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开夕落曰扶桑》应念安

3、一顾再顾倾人心

　　第二天是周六，文栗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懒在床上，突然回忆起昨天的经历，有点期待地拿出手机，给白玦发了一条微信：“白先生， 请问你家里的书都是什么类型的啊？”

　　发完微信后，一鼓作气起床去洗漱。

　　等到洗漱好回到卧室的时候，白玦已经恢复了她的微信：“叫我白玦就可以了，我家的外文书基本都是文学类的，小说和诗集都有，小说也有很多种。”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一介绍，要不你来我家选一选吧？”

　　文栗有点诧异，虽然可以理解发消息不用面对面说话，白玦就不会紧张和害羞了，再加上有时间斟酌，用词用语都会更流畅得体，但是为什么发消息的白玦还会变得更加积极主动了呢？

　　然而几分钟后，接二连三进来的消息就打消了文栗的疑惑。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来我家做客的，你别误会！”

　　“不是，我也不是不情愿让你来我家，你不要生气！”

　　“总之我就是真的觉得你自己挑书比较方便，没有别的意思……”

　　文栗内心：……小天使变回昨天的样子了。

　　仿佛看透了屏幕对面白玦的整个行为流程：并不是变主动了，而是发消息的时候完全没想还可能有别的意思，过了一会想起来，连撤回时间都过了，于是，白玦当场表演乱了阵脚疯狂解释。

　　文栗一脸“果然如此，小天使还是小天使”的表情，刚要打字回复，就又看到一条消息弹出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吧，我从小就不擅长与人相处，也不会和人交流……我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就是难得遇到了愿意和我往来的人，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的。”

　　文栗仿佛看到了一只因委屈和自责蹲在角落的大型犬，悲伤到连耳朵都耷拉下去了，但还是要偷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看主人要不要理它。

　　天啊，暴击！小天使不仅羞涩可爱，还如此坦率，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文栗的手指在手机虚拟键盘上疯狂飞舞以至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却还要克制语气不要太激动吓到小天使：“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可以亲自去挑书的话真的非常感谢你了！”

　　对面秒回：“那太好了，我一整天都有时间，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文栗几乎能想象到，小天使一定是紧张地一直守着屏幕才会这么快就回复。

　　“啊，我是不是应该去接你？我现在就出门。”白玦的消息又闯了进来。

　　文栗一边笑到脸部肌肉酸痛，一边抽空制止：“不用，现在是白天，我又不拎东西，况且我们就住在一个小区里这么近啊。”

　　但是自己发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自己，第一次去人家家里，还是请人帮忙，要送点礼物的吧，可是送什么呢？

　　翻了翻家里，终于找到了一盒点心，文栗之前去闺蜜在的城市时吃过一次，惊为天上糕点，于是回来后闺蜜每个月都会给她顺丰空运一盒。这个月忙着安顿新家之类的，她还没有开封这盒点心，就忍痛割爱要带给小天使了。

　　也幸好每次闺蜜给她寄的点心为了方便运输，都是礼盒装的，也还能送得出手。

　　于是文栗找了件绿色长款连衣裙穿上，并为自己找到了“第一次见面都没化妆，这次还化什么妆”的理由，提着点心素颜出门了。

　　按照白玦给的地址，并询问了保安大哥，文栗顺利地找到了白玦家。

　　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文栗扬起一个笑容：“嗨，白……嗯？”

　　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站在玄关处，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表情和善带着一点疑惑，但还是先开口道：“你好，我是白玦的同事，我姓李。”

　　“啊，李先生您好，我是白玦的……嗯，朋友，我叫文栗。”

　　白玦这时从里面拿着一沓文件袋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文栗，腼腆地笑了笑：“你来了，不好意思，我刚刚去里面拿文件了，麻烦李哥开门了。”

　　李哥走过去接过文件：“没事，难得你这里有别的客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介绍我认识啊。”并用挪揄的目光看着白玦，肩膀还故意撞了一下白玦的肩膀。

　　白玦的脸又开始红起来：“嗯，不是……啊，李哥慢走，再见。

　　已经风风火火穿好鞋往外走的李哥头也不回，一手夹着文件，一手抬起来挥一挥，就走出门了。

　　文栗这才进了玄关带上门，将手里的点心递上去：“刚搬进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就只有这一盒点心，很好吃，想着拿给你尝尝。”

　　白玦又抬手摸头发：“谢谢你，啊，你随便坐，我去切水果。”说着接过礼盒放在茶几上，急急忙忙跑进了厨房。

　　文栗也不制止他，一是看他可爱，二是也怕制止他反而令他不知所措，毕竟他也说了不怎么和人相处，那就任由他去做他觉得要做的事情，或许这才最能让他感到舒服吧。

　　于是文栗坐在沙发上，环顾起了周围，这间房子虽然比文栗的小公寓大一些，但总体也不超过一百平米，装潢以浅色为主，简洁明快，有点北欧风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清新舒适。

　　白玦端着一盘水果拼盘出来，苹果切得整整齐齐，每块都是一口刚好可以吃掉的大小，橘子扒好了一瓣瓣摆在盘子里，去掉绿蒂的草莓点缀在了最中央，盘子边上还摆着小小的叉子。

　　文栗：太贴心了！宝藏！小天使！

　　“那个点心我觉得超级好吃的，你一定要尽快尝尝。”文栗吃了几块水果，抬眸看了看点心盒，有一点点不舍，好想让闺蜜赶快再邮一盒，但是那里全城又只有那么一家店，虽然在城市边缘，每天却顾客排队爆满，闺蜜只有每月例行去那附近办事才会买一次，怎么好意思因为嘴馋的小事特意折腾闺蜜呢。

　　白玦看了看文栗的眼神，突然伸手打开了盒子：“要不我们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住，平时都上班不在家，也吃不完这一大盒。”说着主动先拿了一个点心拆开放进嘴里。

　　文栗愣了一愣：白玦莫不是发现了自己想吃点心的心情？刚刚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么？不由得有点脸红。但不论如何能吃到还是很开心的，于是文栗决定不想那么多，顺势拿起了自己喜欢的味道。

　　白玦吃着点心偷偷瞄了文栗一眼，看到她仿佛很高兴的样子，暗暗觉得自己表现的不错，松了一口气。

　　在客厅闲聊了一会，白玦主动提出带文栗去选书，于是文栗随着他走进了里面的书房。

　　推门进去，文栗就被装潢古朴的书房震惊了，和外面清新的北欧风不一样，书房里是典型的中欧式图书馆的感觉，暗红色的地毯，房间四周都是深褐色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许许多多精装的外文原版书，举目四望眼花缭乱。

　　刚刚从书房风格冲击中定下神的文栗一抬头，就又被屋顶华丽繁复的吊灯再次震慑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啊……你的书房和外面的屋子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的光并不明亮，昏暗的暖黄色光线中，白玦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是不是有点奇怪，外面的装修风格是我的，嗯……一个朋友建议的，只有书房的装修是我自己选的。”

　　白玦走到书房正中间大的实木桌旁边，整理了一下桌上散着的书和笔：“我从小很喜欢这种风格的书房，买这个房子时终于有机会了，就……是不是太奇怪了？”白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有点羞涩。

　　文栗摇摇头：“不，我觉得非常好看，太有书房的感觉了。”

　　处处透着繁复与古朴，将每一分华丽精美都掩盖在古旧的色泽与气息下，如同古老欧洲的城堡一样神秘内敛却又难掩美丽。

　　“这个风格太吸引人了，我要是能有这样的书房该多幸福啊！”文栗忍不住再次出声赞叹了一句。

　　白玦一边被文栗的认可打消了紧张，一边又因为毫不掩饰的赞美而更加羞涩：“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文栗在这个城堡里挑了许多本书，发现这里面的书一部分是翻译的专业书籍，另外一部分是原版书，从诗集随笔到散文小说，小说又从现实到魔幻，从近代到现代，从爱情到悬疑，应有尽有，白玦一定是一个非常喜欢读书的人，这样的书籍数量和涵盖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本职工作的需要。

　　抱着一大摞连视线都挡住的精装书，文栗摇摇晃晃要往门口走，白玦慌忙想尝试一手给文栗开门，一手去分担书本的高难度动作。

　　然而毕竟仍是太高难，手还未插进一摞书中间分出一部分，就先装上了叠在一起的书脊，只听“哗啦啦”一声，吓得白玦双手都缩了回来，门也关上了，书也散了一地，文栗被自己摇摇晃晃捧着却突然向脸这边轰然倒塌的书吓了一跳，忙别过脸去躲避，后退一步间就要绊倒，白玦眼 疾手快慌忙去拉，情急之下却用力过猛，直接导致文栗带着手里剩下的书狠狠撞上了白玦。

　　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惯性的冲击力，直接让白玦在后背重重抵上了门板的同时坐倒在地，前面是承载着文栗的重量的书角，后面是冰冷坚硬的门，双重暴击袭来。
　　白玦：“！！！”

　　只听小天使倒吸一口冷气，一向除了羞涩就是腼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不欲生的扭曲表情。

　　所幸书角先怼到白玦身上后，就顺势滑开，整本书贴上了白玦的胸膛变成一个平面，没有继续伤害紧接着撞上来的文栗。而不能自控地倒向对方的文栗看着书的平面，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以一种放弃挣扎的姿态扑倒在了白玦身上。

　　白玦已经没有余力感到难为情，只是默默地在文栗和门板的夹缝中苟且偷生，挣扎着想要多一点时间回到生者的世界来。

　　倒是没有受到重创的文栗率先回过神，手脚并用的从白玦身上爬起来，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对不起，都怪我没站稳，你怎么样了？”

　　白玦缓到这时，才将将看到生的曙光，语言系统和自带性格复苏，红晕逐渐在脸上蔓延开来：“我我我没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手开门一手去拿书！不！说到底还是我太笨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文栗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没有的事，我知道你只是想帮我，能站起来么？”说着率先站起来向白玦伸出手。

　　白玦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文栗借力站了起来，并强行忍住胸口被书角怼的疼痛，表情隐隐扭曲了一瞬。

　　两人收拾好书，走出书房，白玦找了个结实的袋子把书都装好放在客厅里。

　　文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是中午时分，不由得提议：“已经中午了，为表谢意，我请你吃饭吧？”

　　白玦忙摇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

　　文栗只好换了迂回战术：“我早上起得晚，还没吃饭就过来了，而且我之前一直很想去吃源隆广场的一家粤菜，可是一个人没有办法吃很多菜式，我在这个城市又不认识其他人……”

　　文栗委屈巴巴的语气让白玦立刻生发出莫名的愧疚感：“我只想着这点小事不用请客答谢的……但是我并没有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的意思，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出门。”说着就开始把茶几上的手机和钥匙往休闲裤的兜里放。

　　文栗笑出声来：“没事，你不要着急，我也不是很饿。”

　　白玦迅速地带好了出门的东西，看着客厅里装好的书思考了一下：“这些书先放在我家，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带上可以么？”

　　文栗笑眯眯地走到门口：“好啊，那我们出门吧。”

　　***

　　源隆广场，粤菜餐厅。

　　周六的中午，各大商场有口碑的餐厅总是人满为患，文栗和白玦拿了等位的号码牌，据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排到。

　　白玦眨眨眼：“文小姐，要不要去周围逛一逛？”

　　文栗抖一抖，很少有人这么正式地称呼她：“叫我文栗就好。”

　　“嗯……文栗，你要不要去买奶茶之类的？我听李哥说，女孩子喜欢在吃饭前去买奶茶，等位的时候还可以去逛卖小东西的店。”

　　“你们李哥很会嘛，他有女朋友？”文栗说着迈开脚步。

　　白玦也跟着往奶茶店走去：“李哥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他和妻子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是同学，青梅竹马的那种。”

　　“哇哦，羡慕。”文栗一边选奶茶一边开玩笑：“你就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你长得这么好看。”

　　红晕又悄悄爬上白玦的脸：“我……我没有，我小的时候比现在更不会说话，既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朋友，也没什么爱好和特长，都没人和我玩……”

　　文栗单手捂住胸口：啊，小天使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都要萌化了！

　　“可是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那是他们不懂你的可爱之处。”文栗只给店员看了一杯奶茶，又随口问：“你要喝哪个？”

　　被明目张胆夸奖的白玦脸色从粉嫩嫩的红变成了红彤彤的红：“没有……还是我太内向了……啊，原味的就好。”

　　文栗：“麻烦再加一杯原味，谢谢，支付宝付好了。”伴随着“滴”的一声，很顺手地付完了钱。

　　白玦这才反应过来：“啊！我自己买就可以，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把钱转给你……”

　　文栗晃晃手机：“顺便一起付了而已，而且说好了请你吃饭的，当然也包括奶茶，你不要转，否则就不和你好了。”

　　白玦：“？？？”您几岁？

　　文栗的幼稚语气噎的白玦无话可说，但是明显还是有效的，胆小的白玦果然屈服于来之不易的 朋友的淫威，只是支吾道：“那就……吃饭的时候，务必让我请客。”

　　正在给自己插吸管的女孩随意挥挥手：“再说再说。”

　　白玦默默咬住自己的奶茶吸管：委屈，对方仿佛并没有认同，但是又不好继续续纠缠，不知所措。

　　逛了逛各个饰品店，让白玦见识了文栗只逛不买挑三拣四的风格后，二人终于走回了餐厅，并正好排到了位置落座点餐。

　　客客气气互相谦让的一轮点餐结束，文栗发现白玦的口味和自己很相似，没有什么特定的忌口与偏好，不喜欢太清淡没有味道的，但也不喜欢太油腻和有特殊味道的，轮到他点菜时，辣的也吃一点，但是会要微辣，有浓郁酱汁的肉也可以，但是会问服务员会不会有很多肥肉，而这些也正是文栗日常点餐时的小习惯，文栗对于二人类似的口味莫名感到很开心。

　　而且令文栗更舒适的是，白玦没有“食不言”这样的自我和对他人的要求，虽然文栗承认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确实会显得更文雅，也更便于好好吃饭，但是她总是觉得两个人相对吃饭却不说话会很尴尬很无聊，难以适应。

　　白玦吃饭谈不上多优雅，但也慢条斯理，在吃饭时还会主动努力找话题，让气氛活络起来，而一旦文栗说些什么，他也会乖巧地咽下食物，认认真真回应。

　　文栗这一顿饭期间既赏心悦目又饱腹可口，心情又向上升了几个度。

　　祭了五脏庙，二人打道回府到了白玦家，文栗看看客厅袋子里将近十本精装书，灵光一闪从和白玦一起的时间里悟出了和他的相处之道，于是一脸为难和不好意思：“那个，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起回一趟家？我一个人搬不太动。”

　　白玦有些惊喜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可以！”

　　文栗垂眸，果然，白玦有点像小孩子，和人相处时单纯天真又小心敏感，生怕惹人不高兴，又迫切地希望能被人需要和认可他的价值，无论是什么方面的都可以。

　　白玦开开心心地抱起袋子跟在文栗身边，文栗仿佛都能看见他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高兴得一路摇来摇去，整个人像一只帮主人提着篮子而求抚摸的大型犬。

　　到了家，文栗打开门：“进来坐坐吧？”

　　白玦放下书,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不不，还是不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家……我进去不好。”说着红着脸迅速地告别跑走了。

　　“可是我刚刚一个人去你家，和你现在来我家有什么区别么？”文栗看着白玦的背影，毫不留情地吐槽。

　　被突如其来的羞涩影响了智商的白玦已经飞速进了电梯，显然既想不到二者没有任何区别，也听不到文栗的吐槽了。

　　***

　　“呜呜呜楚楚，这真的是个宝藏男孩！”于是这又是一个文栗趴在床上和闺蜜分享小天使的晚上。

　　“你竟然今天就和人家一起出门了？说！你是不是想对小天使下手了？”楚楚义愤填膺的声音传出来。

　　“我也没那么想啦……虽然是有点想……啊，对了，你能不能再给我邮一份点心？我今天去他家的时候找不到什么可送的，只好把你给我的点心送去了。”文栗用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楚楚冷笑：“想得美！你被美色诱惑，用我帮你买的点心去勾搭别人，还想多要点心？痴心妄想！”

　　“我这次付双倍的钱！”

　　“有男人还要什么点心？谈恋爱就饱了，不用吃东西了。”楚楚冷酷无情丝毫不动摇。

　　“楚楚……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么？你为什么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