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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暑 - 饮酒时 ...

  •   夏至过后,许是大地为人们保留的最后清凉,也终于在那天漫长的炙烤下消耗殆尽,日头虽是慢慢短了起来,气温却一日比一日炎热。三伏的天气总是会让人失去时间感,每日都觉得从睁眼到黄昏,日复一日,无穷无尽。
      郑潜渊睡得越发黏糊,每天总是睡得很久,但白日里也不甚清醒。
      陈乘云见他总是这么困乏,便在买了早点回来后,就到床前轻轻拍他的肩膀,让他从床上爬过来,免得越睡越是疲惫。
      郑潜渊不愿起,便总是抓着那人的手,说是让他先去吃些,自己晚点就到——越是这么说,越是睡到日上三竿。
      陈乘云终是有些担忧他这睡得有些太过,在有一天在吃完饭后,见得那人还没起床的意思,干脆漱了口,进到屋里,把睡眼惺忪的郑潜渊单手提了起来,道:“我吃好了,你再不起,我现在要扒你衣服了。”说完,就当真要亲上去。
      郑潜渊猛地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陈乘云也就笑着走开,到小厅去等他。
      冷静了片刻,郑潜渊在屋子里磨磨蹭蹭换着衣服,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陈乘云再没主动碰过他。
      日子过的久点,有些回忆就会慢慢模糊起来。再加上现实的重叠,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做的噩梦。
      晚上,那人也是予取予求,总是等郑潜渊尽兴了,才吻过他的额头,自己出去涮洗收拾,回来后再抱着他入眠。
      郑潜渊想过要问,却几次都开不了口。一是总觉得还有些害怕,便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二来也是不知如何开口——这话好像怎么说,都难以启齿,毕竟上次还发过那样决绝的誓言。
      甚至他都不知,这样的关系究竟是否委屈了那人。
      因为哪怕在过程中,也极少看到陈乘云动情。反倒是郑潜渊总会被他调笑着说些情话,然后听到那温温柔柔的笑声。
      今天他这么一说,半睡半醒间自己被吓了一跳。可他会被这话惊醒,那人心里难道就毫无芥蒂?
      郑潜渊琢磨了一阵,彻底清醒了过来。
      陈乘云不知这人又在里面胡思乱想,只感觉在外面坐了有一会,却还不见他出来,便又进去看他。
      郑潜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了床边,头发乱糟糟也没打理,手里正拿着平日里用的膏油出神。
      陈乘云被他这状态弄得哭笑不得。
      “你是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想着晚上吗?”陈乘云从他手里拿回瓶子,放回了床头:“昨晚没要够?”
      “哥,你喝酒吗?”郑潜渊没回他这句诨话:“我从没见过你喝酒,今晚要不要咱们俩喝上一点?”
      陈乘云本是海量,但见过太多人喝酒误事,自己便很少碰这东西,总觉着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好交代。听他这么一问,也不愿直接应了他,答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可以直接和我说。尤其你应当是不会喝酒的,那就喝不出什么感觉来,何苦为难自己。”
      “哥,你没听过吗,酒壮怂人胆,”郑潜渊揉了揉自己的被子,道:“我总得有个借口才敢和你讨点话出来。”
      “若我硬不让呢?”陈乘云皱了一下眉头。
      “那我就只能自己偷喝,到时在哪里,我自己可不敢保证。”郑潜渊把口袋里的银元敲得叮当乱响:“你给了我钱,又不拘着我,我怎么着都能想个办法,但还是觉得,和你喝应该会舒适些。”
      见他这是心思定了,陈乘云也不再拦他,道:“那我现在出去买些酒回来,你去吃早饭。今晚咱们在院子里喝桌酒席。”
      郑潜渊见他松了口,登时跳起来,抱着他,在那脸颊上狠嘬了一口,才快步走出门去。
      陈乘云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残留的一点口水,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是放弃了给他少买些果子酿的念头。

      当夜月明。
      陈乘云支了桌子在院内,摆好几盘凉菜,还难得地给朕潜渊准备了一盘烧鸡。
      郑潜渊提前被赶去了洗漱,出来时,头发上都还滴着水珠,但见陈乘云已经摆好了桌椅,连忙就向院中走去。
      陈乘云正坐在桌旁,那月亮尚还圆满,正清凉地笼在陈乘云四周。
      他穿了个白色衬衫,以往从不解开的袖口可能刚刚因为布菜,已被挽到了手肘。许是常年不见阳光,陈乘云的皮肤向来都透着有些病态的苍白,在月光下一映,反而生出种美人如玉的错觉来。
      郑潜渊一时之间看得有点发懵,想起每日夜里,总有明明暗暗的光会透到床边,他总是爱在这个时刻看着陈乘云,求他抱着自己,和他一起做些快乐事...这画面刚在眼前一浮现,他的脸就猛地涨红了起来。
      看他突然呆愣在旁边,耳朵带着面颊都泛起了红色,陈乘云低头看看自己,也没发现任何不妥。又看了一下酒瓶,确认那酒也还没开封,终是明白那人估计是有了些龌龊的想法,顿时就动了点坏念头。
      陈乘云走上前去,把自己的领口也解开,伸手探入了郑潜渊的衬衫内部。手指在那人的腰窝处微微画着圈,他稍稍仰头,在那人耳边轻轻吹着气:“要不回房吧,什么都别问了,好不好?”
      刚刚洗过澡的身子还带着水意和热气,被那人的手尖一碰,顿时起了反应。耳边酥痒,他连着心里都感觉跟着被挠了一下似的,差点就直接瘫软下去。
      郑潜渊本想后撤半步,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从里面抓住了他的衬衫扣子,是半点也挣脱不开。
      陈乘云见他慌乱,更觉有趣,探头过去,在那人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嗯?回不回?”
      “哥!”郑潜渊立刻就投了降:“你可别调戏我了。我要是说回房,你定然就让我回去,自己却回主卧了!”
      陈乘云听他说破,也不恼,只是松了手,道:“我看你今天一整天就没想些好事,还拖着我来喝酒,看起来是有些要出格的打算,我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应你的不成。”
      “这可说不准,”郑潜渊终于从刚才那暧昧的气氛中拖了出来,总觉得还是有些羞赧:“万一是我在什么话本子上看到了什么花样,想找你试试呢?”
      “嘴硬。”陈乘云只是笑,坐回了桌旁,帮两人都倒了小盅的白酒:“这家二锅头我早些年喝过,还算能入口,我也没办法去给你买那最出名的,你若以后真想喝,我再想办法。”
      “不用,”郑潜渊也到了桌前,面对着陈乘云坐了下来:“我其实喝不出这些酒的好坏,也就是今天一时兴起,你不必这么费心。”
      说罢,他就拿起了酒杯,举向对面:“哥,我先敬你一杯。”
      陈乘云敲了敲桌子,没端杯。
      郑潜渊见他要等自己说完再拿主意,便一口气说了下去:“第一杯,我敬你留我在这里,护我这么长时间平平安安,纵容我,照顾我。初来北平时,我觉得我已是无家可归,谢谢你给我一个收留我的家。我干了,你接不接随意。”
      “别,”陈乘云见他真要一口闷了那酒,赶紧制止:“这杯酒我接了,你喝一小口就成。这小盅足足一两,酒劲太烈,你一下子就要醉过去。”
      言罢,他轻轻碰了一下郑潜渊的杯子,抬头一饮而尽。
      郑潜渊听他说得笃定,便先抿了一下,果然那酒入口辛辣,不是他这不常喝酒的人可以消受,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地喝了一小口。
      “哥,吃些饭菜。”烈酒入腹,郑潜渊觉得连着食道都烫了起来,连忙夹起些凉菜,帮着陈乘云也添了点,自己方才塞了两口。
      等气一捋顺,便又帮陈乘云把酒斟了满杯,道:“哥,我敬你第二杯。”
      陈乘云把手搭在了杯口,还是等他说完。
      “我敬你肯交心于我,疼我,爱我,听我念叨我那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还帮我解开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结,甚至还把你的事说给我听,我敬你这一杯。”
      陈乘云挑了一下眉毛,顺着杯沿抚摸的食指也停下了转圈:“前些日子你好像还说过我心里全是他人,不心疼你来着。”
      没想到他这么不留情面,郑潜渊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那时伤着了,你不是自己都说全当我是气话了吗。再者你后来不也说...你说了,我自然就是信的。”
      “行。”陈乘云把杯子拿起来碰了碰桌面:“我接着了。”
      郑潜渊见他饮尽,自己也又抿了一小口,这才伸手撕了几片烧鸡,把嘴塞得满满当当,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却开始飞快地转着念头。预定的节奏被这一下打乱,让他不得不重新理顺一下思路。
      陈乘云倒不着急,慢悠悠地吃些菜肴,等着那人的下一杯酒。
      终于把嘴里的烧鸡噎下了肚,郑潜渊咳了一声,再次拿起了酒杯:“哥,我不太懂喝酒的规矩,就凭着感觉来了,这是敬你的第三杯酒。”
      “你先吃完,”陈乘云把他的酒杯压了压,将两人的酒都斟满,把酒壶放在了手边,道:“这儿就咱们两人,不谈什么规矩,和你心意就行。”
      郑潜渊听他这么说,清了清嗓子,道:“哥,这杯酒我敬你虽往事难堪,但现今温柔可靠,让我心有所归,魂有所属,再不怕未来,只因前路有人作陪。”
      陈乘云的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僵硬地曲起。
      见他不说话,郑潜渊抬头,一口喝尽了杯中酒,把杯底反手亮出,才道:“哥,我干了,你接不接,我都这么认了!”
      陈乘云没说话。
      他杯里的酒微微漾起了波纹,月光散了开来,星星点点地,杯子也像是被镀了金。
      看了看那人慢慢开始泛红的脸,又看了看酒杯,陈乘云终于摇了摇头:“你这杯,我接不了。”
      他拿起酒壶,把郑潜渊的酒杯从他手中取了下来,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才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那人杯子的下沿:“这杯,是我得敬你。”
      “你这话抬举我了。我伤过你,性格也并不妥帖,你能这么对我,是我的荣幸。”见郑潜渊又要端杯喝下,陈乘云按住了那人的手腕,把自己杯中的酒倒入口中,单手又填满了下一杯。
      “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你把我拉回人世,还愿意救我,愿意听我讲些不着调的道理,还给我讲那些在你心里鲜血淋漓的伤痕,我其实也不太敢受你的第二杯酒。”陈乘云再碰了那人的杯子。
      “在你之前,我其实没有家的实感。这儿不过是个房子,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无处可去。是你在家里帮我打点生活,做饭穿衣,我才觉得这是个家。”陈乘云重重碰了那人的杯子,连酒也撒出去了些许,方才抬起了按着郑潜渊的手:“这杯本是该我敬你。”
      郑潜渊看着那人连饮了三杯,脑中因为刚才那一两烈酒而微微混沌,再加上微风轻抚,已是微醺,不由得动作有些飘飘然起来,拿着酒杯道:“你说了这么多,才给我这么一点酒,这不是要让我怎么都还不了你说的,所谓敬我。”
      陈乘云见他这样子,知道他这是进了境界,道:“我要你的心意便好,你若是不喝,才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郑潜渊听了这话,立刻乖乖喝了那一小口,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道:“满上!”
      陈乘云心中好笑,依然只帮他倒了一点点:“你慢点喝,喝的太快,饭都吃不下。我陪你慢慢聊。”
      郑潜渊看了看那杯底,似是不满,但也没立即嚷嚷着再加,吃了些菜,突然道:“哥,你杀错过人吗?”
      陈乘云这时才连着喝了五杯酒,饶是未醉,也觉得脸上微微热了起来。
      “什么叫杀错过人?”他微微偏头,脸上也带了点孩子般的神情:“你怎么定义这事?”
      “就是,”郑潜渊只觉得舌头微微大了起来:“过后回想一下,总觉得好像那个人不太该死似的。”
      “你这就是难为我了,”陈乘云敲了敲杯子,又喝了一口:“什么人该死,什么人该活,哪里是我说了算的。”
      “不是,就是说,偷偷后悔了一下,”郑潜渊摆了摆手,拿着杯子,在唇边一下一下沾着酒:“或者说就是误杀了。”
      “误杀还真没有过,”陈乘云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必须,我不会动手,但凡我出了手,对方就万万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那就后悔!”郑潜渊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往陈乘云的身边推了推:“你再帮我倒点。”
      陈乘云微微想了片刻,把自己的酒喝了,端起酒壶,给自己填满,才帮他又倒了半杯。
      “这算是还真有过一个。”陈乘云皱了皱眉头:“不够后来就觉得都是因缘注定,也后悔不得。”
      “说说嘛,”郑潜渊拉了那人的手,轻轻晃了几下,道:“我想听听。”
      “怎么突然想听这个?”陈乘云看他已经有点醉了,便把郑潜渊的酒杯拿起来,抿了半口去:“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说完,我便同你讲缘由。”郑潜渊见他偷喝,赶紧把自己的酒杯抢了回来,看了几眼,把唇磨蹭在杯边,内里的琼浆被他一点点吸进了嘴。
      “就你现在这样,等我讲完,你都要醉死在这里了,哪还会记得。”陈乘云伸手揉了揉那人的头发:“你要真想听就别喝了,吃菜,我给你泡点茶水。”
      “不要。”郑潜渊咬了咬下唇:“我想陪你喝酒。”
      “你陪我?”陈乘云笑了一下:“好像是你白天的时候,嚷着今晚想喝点什么。”
      郑潜渊也不答话,就直勾勾地看着那人。
      他的眼睛本就带着母亲留给他的风情,这一会喝了酒,面色通红,却更显得眼中光芒柔润,让人拒绝不得。
      “行吧。”陈乘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谁要被你这么看上一遭,也都受不住。”
      陈乘云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再不给那人添酒,回忆了一下,慢慢说道:“那次我要杀的人是个情报贩子,日本人那边非要保他。”
      “等我知道消息时,他正好已经在一个旅店住下了,但次日就要回到军营,我没有时间能再等。那个旅店戒备得森严,当时能贴身靠近他身边的,就只有伪军那边派去的,两个护送他的士兵。”陈乘云抿了小小一口酒。
      “那时候过去的路上我还觉得棘手,因为若是找不到空隙能进去,就必须得无功而返。但是巧了,那旅店偏僻,背靠着断崖,我便从断崖的崖壁上慢慢潜过去,然后从崖边的小窗钻进了店里。当时楼里被清空了,我没多大一会就找到了他的屋子,但若是贸然进去,他有了警觉,开出枪来,我必是不能全身而退。”
      郑潜渊一时听得入神,问道:“你怎么还要暗杀?”
      “我怎么就不能暗杀了?”陈乘云把酒喝尽,才道:“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明目张胆地查,只能偷偷地让他们闭嘴。”
      郑潜渊点了点头,也拿起了酒杯,却发现杯中空空如也,便把那东西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然后呢?”
      “没有办法,我就想到了那两个士兵。如果伪装一下,扮成士兵的样子,他大约也不太认识,只要我进了门,他就肯定发不出声响来。”陈乘云点了点那人的碗筷:“再吃点菜,你就没吃什么东西。”
      见郑潜渊听话,陈乘云继续道:“于是我站在那两人房间的门外,等到其中一人出去时,就溜进屋内,直接给了他一刀。”
      陈乘云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时我想,再等他同伴回来,我在门口挟持住他,这任务就可十拿九稳。”
      “没过一会,那人就回来了。我躲在门后,他刚一进门,我就把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和他说:‘想死的痛快点,就现在把外套脱下来。你喊半声,这刀就会划破你的气管。’那人也聪明,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状况,却对我说:‘一会你动作要快些,今晚我那同僚是请了朋友要过来的,一会就到。’说完,他就把外套和衬衣都脱了下来,又说:‘你到关门时,用点力,这屋子就会反锁,这样给你的时间会多些。’”
      陈乘云微微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给郑潜渊也夹了些菜,才道:“我留不得他,后面的任务也很是顺利。但过了些年后,想起来,有后悔过一瞬间,总觉得他能说出那些话,也没见到我的长相,留他一命,可能也无大碍。”
      见他说完,郑潜渊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才道:“你本来要杀的那人是日方的人?”
      “是,”陈乘云点了点头:“所以当时才会从伪军派了两个人去护送他。”
      郑潜渊这时候酒醒了半分,想了想,才道:“为了活下去,真是什么活法都有。”
      “现在,该你说说了,”陈乘云倒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你问我这个,是想知道什么?”
      “那你再帮我倒杯酒,”郑潜渊听他这么问,立刻把杯子推到了桌上:“我还想喝些。”
      陈乘云拿起小酒壶,才发现那里面已经快见了底,便给他倒满一杯,又把壶在他面前晃了晃,才道:“剩下的我喝完,再别要了。”
      郑潜渊这会嘴中全是返上来的酒香,听他这么说,本还想撒娇再讨些,但看那人给自己倒满一杯后,便把剩下的酒直接对嘴喝完了,终于安分了下来。
      他抿了一小口酒,似还有些犹豫,低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不快活。”
      说完,他盯着杯中看了许久,突然猛一仰头,把最后这杯酒全咽下去,站了起来,指着陈乘云说道:“说好了你不骗我,可是你平日里开不开心全不同我讲!”
      “我就在想,难道是我真的不懂,像你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平日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们这样俗人的情绪!你究竟是没有,还是只是不想告诉我!”
      陈乘云被他这样子惊了一下,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酒劲在郑潜渊说出这话之后,慢慢有了抬头的迹象。
      “自从我认识你,你就从没为我做的事情说过一句重话,”郑潜渊不坐下来,双手撑在了桌子上:“我再怎么逼你,你也不怪我,就算生气,也从没真不理我。”
      郑潜渊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想到哪里就都说出来了,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明白。
      “什么都由着我,什么都惯着我,什么你都随我说了算,”郑潜渊直直看着陈乘云:“哪怕是那次我把你逼得狠了,还是你先和我道歉!”
      “你若是和我过说一句,这事想起来难过,我不愿说,我都不会逼你,”郑潜渊靠近他,在他身上摸索了半天,才从他口袋里掏出烟来,狠狠扔在桌子上:“可是你哪怕抽烟抽的快要死了,还是回来和我讲,你都依我!”
      “刚才你明明不愿意说,可我说句软话,你就全都告诉了我。”郑潜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酒劲烧到了心里,也不管前言搭不搭后语,只想不吐不快:“哪怕是在床上,你到底怎么想,你什么感受,从来不曾和我讲过,就只会由着我胡来!”
      “陈乘云!”郑潜渊把手狠狠按在了那人的腿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凭什么,你总是迁就我?”
      陈乘云看着眼前这仿佛被燎了尾巴的猫一样的郑潜渊,微怔一瞬,突然大笑了起来。
      郑潜渊被这一下惊得后退了几步,坐回了椅子上。从未见过那人如此表情,也不知他为何发笑,只得拿起酒杯转了又转,等他回话。
      笑了几声,陈乘云伸出手来,在那人的面颊上揉了几圈,又摸了摸他的嘴唇,还是控制了一下,没有直接亲上去。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陈乘云拍了拍郑潜渊的肩膀,让他坐好,自己拿起酒来,把最后一点也喝了干净。
      “你是在想,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总在委屈我自己?”陈乘云还是忍不住,又揉了揉那人的头发:“傻子。”
      “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你值得。”陈乘云的嘴角还是没有放下,眼里也带着盈盈的笑意:“我倒总觉得是我委屈了你。”
      “你能问出来,是你为我想,我很开心。”陈乘云把椅子挪近了些。
      “这些日子,为我着想的是你,好言哄我的是你,弃战求和的也是你,我哪有过分毫委屈。”陈乘云抱住了郑潜渊:“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无时无刻好好待你。”
      听完这话,郑潜渊脑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一松,放任着醉意弥漫了上来。他死死抱住陈乘云的腰,开始胡乱地说起了醉话。
      “哥,我是真喜欢在你身边。”
      “你能听我说话,真是太好了。”
      “只要看到你我都开心。”
      “你说你爱我,我开心地都快疯掉了。”
      “哥,我好爱你。”
      大约嘟囔了十来分钟,他手上一松,彻底倒在了陈乘云怀中。
      陈乘云看他竟就这么睡着了,便扶着他的肩膀下放,好让他在自己怀里慢慢侧卧下来。看了一会天上,才觉得自己已经许多年不曾这么放松。
      月入半空,微风吹过,郑潜渊又往那人身上靠了靠。
      陈乘云这才托住他的后背,慢慢站起,把他抱入了房中。
      他想了想,又吻了吻那人的唇边,低声道:“或许,我还爱你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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