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开夕落曰扶桑》应念安

4、暗藏心事谁先知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经从夏天变成了秋天。

　　这座城市绿化不错，道路两旁种满了树，一到秋天枫叶就落了满地，算是城市的特色，所以人行路上厚厚的枫叶都是不清理的，踩上去软绵绵，像一条地毯。

　　这天是九月的第一天，文栗刚刚在网上结束了一本小说的番外，算是正式完结。总体数据还算不错，虽然没有超越上一部，但是也基本持平。

　　以文栗至今为止的水平积累和专职状态，大约只要不突发奇想换成很不擅长的题材，受益都能维持在一定的水平线上，但是想要有大的突破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文栗是一个始终坚持在网络上写言情的作者，虽然运气好文笔也好，上大学后发表的小说处女作就火了，从此以后每部小说在网上完成后几乎都能出版，但是想转型成只走实体文学或者严肃文学的大作家也没什么可能，毕竟她的天赋和兴趣都不在此。

　　但毕竟是作为一个作者，文栗也一直想，至少在现在这个领域，她何时能写出一部更加优秀和震撼的作品。

　　然而她隐约也明白，自己究竟局限在哪里。她年轻，有热情有天赋，也不缺灵感，无论现实还是奇幻都敢写，但是她缺少阅历和真实的厚重，她至今为止才二十多年的经历太短暂，而且几乎顺风顺水一切称心如意，没有磨难与苦痛，也就衬不出太大的光芒与辉煌。但是她没办法去改变这些既有的事实，于是也暂时想不出究竟该怎么有所突破。

　　彼时的她不会知道，很快她将走上巅峰，绽放盛大光芒。但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已标好价码，她的人生先为之埋好了巨大坎坷，才给了她成就盛大的资本。

　　文栗合上电脑，看着手机短信提示银行卡里新到账了收入，有一点点成就感，于是想计划一次出游。

　　虽然文栗是能够享受一个人吃美食逛超市看电影的乐趣，也能适应独自生活的人，但她还是无法感受到孤身出门旅游的趣味，如果没有人一起，文栗根本就不会出门进行一天以上的游玩。

　　于是文栗试图联系楚楚：“楚楚，最近有时间么？要不要出去旅游？”

　　“姐，算我求你了，你是个时间自由的作家，可我是个勤勤恳恳上班加班的小可爱，你就算不心疼我，也请不要在我季度总结忙成狗的时候气我好不好？”楚楚明显忙的火气很大。

　　撞到枪口上的文栗瑟瑟发抖地断了视频，在床上抱膝哀悼泡汤的旅游计划。

　　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立刻原地复活开始措辞发微信。

　　“你最近有时间么？想不想出去旅游？”

　　这个被想到的人自然就是白玦小天使，认识也有几个月了，作为文栗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比较熟的人，平日里除了借书还书以外，还能时常能一起约着吃个饭看个电影，不说爱情，至少友情已经发展的很好了，文栗表示这样就很令人满意，要循序渐进。

　　刷了大约五分钟手机，回复的消息弹了出来：“我还有年假没休，也没什么别的要用的地方，可以现在休年假。”

　　文栗开心地笑弯了眼睛，果然小天使就是好，如此贴心可人。

　　相处了几个月，况且白玦实际上又是很坦率很好懂的人，文栗早就已经知道了白玦的性格，如果真的不方便白玦就肯定会很抱歉地直说，之前两人约一起出门的时候，如果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都是这样，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和对方，所以白玦既然说可以休年假，就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也不介意出门旅游。

　　“那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可以么？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文栗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在网上查各个旅游景点的攻略。

　　“还没有很具体的想法……我马上要交一份翻译稿，等我下班我们见面商量可以么？”

　　“好啊。”文栗看到白玦表达出现在忙的意思，也不觉得尴尬，她早已发现白玦就是单纯而坦率，并且和人熟起来之后他说话也不会总是很慌张了，虽然特定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但总而言之，文栗明白白玦本质上就是很认真地在表述自己现在有事，下班之后会马上来找文栗商量，不仅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甚至还很积极，毕竟白玦平时并不是很好意思轻易约她见面。

　　于是文栗把白玦下班之前自己的时间排成了三份，先是梳理一下新一本小说的构思，然后中午点上一杯奶茶一份寿司一份炸鸡块奖励完成小说赚到钱的自己，下午就用来查不同省份城市的旅游攻略。

　　到白玦下班之前，文栗已经基本找到了几个想去的地方，苏杭，云南和成都，毕竟最近就出门的话已经没有时间办签证了，于是就选择了国内。而且文栗也不是很喜欢出国旅游，她还是比较习惯与中国类似的文化圈子，就算出国感兴趣的也就是日本。

　　快到六点的时候，白玦发来了消息：“我们今天去恒盛商场可以么？最近李哥给我推荐那里的小吃商城，说女孩子都比较喜欢。”

　　“而且今天有新电影在那里首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再看场电影。”

　　文栗看着两条新消息，对于白玦会主动邀请自己去小吃街和看电影感到莫名的欣慰，于是开心地同意了。

　　虽然和白玦出门是有点想打扮一番，但是一想到小吃商城，文栗默默换下了白色长裙，穿上了深色衣服，并放弃了化妆。

　　背上一个斜挎包，装了手机钱包钥匙，当然还有吃小吃必备的纸巾湿巾，文栗开心地出门了。

　　看看时间，白玦正好要下班，于是文栗慢悠悠走到了白玦公司。

　　虽然知道白玦公司在哪里，但文栗其实从来没来过，也就不知道白玦公司的前台小姐竟如此热情……

　　以至于被请进了大厅侧面休息区，捧着被塞进手里的饮料，面前摆放着许许多多糖果的文栗还是愣愣地回忆着，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前台小姐主动跑上来问明了来历，拉进大厅疯狂招待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经历。

　　大约十分钟后，文栗就看到电梯里开始逐渐三三两两走出了员工，都来到休息区附近打卡下班，以至于每一个人都会看文栗几眼，而文栗则维持着对视也尴尬，低头也尴尬的状态接受陌生人的往来注视。

　　默默的感慨前台小姐确实很贴心，把她安排到员工下班必经之路上，绝对不会错过白玦。

　　然而，她独自坐在这里真的好像一个被展览的动物一样……

　　终于，在又一批三个人走来打卡时，白玦出现在里面，身边一个是李哥，另一个是一位文栗不认识的格子衫年轻男性。

　　看到文栗就坐在附近，白玦显然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抿嘴笑着向她挥挥手，跑去打卡了。
　　打完卡的三个人一起走到了文栗面前，文栗于是站起来微笑，白玦挠挠头：“李哥，你们上次见过。米松，程序员。这是文栗，我朋友。”

　　几人一一点头问好之后，李哥和米松就整整齐齐开启了意味深长模式：“行啊白玦，女朋友？”

　　白玦疯狂脸红摇头：“不不不是！你们别误会！”

　　本来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文栗看到白玦的样子，反而变得坦然了，看似淡定的笑起来，然而内心：为什么没有化妆穿好看的裙子啊！吃小吃什么的再说吧衣服脏了又不是不能洗！嗷嗷嗷！

　　白玦害羞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正事：“我们准备去恒盛商场吃饭，就是李哥推荐的那里。”

　　李哥笑得很是豪迈：“去吧去吧，你嫂子可喜欢那里的小吃了，听我的准没错！”

　　米松用肩膀撞了撞白玦：“那我们可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拜拜！”说着半拖半拽着李哥离开了。

　　在走去地铁站的路上，文栗发现白玦犹犹豫豫仿佛要说什么，但又迟迟不开口，直到进了地铁站，才听到白玦张口吞吞吐吐：“那个……我同事平时说话就那个样子……你别介意，我替他们给你道个歉。”

　　文栗一猜他就是要说这个，笑了笑：“没事，挺好的。”

　　白玦自然而然接下去：“啊，是，他们都性格活泼，人很好。”

　　“不，我不是在说他性格挺好的。”文栗神秘地一笑。

　　白玦愣住：“那你是说？”

　　“你说呢？”当然是他们说的话挺好的啊。

　　文栗看白玦一副疑惑的样子，摇摇头径自去刷卡进站了，留下他在后面一边跟，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地铁开出好几站，白玦还在想，然后，文栗就注视着白玦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张了张嘴，一
　　副仿佛明白了什么的样子，白皙的脸庞越来越红：“你、你是说……”

　　正巧这时地铁停了，文栗一把抓起白玦拽下了车：“什么啊？到站了，下车。”

　　白玦：“？？？”

　　***

　　到商场地下一层的小吃商城时已经七点了，虽然过了晚饭的时间，但食客仍然络绎不绝，所幸不至于人满为患。

　　小吃铺子围了一大圈，中间是一套套隔开的桌椅。和很多小吃街不同的是，这里清理的很干净，让人看了很舒服。

　　文栗挑挑选选，吸着一杯芦荟果茶，提着长薯条、抹茶大福、虾球和炸鸡柳，白玦也同样乖巧喝着珍珠奶茶，手里抱着烤粉丝，吉事果和孜然鱿鱼圈，跟在旁边，能抢到机会就率先付钱，不能抢到就委委屈屈放弃付款，仿佛被包养的小可怜。

　　“说起来，有李哥在真是你们办公室单身男性的福音。”文栗一边说一边找到一个桌子摆好东西。

　　白玦露出疑惑的小眼神。

　　“因为李哥推荐的很多地方都深得女生青睐啊，肯定是总陪嫂子得来的宝贵经验，都传授给你们，你们不就事半功倍了？”

　　白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李哥总是和米松说不要太相信网上的追女朋友攻略，而是要多学经过实证的经验。”

　　文栗捻出一根长长的薯条，蘸上番茄酱咬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李哥说的很对啊，网上很多攻略都说约女孩子每次都要穿好西装，带她去西餐厅，说是那样显得有品味之类的……啊，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

　　说着拿起另一根蘸好酱送到白玦面前，白玦犹犹豫豫垂下眸，避开文栗的视线，张嘴叼走了薯条。

　　“但是实际上，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去小吃街之类的，和女孩子去吃小吃不是什么没品位的事情，反正我觉得这样很轻松自在，在一起当然是开心最重要了啊。”

　　白玦总感觉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但又没办法开口问，只好悄悄地红了脸：“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常来……”

　　文栗深谙话术，点到为止，笑着答应：“好啊，对了，你想到想去哪里旅游了么？”并顺势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铺开，上面罗列着三五个城市的特色与景点，有的还附上了图片。

　　“这是我今天找的，写小说习惯了就会下意识地把各种东西整理成大纲的样子。”当然，这里也有文栗的小私心，这些地方都是她比较想去的，整理出来让白玦从这里选的话，就可以无论选哪个都是她喜欢的了。

　　白玦认真夸奖：“这种习惯真的好方便啊。”

　　两个人趴在桌子上，对着纸和手机，认认真真比较了各个地方，最终在将最后一口大福吞进嘴里的同时，一同拍板定下了云南。

　　完成任务后，白玦拿出手机订了电影票，是最新上映的一部日本影片，奇幻华丽但又温暖治愈，适合和可爱的人，在轻松的晚上，坐在电影院里舒心地看。

　　在电影院门口的椅子上等开场的时候，文栗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定机票和酒店了，时间就定在一周后，白玦可以把工作交接好再休年假，而文栗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存个稿。

　　虽然白玦是在公司上班，但是作为一个翻译，再加上老板是一个思维灵活性格可爱的人，他的很多工作都是被允许在家里完成的，所以想要休年假很容易，毕竟带着电脑，哪里都能工作。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白玦和文栗一样可以算作自由职业者。

　　***

　　电影散场，刚刚走出商场的文栗就接到了闺蜜的电话：“喂，楚楚，怎么了？”

　　“混蛋！你要和小天使去度蜜月了么！”刚忙完季度报表的楚楚，才看到文栗决定和白玦出去旅游后给她发的消息，就立刻抄起电话来问罪。

　　声音响彻云霄，毫无阻碍地进了白玦的耳朵。

　　白玦：……度什么？什么蜜月？

　　文栗：“……”上天啊，闺蜜暴露了我想染指小天使的想法，怎么办？

　　“你看，你又没有时间，那我身边走的比较近的就是白玦了……”文栗试图挣扎。

　　白玦：脸红，变成熟螃蟹。

　　“那个……小天使在你旁边？”楚楚的声音变小了，明显是注意着不让外人听到的样子。

　　文栗：“嗯，你真聪明。”上天啊！闺蜜智商在线，默契满分，感人！

　　“废话！要是像平时小天使不在你旁边的话，你早就和我一起激动地脑补他了！”楚楚大声鄙视，成功让声音再次冲出手机。

　　“……”上天，我第三次呼喊你，并收回刚刚夸奖闺蜜的感叹,文栗放弃挣扎。

　　白玦捂住滚烫的脸：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该怎么办？

　　最终，白玦选择了默默慢下脚步，跟在文栗身后一米多的地方，红着脸礼貌地避免继续听她们的对话，当然，究竟是因为礼貌还是过于害羞，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文栗略显尴尬地松了一口气：“总之，我还在外面，回家再打给你。”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了电话。

　　然后回头和白玦解释：“不好意思……我闺蜜爱开玩笑，没有冒犯的意思。”

　　白玦来回摇头：“没事没事。”

　　文栗置身这一场景，感到莫名的熟悉，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在白玦公司遇到他同事开玩笑之后的状态么？

　　天道好轮回，调戏小天使是要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