在,小时候的朋友就剩下彼此。陆尘安回长安,在租到房之前都是准备住在陆东篱这里的。
      陆尘安跟着导航,找到陆东篱的家。陆东篱给尘安打开大门,不等陆尘安进来,又很快跑回卧室,关上了门。
      陆尘安被关在门外,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敲门,陆东篱喊:“你等会,我房子有点乱,等我收拾好再进来。”
      “两年不见你都学会羞耻了?我又不会嫌弃你,啧。”
      “你先去放你的行李嘛!你的房间在隔壁。”
      等陆东篱打开门,陆尘安过来看,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乱七八糟的被子整洁地待在角落,乱成一团的衣服整洁地待在衣柜,衣柜拉链还只拉上去一半。只有书桌收拾干净了。
      “你说的收拾房间,就是收拾你的桌子?”
      “你才回来,能先别急着挑毛病吗?”
      “行。但是你不准备叠一下你的衣服吗?”
      “你给我叠?”
      “不。”
      “那就闭嘴。”
      “但你看着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你闭嘴!”
      “……行。”
      陆尘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东篱定的外卖也到了。两人坐在客厅,一边吃,一边话别情。
      陆东篱刚提起话头,“你还记着小时候……”
      陆尘安马上打断,“不要跟我提小时候,提小时候就绝交。”
      在陆尘安的印像中,陆东篱的小时候人见人爱,而他的小时候充满挫折,至少现在,他还无法正视他的小时候。
      陆尘安问:“你给我说下你的感情史呗?你的小男友呢?”
      “你说哪个?”
      陆尘安十分惊讶,“你有几个?”这还是他印象里性子有些孤僻,不善与人交际的人吗?
      陆东篱歪着头想了会,“大概三个吧。”说着自己也笑了,“有两个只见过一两面,在微信上聊的多。”
      “你变了,脚踏三只船。”
      “我哪有!我又没确定关系。”
      “陈仓那位呢?”陆尘安还在南越的时候就听陆东篱说她在相亲,没过多久就听她说她有男朋友了,二十多年来头一遭,他当时就很好奇,可惜两地相隔,得到的信息只是大概,只知道人是她的姑姑介绍的,在陈仓工作,微胖,不高,但工作稳定,家里挺有钱。
      “那个啊,那个男生,我感觉不太靠谱。”
      陆尘安表示“大哥,您就一次性说个痛快吧。”
      “我放假的那段时间回家了,他来凤凰城找过我。”
      “从陈仓去凤凰城?也不是很远。”
      “可他那行为……他那次其实是来找他朋友玩的,找我只是顺便。而且快晚上了,他喊我去和他的朋友唱歌,咱们家都不在城内,大晚上的,多危险?所以我拒绝了。然后他问我可不可以住在我家。”
      “嗯?”
      “他不是真的想来,就那样说。他在县城那么多朋友,哪家不能住,非要住我家?我不同意,他又说他住宾馆吧,但是一个人害怕,叫我去陪他……”
      “这太过分了。”
      “我们才见了几面,就说这样的话。”
      “那你还不和他分手?”
      “他那天回市里了。隔一天又喊我,要不要去西藏玩?”
      “你去了没?”
      陆东篱给尘安一个白眼,“我去了你能不知道吗?让我生气的是,他和朋友约好自驾游,临出发了问我去不去,你说这是诚心想让我去吗?”
      “哈哈哈,这一看就不靠谱,你赶紧分了吧。”
      “我不是已经在找下一个了吗?”陆东篱微笑,“其实他说话挺有意思的。”
      陆尘安吐槽她,“你就浪吧,什么时候把自己给浪没了。”很快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哎,我给你说一下我去华亭的事。我本来没打算去华亭,可惜南方最近是雨季,到处都在下雨,只有杭州是晴天。我没办法,去了杭州,到杭州后我爸说我小姨在华亭,让我去看一下小姨。毕竟人已经在那了,不去的话,被小姨知道了,会说我。我想着正好去华亭找同学玩,就过去了。然后,那几天,我简直像生活在地狱,太痛苦了。我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沉重的痛苦,命运对我太不友好了。”
      陆东篱插话,“少贫了,继续。”
      紧接着,陆尘安讲了关于小姨的那些事,又感慨道:“小姨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实际就是在自己的房子里开辟了一个工作室。她整天睡觉到上班,门都不用出,一个人住着,在华亭打拼那么久。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毅力。我住在她那三天,她每天准时七点起床,做好早饭就去工作,等晚上我十点多回去,她有时候还在工作。但是她一直单身的状态让我害怕。她今年都快四十了,还没对象,我去她那里,她一直拉着我说她的男同事,以少女怀春的表情,语气充满幻想。你能想象吗?都这么大年龄了,谈起另一半还这么的天真,我真的被吓到了。咱们说起明星,四十岁还单身好像也没什么,但是这样的人放到自己身边,感受立马就不一样了。弄得我现在对自己的婚姻都很愁。”
      陆东篱笑,“相亲啊。”
      “我接受不了相亲,绝对会冷场。但是我又很惆怅,十几年后我也变得和我姨一个样该怎么半?”
      “是这样,好像有人说过单身久了的人都有一点精神病。”
      陆尘安吃完饭,将垃圾收拾好又回到沙发上坐好。电视里在放着最新拍的有点诡异的战争片。
      陆尘安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内向了?好吧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要说没有。我对熟人话挺多,但对着陌生人总热情不起来。想一下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和一个班的人都混得那么好,现在越活越回去了。哎,你有没有觉得人最稳固的关系是小时候就形成的。比如血缘,无论你喜不喜欢你的家人,血缘纽带始终割不断。还有出生的村子,只要不搬家,你始终都要回去那个地方。小时候认识的人,如果一直保持联系,那肯定关系最稳固了。”
      陆尘安说到这里,陆东篱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笑脸,又是感动又是害羞,毕竟他们之间从没说过这种深情的话,给别人介绍彼此,连闺蜜这个词都不好意思用。但陆尘安知道她误会了。不过他没解释。
      “长大后人心变得复杂,互相不愿太过信任。学校认识的从学校毕业就不再联系;工作认识的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像已经很难交到朋友了。”
      陆东篱不认同,“我们公司的人都挺好啊。”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多,两人各自洗漱完就去睡了。
      陆尘安躺在床上的时候仍旧很精神,和陆东篱刚才的谈话很清晰地印在脑子里,他想说命运给的并不是最好的,但很无奈,是你必须要接受的,后来时间久了,好的不好的你也就习惯了,甚至不好的那些你已经忘了。可惜这样的话在刚才他无法说出口。这样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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