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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暑 - 流萤景 ...

  •   今年夏天里的白日似乎是特别得久,大雨压在云里也许久也不愿落下。哪怕是到了傍晚,空气也在院子里面停滞着,热得粘稠。
      蝉噪声昼夜不停,到了夜晚最静时,在屋内也能听得到阵阵蛙鸣。
      桌上的文竹已经长得葱郁,刚买回来时那尚还柔弱的枝芽现在分外壮实,青翠的叶尖在浇水后总是能蘸上些水珠,更显生机勃勃。
      郑潜渊嫌那外面的声音惹人烦躁,总是在卧室里抱着文竹那精致的花盆,坐在床上翻看书籍,全等着陈乘云把剩下的事情打理整齐。
      陈乘云见那人也是实在怕热,便把原本的打扫卫生,照顾锦鲤等等家务事全都接手了过来,放得郑潜渊清闲。
      郑潜渊见他忙前忙后,也觉得内疚,便每日中午都在那人午睡前帮他细致按摩一番——说是从别处学来的手艺,其实也不过就是自己照猫画虎的成果。
      陈乘云自不会拒绝,本也不觉得辛苦,但更享受这平淡惬意的时光。
      每至下午睡醒,郑潜渊常会缠着陈乘云,让他给自己说些过去的北平,或者有趣的见闻。陈乘云也就不会出屋,和他一起靠在床头,搂着他慢慢讲述。
      就这么旱了二十来日,终于在七月末的一日清晨下了雨。
      午后雨停,郑潜渊见气温稍降,在院中走了几圈,对刚睡醒的陈乘云挥了挥手:“哥,我出门一趟,可能久一点,你不必等我吃晚饭。”
      “换身衣服,注意安全就是。”陈乘云对他出门也几乎不太过问,点头道:“别回来太晚。”
      本以为郑潜渊这一走,到日落时分怎么也该回家了,可直到月亮初升,敲门声才被扣响。
      陈乘云还坐在院子里等郑潜渊,因等得焦急,已经抽起了烟。
      听得门响,陈乘云才终于松口气,去把门打了开:“我还想着天再暗一点,你若还不回,我就要出门找人去找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郑潜渊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我考虑不周到,害你担心了。主要是也我确实没想到,这东西不好找。”
      陈乘云倒并不是责备,只把他拉进了门,到院子里,才问:“这是去做什么了?”
      郑潜渊这才把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小篮子亮了出来,轻轻晃了一下:“想给你个惊喜。”
      他把篮子放在水井边上,打开了盖子。
      那篮筐里竟是星星点点。
      陈乘云认真看了一下,才认出这里面大约是有十几只萤火虫。这时见了风,才张开翅膀,慢慢从框边飞了出来。
      陈乘云一时间呆住,愣愣地看着那些小东西。乍一到陌生的环境,虫儿们可能也是害怕,并不直接飞远,而是绕着井边探索起来,随着它们的翅膀晃动,轻盈的光芒点起,幽幽地转着圈。
      郑潜渊这时正站在几只萤火虫中间,灯光昏暗,只看得到那碎星一般的光亮围绕着他盘旋飞舞,还有一只停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忽明忽暗的点缀让陈乘云觉得连那人都不真实了起来。
      见到那人神色,郑潜渊笑得开心:“我猜你大抵不太有机会欣赏过这景色。我在很小的时候常坐在我家花园里,陪着我的就是它们。我想,这些年过去了,现在我有你陪着,那我也想让它们今晚能一起陪陪你。”
      陈乘云答不出话,只伸出手来,那小生灵也不怕他,就在他手边打着转。感受着那些光点在自己的指尖盘旋,也有些失神。
      “我从没...注意过它们。”陈乘云试着虚握了一下那萤火虫,指尖微弱的风把它原来的路线带偏,让它幽幽穿过那指缝,却也不离去,似是亲昵,又似是乱了方向,只绕着他的手臂打转。
      “它们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郑潜渊觉得耳边微微发痒,轻轻摸了一下头发,把那只小虫抓下来,让它落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放它远去:“这些小家伙们太脆弱了。一点点不经意的伤害,都可能会要了它们的命。”
      “我出门后就在茶馆里问了,哪里会有萤火虫,这地方便找了好久,可它们也总要黄昏傍晚才肯出门,我就坐在那里等。还好不负使命,总算帮你把它们带回来了些。”郑潜渊走了过去,轻轻拉着陈乘云,拍了拍井沿,抓着他一起坐了下来。
      “你看它们,”郑潜伸手指了指正在聚散起落的小飞虫们:“可能就是美丽又脆弱,才会让人着迷。”
      “记得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在要回房之前,就抓了一些放到小盒子里,想拿回去看着。可第二天再打开盖子,却总是发现它们全都死去了。”郑潜渊笑了一下:“那时还很伤心,总在想是不是我害死了它们,就再没去捕过。”
      “那还是我,让你破例了。”陈乘云抓起那人的手,反复看了看,那指间还留着微微一点泥土。
      “不算,”郑潜渊扭过头,笑了起来:“你见到它们了,我就觉得有所意义。”
      陈乘云站起身来,打了点水,帮那人细细将手擦了干净,问道:“没吃东西?”
      “没,倒也不饿。”郑潜渊拉住了陈乘云的袖口,让他再坐下来:“哥,你觉得活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才算活过?”
      陈乘云不语。
      “小时候,我看着母亲,就常常在想,她活得这么不快活,每天究竟会想些什么呢?又有什么盼头?”郑潜渊确实也不是在等那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来,我在国外,我也在想,我这么拼了命也要活下去,是想以后得到什么呢?”
      “活着好累。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我一路走过来,让我不肯放弃呢?”
      陈乘云反抓住了他的手:“活着总是辛苦,但若是死了,不是什么希望都没了吗?”
      “那,该希望什么?”郑潜渊伸出另一只手来,把要飞远的一只萤火虫捞了回来:“说是希望,说是未来,我不明白,我在期待些什么。”
      “有人期待事业有成,有人希望投身报国,我却总觉得这都只是表象,都是些说得出来的东西,却总想不明白这些愿望的根源在哪里。可能是因为我找不到我所想要的那个具体的目标,就只能刨根问底地从起源去琢磨。”
      “后来,我觉得算是想明白了。我们判断所有东西有没有活过,其实都是来源于身边人的说法。”郑潜渊伸出手,把手指摊了开来,曲起了指尖:“你看,如果我说我记得这萤火虫,便会同别人讲,我小时候见过它们,那些画面说得出来,它们便永远在我记忆里活着。那如果我没见过,我再怎么说它,终究是不够鲜活。所以,我就想,我活这一辈子,要说我存在过,那得在别人心里留下些独一无二的东西来,不管那人以后再遇见什么,我都只能是我。”
      郑潜渊双手撑住井边,抬头看着天空:“那时我也才算回过味来,原来是我贪心,总想活成身边人眼中无可替代的那个,给他们留下些永不磨灭的记忆。那我不管活得长短,死了之后肯定能有人念着,会提起来,说,当年那个人啊...”
      陈乘云听了这话,只感觉心中发紧,把郑潜渊的手握得紧紧:“你本就是独一无二。”
      “不是的,哥。”郑潜渊扭过头来,看着陈乘云,道:“世上之人何其之多,你我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人生太长,要让只有哪怕一个人,能记得你一辈子,都是难如登天。哪怕是父母,可能也只会说:‘这是我的孩子’。但要让他说出些什么事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会觉得你实实在在地存在过,那却是另一番难处。”
      “所以我就明白了,原来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还不甘。”郑潜渊终于笑了起来:“我还没让任何人记得住我。不想就这么白来这世界,还受了这么多苦,我终究是太骄傲了。”
      “哥,你会记得它们,对吧?”
      萤火虫已经四散飞了开来,慢慢隐入了夜空。
      陈乘云又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萤火虫停过的指尖,道:“怕是再也忘不了了。”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又与何人说。”郑潜渊站了起来,缓缓叹了一句,才拉过陈乘云的手:“独自一人,晚上坐在花园里,看不到母亲伤心的脸,听不到父亲的责骂,只有这些精灵似的萤火虫陪在我身边——这本是我记忆里顶美好的画面。但却从不知能何谁讲,现在终于和你一起看见了这美景,我实属开心。”
      “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一直记得我。”郑潜渊吻了吻那人的手心:“世事无常,就算在将来真的被迫分开了,我也会永远都记得你,记得这段时光。”
      “你这是怎么了,”陈乘云感觉心中的不安愈甚:“突然谈起这些事来。”
      “大约是觉得万事万物盛极则衰,万万没有长存的道理。”郑潜渊轻轻道。
      见流萤飞尽,郑潜渊拉着陈乘云坐在了抄手游廊的台阶上:“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总隐隐觉得不安。”
      “我不知是我想漏了什么,也不知是否是发现了什么,却不自觉,但是我有种感觉,”他在裤子上抓了抓:“我可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因而总觉得害怕。”
      “所以现在总想多和你留些画面,多留些记忆下来,”郑潜渊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了陈乘云:“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多记得我一些。”
      陈乘云的身体微微僵住,良久,才拍了拍那人的后背:“你思虑过重,难免有些恍惚,安心与我在这里就好,不要想得如此复杂。”
      “哥,你不必这么安慰我。”郑潜渊把那人抱得更紧了一点点:“我可能不太懂事,但绝不会随便就说这些浑话。你先不管我究竟是不是瞎想,你要你答应我。”
      感觉到郑潜渊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陈乘云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只得答道:“穷尽这一生,我绝不会忘了你半分。”
      郑潜渊这才放开了他,眼角微微带着点红色,眼神却比平日里还要更加清亮。
      他伸出手来,挡在了两人的眼睛之间。透过掌腹下缘,还能看见陈乘云薄唇微抿,那唇色也比往日清淡。
      陈乘云从手背扣住了郑潜渊的手掌,把它压了下来,柔声问道:“又在想什么?”
      陈乘云的眸色本是极淡,渐浓的夜色在他的眼睛里染了些明明暗暗的痕迹,更显得摄人心魂。
      郑潜渊抿了抿唇,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抽出来,双手环住陈乘云的腰,低下头去,隔着衬衫,吻了吻那人的心口:“哥,我想你要我。”
      此时,月已西悬。
      陈乘云听得他这话,一时间竟无措了起来,那人也还没放手的意思,他只得也揽住郑潜渊的肩膀:“你总得告诉我点缘由。”
      “我只是不想每每自己回忆起来,总是有个过不去的坎。”郑潜渊不肯抬头,在陈乘云胸口闷闷道:“若是未来有那么一天,那我不想记得你一点不好。”
      “对不起。”陈乘云揉了揉他的头发:“伤你心了。”
      “你当日就道过歉了。”郑潜渊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看着陈乘云的眼睛:“你权当这次是我自私,算是我求你,你答应我。”
      陈乘云摸了摸郑潜渊的脸颊,果然已经微微胀热了起来,问道:“不怕了?”
      “我说一点都不怕你也不会信。”郑潜渊住着那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蹭了蹭:“但是就像上次你怎么说的来着?”
      想了想,他才一字一顿郑重道:“只要是你,我便不会后悔。”
      陈乘云一下子用力抱住了郑潜渊,闭上了眼睛。
      过往的记忆纷沓而至,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乘云甚至有了那么些冲动,想把一切和盘托出,想说出那么多年来这一切的过往——可最终还是在喉口打住了话语,只轻揉了一下那人的背,点点头,应了下来。

      夜色温柔。
      郑潜渊说是自己出门了一天,身上全是汗味,硬是先把陈乘云先赶回了屋子,自己去到盥洗间洗漱。
      陈乘云在卧室等了片刻,待得终于平定了心神,才发现那人洗漱比平时都要久些。再看看自己,突然发现坐在这里等着那人洗澡回来的他十成十地像个刚付了费的嫖客——这感觉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别扭。
      陈乘云出了门,走到盥洗间门外,刚要敲门问问那人什么情况,却发现门已经微微打开,想来是自己从来也没有在这时刻前来找过郑潜渊,以至于他根本没想着锁门的事情。
      也不想客气,陈乘云直接推了门进去。
      郑潜渊正背对着他,浑身赤裸,被这开门声一吓,转过了头来,脸涨的通红:“哥!你怎么连门都不敲一下!”
      “你自己不锁,我就当做你默认邀请我。”陈乘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顿时玩味了起来——那人的下身此时已然充血,再联想一下刚才的背影——陈乘云挑起了眉毛。
      “开始之前还要自己先解决一次?你是多信不过我?”陈乘云走过去,手顺着郑潜渊的腹肌向下,最后直落到了那物什上:“还是你觉得如果一会自己来了感觉,能翻得过身来?”
      被他这么一握,郑潜渊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话也说不完整:“哥,不是,我...我就是...刚才...就...我突然...就...就...”
      看他窘迫,陈乘云歪了歪头,嘴边的笑意也扩散了开来,手上微动了几下:“什么?突然就什么?我听你说完?”
      “哥!”看他这神情,郑潜渊赶紧伸出手去,羞得根本顾不上自己那要了命的玩意还在别人手上,在陈乘云肩上推了几下:“你先出去,先出去!回房等我好不好!”
      且不说他根本推不动那人,陈乘云反倒直接又向前靠了半步,已经紧紧挨上了郑潜渊的胸膛,手里微微收紧,身体前倾,让自己的嘴唇刚好落在了那人耳旁,才轻轻道:“到了这时候,让我走,你自己觉得合不合理?要不咱们在这里,来试试?”
      耳廓酥痒,郑潜渊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陈乘云感到手里那东西似是又微微涨了一圈,终于笑了出来:“你可也太可爱了。”
      这笑声终于让郑潜渊找回了那么点思考的能力,终于认命地把双手搭在了陈乘云的肩上,吻了吻那人的颈侧,才道:“哥,你别在这里拿我寻开心了。”
      陈乘云这才放开了手,把自己撑在了旁边的浴桶旁,却还是不走。
      郑潜渊脸上的潮红还未褪,陈乘云看得好笑,索性拿起水瓢又往那人身上泼了点水:“羞什么呢?什么没干过似的。”
      “我,”郑潜渊本刚有点冷静下来的趋势,被水这么突然一淋,听完这话,耳尖又热了起来:“那不是平时都关着灯吗!”
      “原来是在怪我平日里不让你看。”陈乘云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那我今日便不关灯。”
      说罢,他三两下把自己的家居服脱去,搭在了旁边,又从自己头顶当头浇了几瓢水,就算是洗漱完毕——本来在郑潜渊回家之前他也收拾过了——便一把拉过郑潜渊的手就想向门外走去,道:“我看你也差不多了,别在这里磨蹭时间。”
      郑潜渊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还想着让那人再等一下:“哥,你好歹穿了衣服再回。”
      “又没人看得到。”陈乘云轻轻一笑,脚下根本不停,手上也把郑潜渊抓得紧紧,好不让他挣脱:“反正衣服留在这里,晚一点也会过来穿,不必麻烦。”
      感到手上还有些阻力,陈乘云干脆回身一抱,把郑潜渊抱了起来,直接往卧室走了去。
      郑潜渊这才连忙搂住了陈乘云的脖子,问道:“哥,你也不嫌我沉?”
      “比你再沉上一半我也拎得起来。”陈乘云瞥了他一眼:“还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想想怎么和我解释刚才在干什么。”
      两句话的时间,两人就已经走入了屋内。陈乘云把那人轻轻放在了床上,郑潜渊总算心中稍踏实了一点,犹豫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哥...我刚才就是紧张。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放松一点,自己瞎琢磨着呢。”
      陈乘云没想到他竟还真回了话,更觉得这人偶尔的犯傻太过难得,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去看你,本是因为我紧张了。”
      “我怕你是口不对心,还有点别的想法,也怕你是想要下什么决定,才这么要求。”说着,陈乘云把手也从那人身上离了开来,脸上原本的笑意也淡了些:“主要是因为今晚,你和我说这些话,我怕你是想要离开。”
      “至少到目前,我一点这个想法都没有。”郑潜渊赶紧拉住了陈乘云的手:“哥,我同你说过了,这里现在是我家。我不会突然离家。”
      陈乘云见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终于弯下身来,吻住了那人的唇。
      本也是有心补偿,陈乘云把每一步都控制得极为温柔。
      说话算话地,也就真没关灯。
      只要还有点力气,郑潜渊便一直要陈乘云看着自己——他总是看不够那人对他笑起来的样子,那是别人永远无从得见的绝世瑰宝。
      平日里昏暗,他总是只能感受得到那人目光柔和,却总也看不清那人眼中的情绪心意,而到了今日,终于在这灯光下看到了那人眼底的深沉爱意,郑潜渊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随之烟消云散。
      郑潜渊那在最开始的因不适而略紧张的身体也在陈乘云的温柔安抚下松软了下来,放松下来后,终于能够如陈乘云所说一般“只管享受”,这才慢慢体味到了所谓人间极乐。
      陈乘云体力本就比郑潜渊好了太多,折腾了几个小时后,郑潜渊终于累得再也动弹不得,只抱着陈乘云的腰,无力地轻轻挠着那人的背。
      “哥...”郑潜渊的声音此时还带着点柔媚的沙哑:“你抱我去洗澡,没力气了。”
      “好。”陈乘云这才收回了再要他一次的念头,吻了吻那人的唇,这才把郑潜渊抱到了盥洗室。

      室内有些昏暗,浴桶宽大,郑潜渊斜靠在桶边,等着陈乘云打水回来。
      这一夜算是疯狂,他这会身体累极,心中却安稳踏实,只觉得大有种圆满之感,思维似是脱离了这□□,在此时已修得正果。
      待到陈乘云回来,他轻轻开口了。
      “哥,你能告诉我,那人是怎么去世的吗?”
      陈乘云的脚步声停下了。
      郑潜渊还是闭着眼睛,似是疑问,又似是笃定:“是你把他杀了吧。”
      陈乘云的心跳顿时乱了起来,一时之间心如擂鼓,水桶沉重,坠得他就要直不起身。
      “可是,你不后悔。”郑潜渊的声音有些弱,但字字都咬得清晰:“你要他死的理由是什么,我有点想不明白。”
      陈乘云呼吸都在这句话的重压下艰难了起来,脑中满是方才的欢愉和现实冰冷的冲突交叠,头晕目眩,身体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让他夺门而逃——
      “哥,我不逼你。”郑潜渊又出了声。
      “我只是告诉你,我猜到了些许,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是你自己的决定。”郑潜渊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已经冷汗涔涔的陈乘云:“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也不想你为难。”
      “我好困,你帮我擦擦身子好不好,咱们赶紧回去休息了。”郑潜渊轻轻敲了一下桶边,又仰头倚在了木板上:“真的,我不逼你。”
      陈乘云这才回魂,走到郑潜渊身边,沉默地拿着毛巾蘸了水,帮他细细地擦拭。郑潜渊也不再说话,似是开始进入了安睡。
      擦完身子,陈乘云最后又用手捧起水来,帮着那人擦了擦脸颊。
      郑潜渊似是被这一下惊醒,抬手扶住陈乘云的手掌,在自己的面颊上蹭了又蹭,道:“辛苦了。我就在这等你,也好休息一下,你收拾完咱们一起回去。”
      陈乘云终于再受不了,转到郑潜渊背后,抱住了他。
      “阿渊,你对我这么好,是在害我。”他的头发蹭在那人颈边,声音里也带着微微的哽咽:“你若是对我冷淡些,若是不说这些话,我还能骗骗我自己,你却连这机会都不愿再给我。”
      “哥,人总是要活在现实中的。”郑潜渊回过头来,在陈乘云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我所下的每一个决定,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是因为单纯的幻想。那任何结果,都是我自己所选,若是一直骗着自己,不过是越伤越深。”
      “你快自己收拾,我们回屋。”郑潜渊轻轻推开了陈乘云的手。
      待得回到卧室,郑潜渊睡着后,陈乘云虚摸了一下那人的头发,才轻手轻脚走出了屋,坐在井边摸着那带回萤火虫的篮子,直至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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