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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芒种 - 夜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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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空气在北平城笼罩了十日有余。
虽是下过两三场小雨,却始终没有下透,还是无风无雨的高热天气,再加上越发漫长的白天,让人们心中总是焦躁。
陈乘云也不太想出门了,每日从冰窖里取出冰来,放置好后便坐在小厅里看书,等到傍晚太阳西斜,才到院中活动身体。他极少出汗,每到这时,郑潜渊总是坐在屋内,很是羡慕地看着他,不想离开冰块半步。
于郑潜渊而言,现在每日最不想做的事便是准备那饭食。火灶的热气让他总是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每到吃饭前都要麻烦陈乘云暂且等待,自己去匆匆盥洗,算起来,每日盥洗的时间可能比吃饭还要长些。
陈乘云心疼他辛苦,也确实素来没什么胃口,嘱咐他只下午做一顿饭便好,一天也就打发了。只是郑潜渊不肯,总说怕饿到了他,日日边拿扇子扇着风,边在火炉旁骂这天气太不善解人意。
剩余的时间,郑潜渊抓着前段在戏楼中心里的那点灵感,给古词谱了曲。
是南唐后主李煜的《浪淘沙令》。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终于定稿后,郑潜渊总在屋子里,轻声哼唱给陈乘云听,那人开始听着,只是笑。后来,却说他这曲调写得太实,若是空一些才好。郑潜渊不服气,就想着与他争辩。
陈乘云却说:“你觉得这词无限感慨,或许是你心有所感,我却总觉得他那‘一晌贪欢’是透着喜悦的。虽然他确是国破家亡,但是如果在梦中还能见得到那良辰美景,也不见得他不欣喜。”
郑潜渊一时间语塞,想了想,才道:“可是,他梦醒了。”
“如果只是梦里,可以虚虚幻幻什么都在,但是他已经在‘凭栏’,更何况还是‘不耐寒’才冻醒的,于梦中相比,这是凄凉得很。”
郑潜渊拍了拍桌子,觉得自己说得甚是在理,便又补了一句:“这就是他讲的‘天上人间’”。
“那是你不曾贪恋过美梦。”陈乘云辩不过他,只能抓着自己的感受说了下去:“美梦里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不见得他醒过来念这词不是口是心非。”
“梦有什么值得留恋?”郑潜渊走进屋内,坐在床边拍了拍床头的雕花:“我还梦到过太平盛世,母慈子孝,阖家团圆!可是醒来了就是醒来了,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必做些幻想。”
陈乘云坐在小厅,看不到他,停顿了半晌,还是回答道:“可能是我着相了。”
郑潜渊也不再说话,心中细细又琢磨了一下曲调,觉得似乎还有改进余地,却听陈乘云道:“中午你出去打些饭食回来吧,顺便买些纸钱。”
“纸钱?”脑中的音律一下就变了奏,郑潜渊心中吃惊:“你要给谁?”
“给我自己,”陈乘云敲了几下桌子:“当年我是四月初八被捡回来的,可勉强把它当做我的生辰,提前烧一些下去,免得现在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在下面恐怕要呆上不少年才能投胎,总得先准备点钱,好打点关系。”
郑潜渊听得这话,起身走到桌前,抱着他便吻了上来:“我陪你。”
“我同你怎么会在一起,”陈乘云推开他:“十八层地狱我怕是要一层一层走一遭,你到时不赶紧投胎去,还特意来看我出丑。”
“你只要不嫌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和你一同受着。”郑潜渊说得认真:“反正也不知还要乱上多少年,我在下面躲避一下战事,不是也挺好。”
“净胡说,我那是自找的,你算是怎么回事。”陈乘云抓住他的腰身,把他转了个圈,往外推去:“你赶紧出门,我不想和你说这个。”
是夜,陈乘云用报纸把纸钱包好,在上面写成了书信模样,却在收件地址上犯了难。
想了半晌,提起笔认真写道:“北平城外桃花林-山坡顶桃树下-陈乘云(收)”。
写完,他微微吹了一下那墨迹,对郑潜渊道:“以后若我知道我快死了,就自己到桃花林去,我觉得死在那里,算是死得其所。”
郑潜渊听他这么说,心中又是难过,又是酸楚,只得道:“那里的确很美。”
“就是不知道,这名字,阎王爷认不认。”陈乘云摸了摸纸包:“说不定一看到就给我扔了,说,这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一个叫陈食的在阳间抢我名号,人还不下来,钱倒是先下来了,给我拿走!”
“瞎说,”郑潜渊把纸包抢了过来:“他说的肯定是,这名字我没见过,在我这里什么坏事都没有,定是个大大的好人,先存些钱下来也怪可怜,给他存好!”
陈乘云被他逗笑,心里也放松了许多:“这得等到了地下,才知谁猜的准些了。到时若是我说得准,你便乖乖听话,喝了孟婆汤,就再别管我了。”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郑潜渊看他笑了起来,也不由开心:“若你猜的准些,是我输了该罚,要在那底下多呆些时日陪你。”
“那若是我猜的不准呢?”陈乘云扭头看了看那人。
“那自然是该罚你,到了地底还要看我阴魂不散地缠着你。”郑潜渊笑得狡黠:“到时阎王殿前这么说,谁都反驳不了。”
“果然是张嘴胡诌,”陈乘云心中微暖,拉起了郑潜渊:“先把东西烧了,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些。”
“你先提起,我难道要说,哥,你不会死,你定是健健康康万寿无疆?”郑潜渊跟着他站了起来,把纸包放在桌上,伸手环住那人的身躯:“这么说你怕是不会想理我。”
“你就这么肯定?”陈乘云回身,反抱住了郑潜渊:“祸害遗千年呢。”
“合着你在这里祝自己不长寿。”郑潜渊看着他,眼神闪烁:“你还说要我走在前面,这是想我英年早逝啊。”
陈乘云抬头吻住了他。
外面万里无云,一轮新月微微暗淡,星斗闪烁,沉默地照应着世间,一切都被它们藏在了无言岁月之中。
听得那人呼吸渐沉,陈乘云这才把自己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先做正事。”
火苗燃烧之声劈啪作响,自这火堆升起,陈乘云似乎是就想到了什么心事,抿着嘴,直到那纸钱慢慢烧尽,才抬头对郑潜渊道:“阿渊,你说得对。”
他鲜少这么叫自己,郑潜渊也抬起头来。
“若是有那梦醒时分,还真是太冷了。”陈乘云叹了口气,搂住郑潜渊的肩膀:“所以我就是不愿意醒。”
芒种当日,半夜里起了风。
湿润的空气快速吹过树梢,带起了凌厉的呼啸。厚重的云层在高空之上□□撞,终于,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了半边天空。
陈乘云睁开了双眼。
似是从还未清醒,神思尚在天外,他怔怔地看着那白色的光芒透过窗孔,照亮了身边之人的脸庞。他那眼神迷茫,手掌温热,轻轻抬起手,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时光。摸了摸那人的发稍,陈乘云低声道:“现在,这是梦里吧。”
指尖发丝柔软,在手上如幻沫泡影。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手中的触感,喃喃出声:“我知道,你不在。”
两句话出口,听得自己的声音,他终于梦醒了半分,心中顿时被那复杂情绪紧紧箍住,探头到那人肩旁,叹道:“我不该。”
雷声此刻终于在天空中炸响,加之那肩膀上的触感,郑潜渊这才醒了。却感觉到背后那人已抱住了自己的腰,说话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决绝:“我不会走。”
“哥?”郑潜渊顿时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瞬间就清醒了起来:“你怎么了?”
见他醒了,陈乘云腿上一跨,直接跪在了他的两侧,手上也用力把郑潜渊扳正,直面着自己。似是此时才确认了这是现世,陈乘云低头,在郑潜渊的肩膀上狠狠吻了一下,再对视时,虽然黑暗,但郑潜渊觉得那人眼神中竟隐隐透出了绝望。
陈乘云狠狠道:“阿渊,我知道,我也不会让你走。”
说罢,他一手撑住墙面,擎住了郑潜渊的后颈,逼迫着他与自己亲吻,力道蛮横地让郑潜渊根本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那姿势本就呼吸不畅,郑潜渊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已经隐隐发涨,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希望他让自己有个喘息之机。
陈乘云的唇终于离开了他半分。还没等郑潜渊深深吸气。。。
好重要的部分,我只留对话,请自行脑补。
“哥!”郑潜渊的语调带上了轻微的颤音:“你到底是怎么了!”
雷声滚至,暴雨在此时落了下来。
许是在云里积压得太久,雨滴打在屋瓦上的声音大得惊人,雨声,风声,让一切都在陈乘云眼中变得变得虚幻。
又是一道狂闪打过。
郑潜渊终于看清了陈乘云的面容。
他眉心微皱,嘴角似悲似喜,眼神中透着像是大型动物濒死之时的厉芒。
陈乘云又吻了下来。
他不再撑着墙壁,而是一手紧紧扣住了郑潜渊的头颅,不让他挣脱,而另一只手。。。
郑潜渊终于确认了他要做什么,伸出手去推了推那人扶着自己的手臂。可那手臂似铁铸一般,丝毫推也不动。他微微松开齿关,猛地咬住了那人的嘴唇。
陈乘云感觉口中一丝血气透出,便松开郑潜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把唇边的血迹舔掉,声音沙哑而凶狠:“别动。”
“抱好我。”陈乘云低下头来,眼神逼视着那人:“不然伤了你,我也顾不得。”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似是要击穿苍穹。
郑潜渊被那目光看得恐惧,终于双手抱紧了陈乘云,紧紧闭上了双眼。
陈乘云的双唇在那人的唇上狠狠撵磨。。。。
唇喉被他封锁,郑潜渊的呜咽声也被那人尽数堵在口中,心中又是委屈难过,一时间被逼得生生落下泪来。
陈乘云见他这样,顿了半瞬,这才抬头,轻轻吻了吻那人的眼角:“别哭,就这一下,不会再疼了。”
“哥...”郑潜渊说不清自己心境,只发觉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不停往外溢了出来:“我害怕。”
陈乘云听了这话,眸色却更加深沉,自己往后微微跪坐,顺势伸手一拉。。。。吻了吻那人唇角,陈乘云的语气总算缓和了几分:“不怕了,你抱住我,什么都不要想。”
郑潜渊见他这么说,心知木已成舟,只得咬紧了牙,双手紧紧扣住那人背部,却偏过头去怎么也不肯吻他,把头沉在那人肩膀上,也不愿发出声音。
陈乘云也再不勉强他看自己。。。。
本来这几句话的时间让郑潜渊缓了两口气。。。。
陈乘云的肌肉微微收缩。。。
一时间郑潜渊只觉得自己疼得无法忍受,终于松开了已经尝到血腥味的牙齿,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陈乘云再不管他这声音,也不再说话。
风雨夹杂着雷声,郑潜渊听着自己因痛苦而断断续续的。。。只觉得脑中混沌荒唐,清明渐失。
“哥,”郑潜渊挣扎着换了换双手的位置:“放过我吧,求你了,我好难受。”
陈乘云听得他讨饶,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态,让郑潜渊躺回了床上,却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双手手腕,扣在了头顶。另一只手擦了擦那人满脸的泪,说道:“叫我名字。”
“陈乘云。”郑潜渊感觉手腕顿时一痛,突然明白了。
“乘云,乘云,你放过我,好不好。”他说完这话,心里开始抽搐着疼了起来,眼泪也像溃了堤,根本喘不过气来:“求求你,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
“乘云,我求你。”郑潜渊感觉浑身都在发烫,胸口却冰凉得像是被人剜走了心脏。
陈乘云在听到那称呼后,却根本装作再没听见那后面的请求,直吻住了那人还在说话的嘴。。。
。。。痛楚让郑潜渊差点直接咬了自己的舌头,顿时猛地转头,从那人唇下逃了出来,喊道:“陈食——!”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乘云似是不敢相信般停下了动作,手上的力气也在无意识地慢慢收紧。
郑潜渊听到自己的腕骨已经在咯咯作响,可还是不甘示弱地盯着陈乘云的脸,眼泪不再涌出,也再不发一声。
暴雨已开始慢慢和缓,风声雷声渐歇。
陈乘云终于在自己捏断那人的骨头之前松开了手。他从放在床头的衬衫处一摸,便把刀拿了出来,打开刀刃,在自己胸口上一划,就把它塞进了郑潜渊手里。
他指了指自己胸上伤口的位置,道:“从这里捅进去,这就是心脏。你自己选择。”
说罢,他双手撑在了郑潜渊两侧,胸膛完全暴露于那人面前,闭上了眼睛。
郑潜渊拿着小刀,手上颤抖,再看着那人伤口处鲜红的血水已经在滴滴溢出,觉得自己还不如抹了自己的脖子才算痛快。
见他没有动作,陈乘云又说道:“你下不了手,你现在对我说,我想你死,我绝不怨你。”
“你不能这么逼我!”郑潜渊感觉自己最后的理智终于断了弦:“你明知道我绝不可能!”
陈乘云终于睁开了眼,曲下肘来,让自己的鼻尖离那人只有寸息之距:“你说过了,你爱我。”
郑潜渊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
他从旁边抓住了陈乘云原本盖的被子,狠狠地绞着,转头看向了窗外,本不想再难过,可眼泪却又再次不听话地溢满了眼眶。
陈乘云吻了吻他的面颊,看他终于不再紧紧地抵抗。。。。
郑潜渊狠狠咬着牙,过了也不知多久,喉口的收缩和哭泣过后眼球的肿胀感让他一阵一阵眩晕,或许是麻木,又或许是疼痛真的慢慢弱了下去,但怎么也抵不过心中的羞辱难堪。
他转过头,看向了陈乘云。
这时陈乘云已经。。。却没就此放过他,每次都是微微休息了。。。——也不管那人强忍着一声不吭,也不看向他的脸。那表情似是只想就这样和这人共赴黄泉。
郑潜渊想微微动一动身体,但全身都已不受控制,这才知自己已经再也熬受不住,见那人却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不禁觉得已经干涸的眼睛又疼痛了起来。
呼吸愈发困难,心跳仿佛堵在了嗓子口,在这濒死的边缘,他终于抓到了那救命的念头。
郑潜渊压住就要发出的哭声,把眼泪也狠狠按在眼眶深处,积攒了全部力气,双手抱住陈乘云的头颅,让他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嗓音没那么沙哑难听,说道——
“乘云,我爱你。”
陈乘云顿时停下了。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四散的迷离。
“乘云,明天再来好吗,我今天累了。”郑潜渊见他如此,心脏连着肺腑,都缩紧了地疼,但那最后的求生欲让他死死地忍着,不能痛哭出来:“我想休息了。”
说罢,他吻了吻陈乘云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唇:“雨这么大,现在冷,你这样会着凉。”
陈乘云终于。。。。看了他许久。
最后弓着背,小心地没再让自己再碰到他的。。。抱住了郑潜渊的肩膀。
郑潜渊分明感到有滴滴水珠顺着那人的下巴落到了自己的肩胛骨上。
郑潜渊别过头,看着外面暗黑的夜色,终于平顺了呼吸,再次落下泪来。
雨下到第二日早上还是没停。
郑潜渊是被疼醒的。
稍一翻身,就觉得自己的腰腹和。。。疼痛难忍,手腕也无法转动,抬起看了一下,果然是有一圈青紫的伤痕。
陈乘云已经起床了。他正坐在床铺的另一侧,背对着郑潜渊,衣裳也全都穿好,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感到那人醒了,陈乘云起身便要出门:“我去买饭回来,你再休息一阵。”
郑潜渊见他像没事人一般,还是硬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看着抓住了那人的衣摆:“哥,你怎么也得和我说些什么。”
他咬了咬牙,抬手掀起了自己的被子——昨晚实在累极,陈乘云帮他换完铺盖后,他就已经睡着,因此便不曾更衣,此时仍是。。。。。陈乘云昨晚也确实没有控制力道,以至于郑潜渊的身上从腿上直到背部,甚至连着手臂,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腿间似是还有些血色的印子,这时候肌肉因为疼痛,还在颤抖。
陈乘云在他身上重重扫视了几圈,才开了口:“是我失控了,我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在要你的道歉!”郑潜渊听他这话,不由更为气恼:“你说你不愿告诉我都好,不要装傻来糊弄我。”
陈乘云摇了摇头,不愿答这咄咄逼问:“我先去买饭回来,你吃点东西我好帮你上药,你先再躺一会,夜壶我放在了床边,你若是走不出去,在屋里解决便好。”
“你混账!”郑潜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手边那人的玉枕,猛地向他扔去:“是一点解释都不给我吗!”
陈乘云不动,实实在在挨了这一下,也未出声,到厅外拿起雨伞,走出了门。
等他回来时,郑潜渊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给自己披了上衣,却坐不下,正撑着墙,慢慢想办法给自己套上睡裤。
陈乘云把餐食放在了外厅桌上,走到那人身边,竟把他抱起来,放回了床上:“我一会帮你用毛巾擦擦身子,先不用穿,我把餐食拿进来,你不要乱动。”
见他这样,郑潜渊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过去。
陈乘云还是不躲,受了这一下,才道:“气消一点就吃饭,饿坏了不值得。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对我说,你想我死,我绝无怨言。”
郑潜渊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不闪避,手上反震回来的力量让他的手腕痛得更加厉害,又听得这话,气急反笑:“是我想你死,你绝无怨言,还是他想你死,你绝无怨言?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东西!”
“是你。”陈乘云面色不动:“我从未与别人有过什么,我现在只当你是我的爱人。昨晚确实是我失控,我再次向你道歉。”
“你是多想与他有过些什么!”郑潜渊也顾不上疼,半撑起了身子:“你是不希望我和那人混淆,平时才都由着我来吗!”
“不是。”陈乘云蹲了下来,也不顾那人反抗,吻住了他:“我只是知道你害怕,不想你怕我。”
郑潜渊推不开他,只得等他自己结束,把唇瓣分开,才狠狠道:“现在想了?我现在是怕了你了,你安心了吗!”
陈乘云僵了一僵,直起身走到屋外把餐食拿了进来,分好了碗筷,便喂给郑潜渊。
郑潜渊的体力早就消耗殆尽,饭食又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打回来的,甚至特意买了些肉食。想到这里,他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再不质问,乖乖吃了起来。
待到快吃完,陈乘云终于出了声:“我当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郑潜渊不应声,转过身去,背对着陈乘云,想了想,又把被子拉了过来,整个罩住了自己的脑袋。
陈乘云隔着被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打水,拿药。你等等我。”
郑潜渊还不回应,陈乘云也不再多说,出了屋去。
感觉身边一空,郑潜渊从被子里探出了头,看看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探手摸了摸那人原本枕头该在的空档处,心神恍惚了起来。
待得那人回来,他收回了手,抿着嘴,由着陈乘云帮自己细细地擦了身子,身上本来还有不适的黏腻感慢慢褪去,心中总算自在了一些。
“我帮你上药。”确认已帮他收拾干净,陈乘云把毛巾扔回了桶中,拿起药盒,轻声道。
这语调柔软,身上帮自己慢慢按揉的掌心更是温暖,郑潜渊终于哽咽了起来。
“哥,我不是不愿意。”郑潜渊的嗓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哭腔:“我想过的,你要是哪天实在想,我不会拒绝的。”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为了一个已经去世的故人,这么折磨我,我真的心中不忿。”郑潜渊把自己的面颊狠狠扣入了软枕,声音也有些闷:“我还是希望你爱的是我啊。”
陈乘云的手停了下来。想了想,答道:“我命都可以给你,怎么会不爱你。”
“你从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郑潜渊感觉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块,更不肯抬头,只是努力压着嗓音,让它听起来正常些:“你不怕死,却怕和我说他。”
陈乘云又陷入了沉默,手上却再次开始帮那人揉捏。青黑的痕迹太密,以至于过了许久,药才上完。
“分开些,流血了,得处理一下。”陈乘云拍了拍那人的腿:“我帮你涂点伤药,免得发炎不好。”
郑潜渊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点也不配合。
陈乘云本想直接动手,却想起之前他那次被自己所伤时洒脱的笑容,不禁觉得似乎自己这次是有些太恶劣了。
他把手指挤进枕头与那人的面庞之间,果然是触感湿润。
陈乘云终于叹气道:“我若是细细和你说了那人,只怕当场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叫我去死。我说得坦荡,不过是捏准了你现在还舍不得我。你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我可以和你说些你能知道的事。”
郑潜渊听出这已是这人最大的妥协,方才点了头,调整好姿势,让他能帮自己涂抹药品。
处理完所有,陈乘云帮着他穿好了衣服,郑潜渊才抓起了那人的手:“你不骗我。”
陈乘云吻了吻他的手背,俯身轻柔地抱住了他,道:“我从未骗你。”
郑潜渊再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