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弱水》亘古无长夜

3、离开

　　陆尘安和三千一分别的时候到了。他和三千一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在南越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两年的室友兼同事，顶多算朋友。他始终很焦虑，朋友可以四散天涯，走到哪都能有朋友，只是朋友的话他没办法将三千一时时刻刻绑在他身边。可是这种焦虑好像无解。
　　温雅走后，安千二人留在了他们的小窝内。这天晚上，三千一抱着被子跑到陆尘安的房间。
　　“宝宝，我突然空虚寂寞冷了。”
　　陆尘安拿脚踹他，“好好说话，你一个十四岁才有名字的人不配笑话我。”两人打闹了会，才双双在床上躺好，陆尘安问三千一：“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也许回宗吧。你呢？”
　　“回宗？你想回宗吗？”
　　“我不想，可是大小姐让我回去。不回去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三千一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抑郁了一瞬，可有些东西说不出来，说出来也是无解。
　　陆尘安想‘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啊，随便干点什么都行。’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侧过身看三千一，“我家里的情况现在稍微缓解了一点，我想回去考研，加入学院派，这是我以前的梦想。”他在心里叹气，‘我考研的目的似乎已经不纯了……灰姑娘如果和王子在一起还想保持人格独立，那她需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行，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有和王子在一起的勇气。’
　　三千一说：“考研吗？挺好的。”
　　陆尘安有点失落，良久才又开口问：“你想去玩吗？去年我不是说过嘛，辞职后先去好好玩一圈。现在难得有时间了。”
　　“你不是说没钱了？”
　　“也是，”陆尘安心情低落了一瞬，又说：“我不管，已经想了一年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实现。”大不了从考研经费里边挤呗。他沉默了会，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可以不回去吗？”
　　“不回去我住哪？你养我啊。”
　　三千一笑着说：“好啊。”
　　“滚蛋。”
　　又是一阵沉默，三千一低低叹息：“你就从没有考虑过依赖我吗？”
　　陆尘安没说话，好像睡着了。三千一凑过去，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陆尘安睁开眼睛，笑着问他：“你想玩的话我陪你。”
　　三千一被他的话给吓了回去，“对不起。”
　　陆尘安却又追过去亲三千一，像是突然被蛊惑了，又像是和谁较着劲。
　　三千一起初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推开他，“宝宝，不，尘安，别这样，我没有把你当那什么，我刚才是……对不起。”说完，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陆尘安躺在床上，心里又羞耻又委屈，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放下自尊回应，如果这个人是三千一的话，他不在乎了。却被三千一给当成自轻自贱？现在理智回笼，他又想起他的不甘心，他们各自背负的家庭责任，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他翻过身一脚踩到三千一的被子，泄愤似的踢了两脚，心里又觉得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那人今晚要怎么睡，这样乱七八糟想着也不知道最后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两人见面，都有意避开昨晚，一起吃过早饭后，三千一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陆尘安搬过电脑，查旅游攻略。三千一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一点点歪过身子，躺到了陆尘安的肩上，又滑到他的腿上。陆尘安在心里叹口气，也就由着他了。
　　隔天后的周末，三千一回家和弟弟妹妹团聚，走之前，逼着陆尘安答应他等他回来再走。陆尘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不告而别。
　　按照计划，陆尘安打算从南越绕道厦门看海，再去普陀山看日出，再到扬州赏十里红尘，再去姑苏寻吴侬软语，最后再回长安潜心向学。但他才走到普陀山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一个人玩没什么意思，想千一，想他自己为什么没有软磨硬泡，这样千一一定会答应和他一起。可他是个逃兵，他在南越登机时就看到千一发给他的消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陆尘安。”不见悲喜。看来千一在他离开不久就回来了。千一看到他离开，不知道会怎样想呢，也许没多大反应，和他一直以来表现的一样，也许……呵。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一时又怪三千一从来不主动，又恨自己退缩，一时又不知是否该怪命运非要划分阶级壁垒，但无论如何，他已经离开了。他不敢回头，不敢找三千一，又一次像个懦夫一样当了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