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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至 - 破茧方生 ...

  •   郑潜渊在床上休养了几日。
      当晚,陈乘云再回屋子里时,却想起自己的枕头已经被那人砸碎,刚欲找个新的来,却听那人淡淡道:“你回去睡吧,再拿东西过来不方便。”
      陈乘云停住了脚步。见郑潜渊背对着自己,并没有改口的意思,只得无奈道:“我搬床被子来,在外厅打个地铺,你半夜起来的话叫我。”
      “不必,”郑潜渊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你在外面我就会胡思乱想,更睡不着。你回去吧。”
      见他坚持,陈乘云也再没办法,只得每日白天过来帮他上药、按摩,郑潜渊身上的痕迹消得比正常快了许多。
      陈乘云照顾他照顾得周全,郑潜渊也不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等着他兑现他自己的诺言。
      等两三日后,郑潜渊勉强能站了起来,他就再不让那人给他外出打饭,宁愿自己一瘸一拐地出门去。
      回来后他便把饭食拿进小厅,自己吃完了,就回到屋内,权当做见不到那人。
      陈乘云去看过,郑潜渊看着冷漠,却每次会留些主食下来,和一盘没动过的素菜。陈乘云也就不出声地在外面吃完,再把东西收拾了,回到正厅看书。
      这诡异的沉默在小院里盘旋了几日,每每等到郑潜渊出门,陈乘云便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思考着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答应了他要讲些设么,必然也不能食言。现在这光景不过是那人短时间内还沉得住气,给了他所要求的那一点点时间。
      又过了几日,见那人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郑潜渊连上药都拒绝了。刚看到陈乘云进来,便道:“我这身上没什么感觉了,你不必再浪费时间。”
      陈乘云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郑潜渊盘腿坐在床头,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剩下的都别做了。”
      站在原地想了想,陈乘云才开了口:“你不让我上药,那明天稍微帮你剪剪头发吧,就算你想留长发,但这耳边和后颈也有点乱了。”
      郑潜渊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回答,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确实,几月不打理,那边缘已经有些散乱,也就点了点头。
      陈乘云修剪头发的方式不似寻常。
      他还是用着那把快得出奇的小刀,帮着郑潜渊把头发修出了形状。
      郑感受着刀刃在自己的的发梢上下翻飞,耳边还能听得到发丝断裂的声音,碎发偶尔落在他手中,他便拿起来细细搓捻着。
      刀锋卷起了气旋,丝丝的凉意慢慢袭了上来,让他不自觉地汗毛倒立,渐渐也停下了悠闲的动作,只觉得下一秒可能自己就会被剐下一片肉来。
      未及多久,陈乘云便停下了手,看了看那人被修理整齐的发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他又在郑潜渊耳边轻轻扫了一下,才道:“你等我给你打水,我帮你洗洗头发。”
      自那日过后,陈乘云因为郑潜渊那明显疏离的态度,已经许久不曾与他如此表达亲昵。郑潜渊被他骤然这么一摸,心跳突然一顿。刚才的紧张,还有这段时间强行提着的那口气,都似是被这一下给卸了劲,心里压抑着的浓烈的酸楚又慢慢涌了上来。
      陈乘云回来时,便见那人仰着头,斜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陈乘云走进了客房,暂且把水盆放在床上,走了回来。却见他好似没有发觉自己,开口道:“你躺到客房床上,我拿把椅子过去放水盆,高度合适。”
      郑潜渊还没起身。
      陈乘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去。”
      郑潜渊这才睁开了眼睛,眼圈里还隐隐能看到正在汇聚起来的水纹。他侧过头来,看了看陈乘云,又猛地又闭上了眼睛,把手臂挡在了眼前。
      不知他这是怎么了,陈乘云又怕自己直接拉他的话又会惹得那人生气,只得柔了嗓音,问道:“想什么呢?先过去吧?”
      “哥,你抱抱我。”
      郑潜渊把挡在眼前的手掌攥成了拳,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鼻音:“我想你抱抱我了。”
      虽说知道这话一说出来,便输得丢盔弃甲,他却也再也装不下去那冷淡的神色。
      “哥。”他的嘴唇有些微微地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好想你。”手放了下来,眼泪从他的眼角慢慢渗出:“我不逼你了,哥,你抱抱我吧。”
      陈乘云愣在了原地,竟也觉得眼眶发热。再看到那人的鬓角都已被泪水打湿,终是赶紧走到了他的身旁,俯身抱住了他。
      怀抱温柔,郑潜渊微微睁开了眼睛,也环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委屈得要命:“你赢了。”
      说罢,他轻轻往后仰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陈乘云的面孔,再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人的身上还留着那不熟悉的丝丝烟草的味道,却就是莫名让郑潜渊觉得温柔安定。
      陈乘云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也闭上了眼,轻柔地回吻,只觉得唇齿之间如在云端。
      良久,唇分。
      郑潜渊扶着那人的肩膀,站起了身:“你烟都抽了大把,又为难了这些日子,我再不问你。但是若你下次还这般对我,我和你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死在你这院内。”
      说罢,他转过身去,不想让那人看到自己已经簌簌落下的眼泪:“我先去客房,你搬上椅子,我前几日出门帮你买了新枕头,今晚回来吧。”
      陈乘云听他声音沙哑,赶紧拿了椅子随他进屋。
      郑潜渊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但还能见得鼻尖微微抽动。
      陈乘云又再拿了把椅子坐下,这才把水盆放好,单手抬起那人的头,另一只手帮他打湿了头发,慢慢按揉起来。
      “他在这里的时候,我也帮他理过头发。”陈乘云突然开口了:“他从来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那时手艺也差,给他剪完之后,他反而见不了人。”
      郑潜渊愣住,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交叠了起来,听他慢慢说。
      “后来他和我说,总觉得我那不是在给他修头发,倒像是在想着用不同角度切他几刀,让他有些害怕。所以就算难看,也不敢说我半句。”陈乘云说得很慢,手上倒是不停:“我不知道你刚才怎么想,但是如果害怕,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来,告诉我。”
      郑潜渊也就冷笑了一声。
      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那晚,陈乘云也不再提,伸手探探水,把手洗干净,帮着那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抚了一下他那皱起的眉头:“我真的不知能从何说起,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总觉得看不透他。”
      “那个时候,正好处里也不忙,我正闲在家,”陈乘云双手托起了郑潜渊的头颅,帮他轻轻按着:“有线人和我报告说,他父亲打算找人杀我,让先我劫持了他,好多个谈判筹码。”
      “我可能也是闲着太过无趣,又或许是觉得无论是谁动手都殊无威胁,就动了点戏耍的心思。”陈乘云手上力道温柔而坚定:“我想,都说人心善变,我倒是没体会过。如果我把这孩子绑回来,留在我这里好好待着,我想看看,到时他父亲还会不会敢让人来动手。”
      “这可能就是天意弄人。”陈乘云谈了口气,又帮他把头发洗过了一遍:“他没用我绑,不知怎的,自己就撞到了我手里。我也就把他带了回来。”
      “说是对他好,但那时候我属实还是个不知人间冷暖的傻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换盆水。”陈乘云端着盆走出了屋。
      郑潜渊微微睁开了眼睛,回味着刚才的那几句话。
      陈乘云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起那人,语调里都带着微微的温柔,全不似平日里说起他人来的冷漠。
      郑潜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等到陈乘云回来,却见那人已经起身,拿出毛巾来正在擦着头发。
      “晚上我还要洗澡,我摸了摸头发已经差不多了,你接着说,我听。”郑潜渊把毛巾又拧了拧,放回到那人打回来的水盆中,坐在了床上,等着他继续讲述。
      陈乘云见他还是心中吃味,想想也是必然,也就把水盆放在一遍,坐在了他身边。
      “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相安无事。”陈乘云拉起郑潜渊的手,不让他逃开,才接着道:“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总问我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从院子为什么有电,问到我原来的门房处到底种了些什么。我不想回答他,他就问个没完。我那时候可真想直接把他给杀了,让他闭嘴。”陈乘云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见我不答,就开始问我什么诗词歌赋。父亲本叫我认过一些字,但要说理解,那我是根本没有想过。所以我对他说,我不想懂,让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来烦我。”
      “他却对我说:‘你这人过得太冷清,来世上走一遭,总得有点爱好吧。’我当时在吃饭,感觉他这话特别可笑,差点回他说,我这人就是喜欢杀人来玩玩。”陈乘云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点的笑意:“我没说出口,只让他走开,他却又和我说:‘你这样凉薄,是不是心里很苦?’我当时惊得连碗都险些端不住,看着他的眼神估计都快能杀人。他却不怕,又笑着和我说:‘我想保护你,让你能过得美满些。’”
      郑潜渊皱了皱眉头,突然打断了他:“所以,你的门房那处,原先到底种了什么?”
      陈乘云微怔了一下,才答道:“是罂粟。那东西少用一点,可以当药剂麻醉。以前父亲种的,等我自己住在这里后,就把它们烧了。”
      “你告诉他了?”郑潜渊想了一下,又问。
      “这种小东西,他问了两遍,我嫌烦,也就答了。”陈乘云点了点头。
      郑潜渊低低笑了一下:“那他说得也有些道理。”
      陈乘云疑惑地看了看他。
      “你不抽大烟,家里却种着罂粟,”郑潜渊把手抽了回来,自己紧紧握着:“自己院里都常备着伤药的人,自然过得是凄苦。”
      陈乘云眼神暗了暗:“说不定我只是看着好看呢?”
      “你那时是能赏花的人?”郑潜渊被他气笑了:“你接着说。”
      陈乘云恍惚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说到了哪里,接着说了下去:“那天之后他还是爱缠着我问东问西,我却隐约不再觉得他那么聒噪,由他去了。至于他说要保护我,我是只觉是天方夜谭。”
      “后来有一夜,雷暴雨。”陈乘云抿了抿唇,就想站起来。
      知道他说到了重点,郑潜渊直接反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自己太远。
      陈乘云见他不愿自己走,也就顺着他,没再动弹:“我睡不着,在大厅里坐着,看着外面电闪雷鸣,也忘了那天在想些什么。”
      “他也醒了,到客厅见到我时吓了一跳。可是他想了想,居然直接抱住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和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当时就把他推开了。他摔在旁边,磕伤了,却也不生气,反而和我说:‘你别害怕,我陪你。’我当时其实有些生气了,对他说:‘瞎猜别人的想法,是要出人命的。’他却笑了,说:‘你看看你自己,脸色都是惨白的,这还不是害怕吗。’说完,他也没管我,回了屋子用热水烫了些牛奶给我,说:‘安安神,现在我在这里陪你。’”
      “他那个时候额头还有些流血,我看了他很久,才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陈乘云叹了口气:“说也奇怪,我竟然没觉得那东西腥臭。”
      “然后他就和我说,他也常睡不着,所以那里都备着牛奶。如果以后我还是会惊醒,便找他要些。实在睡不着,他都陪我。”陈乘云望着大厅的桌台:“我当时懵了。”
      “他只是我玩弄在掌心的一颗棋子,他怎么敢对我说出来这种话!”
      见陈乘云暂时住了声,郑潜渊抬头想了想,又问道:“你...那时候雷雨天,为什么会睡不着?”
      陈乘云下意识地就想回避。但又转念想想,似是告诉他也无妨,才道:“雷雨天是杀人的好时候。别的日子尚且不论,但凡雷雨,父亲必然和我出任务。那是我...”
      一时间说不出来,陈乘云的话在嗓子口转了几转,才道:“是我又一轮被他们折磨开始的信号。”
      郑潜渊点了点头,懂了。
      “你那个时候就爱上他了。”这话说出来,他不禁觉得自己的心头发苦:“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在那个时候动心了。”
      “他是我的猎物,是我手里的把柄!是我仇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怎么敢爱上他!”陈乘云把抽了出来,挡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渐弱:“他不是我该爱上的人。”
      “别说了,哥。”郑潜渊蹲在了陈乘云脚边,把他的手拉了下来,看着他:“你对我的解释,到这儿已然足够。感情这东西没办法分对错,现在,我只问你,你能分一点点爱,给我吗?”
      “是因为我像他也好,还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让你想起了他,都好,”郑潜渊攥紧了那人的手:“你不能守着没希望的回忆过一辈子。哪怕是一点点,我希望你能爱我。”
      陈乘云直面着他,眼眶终于慢慢红了起来。良久,他低下头,慢慢在郑潜渊的唇上,一点一点加重了力道,吻了起来。
      郑潜渊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开始尝到有泪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陈乘云松开了他。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陈乘云抱着郑潜渊的肩膀,把下巴搭在了那人的头顶。不时地低头吻了又吻。过了一会,惊觉可能郑潜渊的腿都要蹲得发麻,才回答道:“我好像说过,我是爱你的。”

      夏日的暑气渐渐升腾,郑潜渊再进不了厨房,便央求着陈乘云每天早上多带些东西回来,放在冰窖里冰着,这样做饭便只需生个火,他就终于有借口可以把做饭之事推了出去。
      陈乘云本就嫌他做饭辛苦,见他也不再和自己较劲,立刻便顺着他应了。
      虽然时局渐稳,但这温度却拦住了郑潜渊。他不再出门看戏,偶尔便会拿着收音机,换着频道找些东西出来。陈乘云也不嫌烦,就帮着他调试,也总能找到些合心意的曲调。
      过了几日,郑潜渊难得起了早些,正赶上陈乘云提着不少东西回来,突然惊恐道:“哥,你这日日出去买报纸和饭食,不会被发现,然后被人找上门来吧?”
      陈乘云见他平时聪明,却直到今日才反应过来此事,不禁好笑:“报纸也好,饭食也罢,若是连这些我都没有几个信得过的门路,还不早就横死街头了,哪用你操心这个。”
      “你还是太闲了,天天净想些没用的东西。”陈乘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再写首曲子吧,或者想看什么书,我也帮你都弄回来。”
      “这倒不用,我看这几天鱼儿长大了点,荷花也开了,每天晚上去看看,都写着记录呢,想记下来点东西。曲子得撞灵感,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新的,不是那么快就能写出来的。”
      “或者你把那书画藏间开开了,我进去找找,说不定能有些想法,或者也有能看的书。”郑潜渊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一处小小暗室没有进去过。
      “那也行。”陈乘云见他自己打算得细致,便不想多嘴,招呼他随着自己进到了厨房里,推开靠墙的柜子,把背后的门露出了出来。
      书画间没有开窗,里面难免有些闷热。
      它除了靠门那边,三面都是柜子,一侧放着密密麻麻的画轴,另两侧的柜子上,都是一层一层的古籍,已经落了薄薄的灰尘。
      屋内也没灯,全靠着开门处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勉强能柜子看到大致的轮廓,却看不清书本都有些什么。
      郑潜渊一时之间有点不知从何看起,陈乘云见他呆住,走到内侧书柜,拍了拍最上排古籍的书脊。郑潜渊也随之看去,却见那柜子竟往后一缩,退进了墙内,地上留出来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屋子没安灯,书画都是障人耳目,可能有点意思,你翻翻看也可以,主要还是为了藏这地道。”陈乘云蹲下身来,在那坑洞处边缘按了一下,柜子缓缓地挪回了原位。
      “这里、主卧内、后院各有一个地道入口,可以连到地下河。”陈乘云笑了笑:“父亲从前总觉得不安全,便出高价请人设计了这么些机关,在这宅子里,确实是不管谁来,都拦不住他。”
      “以前,我们偶尔要秘密出城,就都从这里走,谁也发现不了。”陈乘云走到了门外,留了那人在里面。
      “我主要是怕你不小心触动了开关给吓着,这地道里还有些机关,而且你又不会凫水,就不要下去看了,更何况路上可能还能见到些尸骨,”陈乘云的声音渐远:“并不有趣。”
      郑潜渊四周环顾了一圈,知道陈乘云必然不是唬他,但这房内恐怕也确实不会有什么金贵的藏品。
      犹豫片刻,他还是找出了一盏油灯,在回屋子里细细翻找,发现有些书里竟还夹杂着些银票,大概也明白了这些书的来处。到最后翻翻捡捡,才找出来了一本《海国图志》,不禁也心满意足,出了屋去。
      陈乘云正好这时也热好了午餐,早上还买了些外面拌好的苦菜,也一并放在桌上。
      “夏至已过,吃些苦菜去去火气。”陈乘云把东西都摆好,道:“这时节你也少吃点肉食,我着实没什么胃口,喝点粥也就算了,你多吃些菜。”
      在那小屋子里找东西找了小半日,郑潜渊也确实有些饿了,把饭菜吃了干净,见那人端端正正坐在桌旁看着自己,顿时心中微暖。
      忽然觉得此时时机已然成熟,他伸出了手去:“哥,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陈乘云微微一惊,从刚才的思绪中抽身回来,把刀从袖口拿了出来,递给了郑潜渊。
      那刀折叠在一起,刀身圆润小巧,正适合一手抓握。刀柄周身都是黑色,隐约还能看见表层下压着细纹。对光看去,似乎是一朵菊花。
      打开刀刃,虽是暗色,也能看得出森森暗芒。郑潜渊他伸手抚了一下刀刃。那刃部开得极薄,刀背处稍厚,有着细细的血槽。他转了转手腕,让阳光对准了刀尖,光芒却仿佛被吸尽了,还是透不出亮来。
      陈乘云见他看得入神,道:“这刀是我父亲去世前给我的,说是他从某个日本官员手中所得,让我换了原先的刀。”
      “我试着用过,觉得顺手,就一直留了下来,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陈乘云敲了敲桌子,道:“这刀本来本也就该送你。”
      郑潜渊连忙收刀入鞘:“这我哪敢要,它是你防身的东西,给了我,你怎么办?”
      陈乘云挑了挑眉毛:“你是嫌它沾过血。”
      郑潜渊没再答话,只是把刀放在了桌子上。
      “防身的东西我总是有,我没什么能给你,总想着送你一个我随身的东西,这刀和我挺久了,给你防身我觉得不错。”陈乘云不接,说道:“你若是嫌它沾过血,更该是嫌我满身肮脏。”
      “哥!”听他这么说,郑潜渊一下站了起来:“我只是怕你不舍,哪里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现在我舍不得的,也就是你。”陈乘云听他这是松了口,才把刀拿了起来,站到他身边,道:“这刀快,也不用你学着保养,”接着又轻轻摸了摸郑潜渊的脖子:“以后如果迫不得已,就往别人这个地方来一下。”
      “我虽和你这么说,却希望你能就是单单留着做个念想,千万别用到它。今年我总是怕有些变数,你以后出门都带着它,我觉得也稳妥些。”说罢,陈乘云拍了拍郑潜渊肩膀的肩膀,把刀又放入那人手中,这才收拾起了碗筷。
      郑潜渊拿着那把刀看了又看,心中确实喜欢,终是把它收了下来。
      树上的蝉鸣这些日子已渐渐大声了起来。
      郑潜渊反复感受着手中的利刃,望向院中飘动的柳枝,再听着那人洗涮的流水声,不禁有些出神。
      等到陈乘云回来,他看着虚空,缓缓说道:“我最近总在想,这蝉都在夏天才能见得踪迹,还鸣叫得这么响亮,但之前却毫无踪迹。那,那些安静的时间,它们究竟会在做什么呢?”
      “还有化蝶之前的茧,啄破蛋壳的鸟,甚至是开放之前的花苞,”郑潜渊撑着脑袋,似问非问的语调有些飘忽:“它们在黑暗里会想些什么,见到世界的第一眼,又究竟会作何感想?”
      陈乘云听他这么说,一时间有点恍惚。
      想了许久,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回答那人的问题,他出了声。
      “可能,是在积蓄新生的力量吧。”他的声音有点空洞:“见到光的瞬间,它们大约会想...”
      他顿了顿,语调里突然带上了些许的颤抖。
      “今夜,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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