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汉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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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澄红的圆日从地平线上跃起，将阳光铺洒在高耸的城头。地面有节奏地开始震颤，而后传来的铁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安谧。江尧一骑当先冲到城下，在城门外勒马，龙马转着圈踱步，江尧高声呼喝：“圣殿骑士团！开城！”
一队骑士凛然肃立在城下，散发出锐不可当的威势。他们都换上了白色罩袍表明身份。
青鸟前几日已经将书信递到了要塞，守卫应该知晓骑士团的来临。
果然，不多时，一阵调兵遣将的动静后，城门缓缓洞开。
江尧翻身下马，安抚地摸了一把龙角，牵着高大的龙马进城。
骑士们遵从他的行动，整齐地跟在他后方。
落枫要塞是个很美的地方，正值初春，细枝上还覆着细碎的冰晶。新绿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上了树梢，将满城装点得鲜嫩欲滴。
这里的掌权者跟来路的那些很不一样。他满面风霜，眼角密密镌刻着岁痕。看起来就是一名普通的孱弱老者。
江尧却明白他的危险之处——这位老人的实力，在这里可能仅次于他。
而江尧是大陆第一的圣骑士。他这次带出来的人，也都是个中翘楚。
然而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位老者名叫汉勃，落枫要塞的城主。他还有另一重身
——圣殿骑士团前团长。
自从江尧为了凯撒大逆不道地提出挑战，还打败了他后不久，汉勃就被派来了落枫要塞。
汉勃高高昂起头，非常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江尧一番。最后还作出评价：“啧，一如既往的骚包。”
江尧对着他脾气非常好：“是，团长。”
老者眉一横：“叫什么？谁是你团长。你照照镜子看看那张脸，那才是团长。”
江尧怼人的功力五成都是从他那学来的。
老者扯着他走上了横贯城镇的中央大街，念叨了一路，江尧偶尔顶上一两句，场面竟是十分热闹。走到内城，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的大宅就坐落在城市中央，门前立着威武的神骑，表明它的用途。
一进城主府，老者就拉着江尧去切磋，美名其曰友谊第二，生死第一。
众人还来不及阻拦，演武场的结界就轰然打开，把其余所有人拦在了外面。霎时间结界里一阵烟尘四起，昏暗中炸出雷光阵阵，压根看不清楚两人的身形，只能勉强猜测出激烈的战况。
城主府的人和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彼此渐渐竟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此刻本应不死不休的两人间氛围却分外和谐，甚至有些美好。
江尧重重在老者面前跪下，喊道：“老师。”
多年前汉勃被远调，虽知圣廷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江尧还是无法释怀。
汉勃踹他一脚：“一来就行大礼，老夫可担不起。”
“诶？要哭了？怎么像个姑娘似的。”
江尧：“…老师，你不能对姑娘有意见。”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气我的？”汉勃语气恶劣。
江尧正要开口，却又被他打断。
“停停停，闭嘴，酸死了。”汉勃嫌恶地在鼻子前挥了挥。
“你是不是傻，还是觉得你老师是个榆木脑袋？教廷那点小心思，还不够我看的。”
无非是打着一石二鸟的算盘。一方面可以排除对教廷太过了解、不好掌控的汉勃。另一方面，又能让骑士团和卢锡安离心，从而削弱圣殿骑士团的实力。
看，你们敬爱的上任团长是被这任团长逼走的。
恶毒又合理。
可惜教廷错估了骑士团的凝聚力，也低估卢锡安的实力。
的确也有人对此不满，但都被江尧驯服了。
服服帖帖的。
实在有一两个刺头，都被汉勃带来了落枫。他们心底只承认汉勃这一位首领，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你小子早干嘛去了，别现在给我装纯。”
“起来！”江尧赖在地上，汉勃都快气笑了。
“叫声爸爸，老师就原谅你。”
江尧爽快：“爸爸！”
“滚犊子，外面都要替我们打起来了。”汉勃又不认账了，他挥挥手，结界骤然撤下，气流将外边伸长脖子观望的人群扑了个灰头土脸。
两人瞬间又恢复了隐隐针锋相对的气场，利落地分道扬镳。
江尧走进骑士中。
“老大……怎么样？”洛伦悄悄地问，余光偷窥不远处的另一阵营。
佐伊一巴掌拍上他的头：“废话，老大怎么可能会输。”
江尧：“输了。”
佐伊僵硬，脑中飞快搜寻着合适的措辞。
江尧：“老师的嘴炮，甘拜下风。”
众人齐笑，骤然轻松了不少。确实，汉勃那张嘴在场诸位都领教过。
这一批骑士大多都或长或短地跟过汉勃一段时间，对他也有深厚的感情。虽然骑士团的一群大男人平日里吵吵嚷嚷，互相嫌弃得半死，但他们都是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并肩浴血过的生死之交。白色的罩袍是圣殿骑士团的象征，但身着熠熠铠甲的他们才是真正的骑士。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是不论身处何方，属于战士之间的激烈情感。
也是让圣殿骑士团荣耀了这么多个世纪，屹立不倒的精神内核。他们尊敬强者，但并不畏惧强者。
骑士，只会效忠于令自己臣服的人。汉勃是这样的人，卢锡安也是。也多亏了了这些光荣赤诚的热血，教廷的诡计才能不攻自破，灰飞烟灭。
说到底，骑士们的利剑向来擅长这样的事：与天争，与人斗。
重剑所向，无往不利。
“修恩。”江尧看着佐伊闪闪发亮的笑容。“我好喜欢这个世界啊。”
有骑士团，有他的朋友，有有趣又美貌的盟友。不像从前的很多时候，他只能独自执光跋涉漫漫长夜，归期不定。
“我不会让它倾覆的。”
给出委托的世界，都热爱着它孕育的生命。正因为爱，它才会在整个天下面临威胁、抑或世道大乱时，努力寻找一条生路，庇护它的孩子们。
这个世界的意识告诉江尧：请帮他解放大陆上的生灵。但如果可以，也请不要杀死至高神。
因为那也是它曾经引以为骄傲的、最优秀的孩子之一。
对造物没有情感的世界，根本不会耗费心力去委托他们来拯救。毕竟任由沧海桑田，世事更迭，世界本身是丝毫不受影响的。
这就如同末世来临，毁灭的只会是生命，而不是世界。
江尧轻叹一声。
这片大陆上的人传颂“神爱世人”，可真正爱着他们的，其实是这个温柔而博大的世界。江尧忍不住去想：在属于他的那个地方，世界是否也曾如这般爱着他们？
腰间被触碰的奇异感觉唤回了他的神智，江尧看去，只见一名骑士小心翼翼地缩回了手。
“老大……”他很认真。“汉勃从来不会怪你。”
江尧笑出了声，但周围人只是关切地看着他，他只好收敛了神色，展现出并不轻松的真实情绪。
“我知道。”江尧一直知道。“但我要亲自讨回属于他的荣耀。”向自己，也向圣廷。
圣骑士的光辉，从不因境遇而蒙尘。
抬首看。
长风掠空，林阔天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汉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