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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炼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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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扬在暮山找了个地方将二狗蛋埋了,时间匆忙,他只能匆匆折了根树枝当坟头,他本想着去和军里报告一声,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师傅说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要保密。
权衡再三,段飞扬决定先去寻有鹿,因听说有鹿卯时便会出西城门,往悬泉去,段飞扬当晚来到燕城西门处,寻了个地囫囵吞枣般睡了会,但也不敢贪,怕错过时间。
到了卯时,东边憙光微起,却见西城的小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匹红骏马,马上驮着一小姑娘,带着个遮面的斗笠,身形和有鹿相似。
段飞扬想马上上去打声招呼,却见西门处又走出一人一马,看这神袍打扮,似乎是神祠的人,想起师傅的叮嘱,要谨慎旸谷殿的人,段飞扬便止了步伐,打算观望一阵。
有鹿卯时出门,此刻困乏得很,但也只能强撑精神。昨日和母亲说要去乌澜,母亲自是免不了一阵担忧,当晚就去见了巫祝长,结果第二日,神祠便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在路上保护有鹿的安全。
既然是历练,当然免不了危险,有鹿有些抗拒这位神徒的跟随,但又不能拒绝母亲的好意。这位神徒的脸陌生得很,有鹿出入神祠两殿多年,却也从来没见过。估摸着是外来的神徒,赤乌教是西离地区最大的教派,也许是从丝川或者瞿州来的。
这位神徒穿着一身白袍,白布裹头,骑在一匹黝黑的马上,在辰晓时分倒显得有些亮眼,有鹿想着毕竟要一路同行,还是打声招呼的好,到目前为止,她可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晓。
“不知这位叔叔伯伯怎么称呼?”红枣马驮着有鹿慢慢走着,刚出西门,两人并不着急赶路。
“沙伐。沙漠的沙,讨伐的伐。”沙伐声音淡漠,整个人看起来不可侵犯,一如他左眼上的刀疤。
有鹿内心咕囔,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但面上仍笑道:“我是高阳家小五,沙伐伯伯唤我有鹿便好。”
“嗯。”后便再无话,对方明显不想理她,有鹿绞尽脑汁找着话题,“沙伐伯伯,你是燕城人吗?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从东边来。左曲人。”
左曲?有鹿对东边不熟,这个地方也是闻所未闻,难怪她不认得,她又道:“沙伐伯伯不是西离人,不知怎么认识巫祝长伯伯的?”
“我信赤乌神,自然就认得巫祝长。”
“沙伐伯伯左眼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有鹿说到一半便闭了嘴,她能感受到白袍神徒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再问下去。
于是她傻笑着牵了马缰,抽了两下,“速度似乎有些慢了,沙伐伯伯我们快些,早点到乌澜去。”
一路上再无话。谢老将军的话不错,太阳方下头顶,便见道路尽头隐约现出一驿站,有几匹马儿在马厩里的水槽前驻足,一位身穿粗布短衫的汉子在喂柴草,那汉子身形高大,足有八尺,此时天气炎热,豆大的汗水从他背上流淌下来。
听到马蹄嘶鸣之声,那汉子转身,正碰上有鹿、沙伐勒马,有鹿高声问:“此处可是悬泉?我从燕城来,想要到乌澜去。”
“想必这位定是高阳五姑娘了,鄙人刘洋,是悬泉的啬夫。”刘啬夫生了一张方脸,眉眼却和善得很,“你们远道而来,快快进去休息会。”
有鹿闻言下马,把缰绳交给刘啬夫,她环顾四周,“这儿就您一个人吗?”
“悬泉不比其他驿站,不用负责官员接待或者邮驿传信,我们只发挥一种作用,就是带人到乌澜去。”刘啬夫向有鹿调皮地眨眨眼睛,这和他高大的身形并不相符,看起来有些滑稽。
“难道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如何去乌澜吗?”有鹿边走边问。
沙伐在一旁沉默地跟着,自从到了悬泉,他的话更少了。
“我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但我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带你们去的。”刘啬夫突然顿下了步伐,他脸上仍是笑呵呵的,“不知道五姑娘是否还带了旁人?”
旁人?有鹿正困惑着,只见刘啬夫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抓起方才放在一旁的鞭绳向有鹿背后挥去,“何方小贼,快快现身,别做偷鸡摸狗的鬼!”那鞭绳有如活的一般,水蛇般凌厉地卷出一个人。
“哎呦哎呦。”那人在地上挣扎着,可谁料鞭绳却越卷越紧。
“段飞扬!”待看清来人,有鹿惊讶地叫了出来,“你在这做什么,不对,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暮山山营吗?”
“看来是熟人。”似乎早料到了,刘啬夫一挥手,收回来鞭子,“我看这小子呆头呆脑的,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你才呆头呆脑的!”段飞扬嘴硬道,他在城外换了马,一路跟踪有鹿到悬泉,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那个神徒都没有发现他,却不料会被驿站一个毫不起眼的啬夫抓住,当即傻了眼。
“你还没回答我。”有鹿给了他一肘子。
段飞扬可不想再众目睽睽下说出实情,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神徒,随口道:“谢老将军不放心你,让我过来帮你忙。”
“这么说,今年我们这里要有两个乌澜的挑战者了?”刘啬夫挑挑眉,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所有挑战者的姓名都会有专门的信函写明并送达,今年的确只有高阳有鹿一人。
“好吧,其实是我不放心。”段飞扬立马改口道,眼神飘向天空,嘴里磕磕绊绊地解释:“有鹿才十三岁,我不知道巫祝长为什么选了她,但对她来说独自挑战乌澜的确太早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的。”有鹿皱眉,她一向讨厌否定她的话。
“啊不是……”段飞扬感受到了有鹿的不满,急急想要辩解,但碍于旁人却又什么也说不得,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刘啬夫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快进来吧,这里太阳大,瞧把这小子热的。”然后又转头朝沙伐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沙伐一愣,微微颔首。
日落西山,有鹿在驿站内吃了点东西饱腹,驿站的酒又辣又辛,和大漠的味道一样。
原先有鹿是不碰酒的,出门在外无人管束,便跟着刘啬夫他们偷偷尝了不少,酒是个好东西,有时候会让人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远在江明的父亲,比如前往江明的连翘。
啊,江明真是个讨厌的地方,什么都和它有关。
今夜的段飞扬却沉默了很多,有时候支支吾吾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有点悲伤。
唔,一定是看错了,他已经许久没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了。
有鹿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丫头不胜酒力还饮这么多,你小子扶她回房吧,上楼右拐第二间……沙兄弟,我们接着喝!”
段飞扬搀扶着有鹿,眼神晦暗。
现在,还不是说实话的时候。至少要等到过了乌澜试炼之后。
次日醒来,有鹿头脑昏涨,她用冷水拍拍脸,才觉清爽,用完早饭之后,刘啬夫在驿站口备好了一辆四轮马车,这马车型为长方形,十分方正,车顶绘着一头巨兽,如此看来,这马车就像凶猛的狮子张开大口等着她自投罗网一般。
有鹿十分怀疑这车能否载人,怕是车上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难道这也是个考验?
刘洋已坐在车前,驾着车的是一匹白马,那马生得美丽,昂颈挺立,富有光泽的鬃毛迎风飘扬,不知道是不是有鹿的错觉,白马轻轻撇过众人,眼里似乎流淌出不屑。
有鹿知道这个词用来形容马是很奇怪的,但她的的确确感觉到了来自马的鄙视。
奇怪,难道还未醒酒?有鹿拍了拍自己的脸,害得段飞扬以为她紧张,拍了拍她肩膀给她打气。
“愣着干啥,还不上来?”刘洋催道。
“那我?”段飞扬不清楚自己能否上车,毕竟他还没有资格接受乌澜的考验。
马上的啬夫懒懒道,“神祠说派人来看着高阳家的姑娘,却不知道派了几个人来。”
段飞扬顿时明白过来,向刘洋投去感激的目光。
沙伐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有鹿伸手想要掀开车帘,却觉得有一种引力似乎要将她吸进去,未等她反应过来,便“砰”得一声像是被弹进车内,有鹿环顾四周,心头慢慢爬上一丝丝的恐惧,大喊道:“段飞扬,你不要进来!”
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段飞扬风风火火地掀起车帘,也像是进入黑洞一般,嗖得被吸了进去。
“有鹿……”黑暗中,视线受阻,段飞扬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有鹿的影子。
沙伐在最后进来。
车外的刘洋微微一笑,他轻轻一吹口哨,白马举蹄清啸,“好家伙,旅程开始咯。”
如果当时在现场还有第五个人,他一定会惊奇地看到——
一匹美丽的白马载着一辆奇怪的马车,朝空轻轻一跃,随后消失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