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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掉马 ...

  •   殷权舒舒服服地躺在软榻上,身下垫着江尧叫人寻来的冰绡被,床边的小几上放着冒寒气的玉盘,其上盛满了凝着细小水珠的冰葡萄。

      宽阔的红帘逶迤绵延,从天花板一直挂到了地上,严严实实地将巨大的床榻与外边隔开。

      殷权醒来后,那一段静止期间的记忆被他彻底遗忘,只记得他看着江尧和那人对峙,突然两眼一黑便人事不知。

      醒来后便被告知楼主吩咐过务必把他扣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殷权自然有办法离开,只是他哪敢忤逆江尧的意思?只得拖着身体委屈巴巴地躺在床上长蘑菇。

      江尧到来时,殷权先是眼睛一亮,转而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光开始飘来飘去,就是不愿意看他,面上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恼——在媳妇面前莫名其妙地晕倒,这面子可丢大了。

      殷权觉得他强攻的自尊心收到了一点点打击。

      江尧看出他心中所想,一开口就是一句:“你记得怎么晕的吗?沈诚都醒了,你还和周公多赖了一天。”

      殷权语塞,试图转移话题:“要赖也只赖你,哪里轮得着别人?大概是最近琐务繁多,有些操劳罢了。”

      不过莫名昏迷两天的确很蹊跷,定要拉个太医看看。

      “没有不舒服吧?”

      殷权将人拥进怀里,带着他的手摸上自己饱满的腹肌:“这儿有点疼,说不定覆雪摸摸就好了。”

      江尧冷笑一声,狠狠在掌下形状完美的肌肉上掐了一把,收回手擦了擦殷权的衣服。

      “再开玩笑把你丢出去。”

      “诶哟…为夫不敢了。真没事,你看!”殷权拍拍胸脯,还抬起双手装模作样地转了半圈。

      江尧的眼睛紧紧盯在殷权脸上,生怕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江尧沉吟半晌,衣袖底下的手微微收紧,握住了一枚精致小巧的骨哨。

      他拿出骨哨,又不知从哪个地方变法术似的掏出一条黑线,穿过形状粗糙的孔洞,打了个死死的结。

      他勾手让殷权俯下身,将做好的简陋项链挂在了殷权的脖子上,顺便把骨哨塞进了衣服领口中藏好。

      “好好留着。以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就吹这个骨哨,我会尽快赶到。”

      殷权吊儿郎当的表情淡去,手指探入自己的衣襟中,捏住骨哨一下下小心翼翼地摩挲,仿佛在对待什么不世珍宝而不是一个做工粗糙难言的骨哨。

      “覆雪,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殷权深深看着他,眼中是难以隐藏的爱意。

      那本情报簿,算是涵盖在他们当初的交易范围里,江尧竭尽全力协助殷权坐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而这枚骨哨,是第一个江尧给予他的,无关山河、只论风月的馈赠。

      殷权想着趁江尧走了就把它摘下来好生收藏,不然,若是在外边磕磕碰碰,万一有什么损伤,他一定会心如刀绞。

      江尧一眼看出他那个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冷酷道:“不许!给我好好带着。”

      “若是让我看到你摘下它……”江尧玉面含笑,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那你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尧还真是牢牢扯住了他的软肋。

      殷权喉头一噎,眸光沉沉地应了一声。这个后果于他太过严重,以至连阳奉阴违也不敢。

      江尧挑起一缕墨黑发丝缠绕在指端,映衬出葱段般的手指愈加白皙。他淡淡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知道殷权听不听得懂其中的深意。

      江尧说罢便起身离开,他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去处理。殷权突然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他扯回了床榻上。江尧顺着他的力道坐回了床沿,道:“怎么?”

      殷权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这么干了。他心中自嘲,却还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江尧:“这江山社稷和我,你选哪个?”

      江尧掀起眼皮一瞥,眸中的神色让殷权看不明白:“我身在一日,你与江山,必当无恙。何须多言?”

      他思索片刻,突然轻笑出声,盈盈的水眸觑向殷权,吊儿郎当地调笑:“你这幅模样,倒是像极了那些闺女。男朋友和老板同时掉进水里,你救哪个?”

      殷权听见陌生的名词,但不妨碍他大概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那你会救哪个?”

      江尧冷笑:“一手一个废物给我摁进水里。”学不好游泳就别上来了。

      殷权:……好,从根源解决问题。

      江尧是真的事务缠身,没空在这跟殷权过多唠嗑。他一路出了墨园,一台软轿将他抬到了墨江楼的据点。

      巨大的酒楼矗立在城中,精妙的设计使得整栋建筑上下错落,飞檐展翅,端得是一副奇巧富丽之景。

      江尧从门口走进去,带着那面与其他弟子有着相似之处的面具。早已有穿着青衣的雅士等候在门边,见他执着折扇迈入门内,连忙快步接近,恭恭敬敬地迎他上楼。

      江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一手还轻轻摇着精致的玉扇,风流姿态满溢而出。若不是那精致面具出卖了他,旁人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娇养的纨绔小公子,偷溜来这临风城最大的酒楼找乐子玩儿。

      江尧不动声色地将酒楼众人尽收眼底,心中有了几分计量。

      一连上了三层,江尧才走到专为他布置的包厢,他一眼看过去,便知这些人真的下了血本。江尧道:“下次不必如此费心。赚了钱给大家买点好的,不必话在我这。你们楼主可不缺东西。”

      那青衫男子垂下头极其诚恳地应道:“是。”不过看样子他并不会把这条命令贯彻到底。江尧在房内扫视一圈,径直越过华美的雕花木床,走向墙边满柜子的琼浆玉液。

      “第三排第五列。”修恩说。

      江尧闻言便拿起了那坛贴着红纸的酒,在其下发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凹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颜色奇异的黑色石头,外层是半透明的,还带着许多断面的纹理,里层黑漆漆雾蒙蒙,似乎还包藏着什么。

      他运起内力,随手将石头掷到了孔洞上。只听得细微的咔哒一声,有极轻的机关运作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桌椅下边的那块地板抬起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洞口,长长的阶梯不知通往何处。

      江尧轻车熟路地往下走去,平静得不似第一次来这个据点。

      月影楼的设计精巧之至,格局错综复杂。所以不会有人发现大气缥缈的错落楼阁之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密室,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栋楼的地下有着多么四通八达的暗道和庞大的基地。

      江尧走在暗道里,经过五感加强的耳际是机关不断的咔咔声。

      他挡退了想要上前带路的青衫男子,迈着精妙的步法避开重重机关,在狭窄的密道中蜿蜒而下。

      江尧在验证自己的水平。身旁下属崇敬的目光和这几日观看濯剑会得到的了解告诉他,仅凭这具身体的本事应该在最后一日的对决中也有一战之力。

      他不想再用上原世界学来的格斗本领了。

      在昏暗中一路前行,经过了几个岔口,江尧在心中估算着行进的距离。从四层往下,大概到了地下二层,面前赫然出现一道泛着幽光的铜门。

      引路石被贴上墙侧的凹槽,门中间裂开的缝隙渐渐扩大,最终出现了一个可容纳一人经过的洞口。

      江尧站在门前,氤氲的烛光模糊了他的面容,柔和了那美得极其锋锐的五官,显出了淡淡的暖色。

      那双多情的桃花眸仿佛还在红罗斗帐里一般,潋滟地泛着波光,倒映的却是眼前一片黑暗和血腥。

      这里是刑堂,墨江楼负责审讯和惩戒的地方。

      长靴一步步踏过黑石地面,发出冰冷铿锵的声音,回荡在空阔黑暗的地底。

      旁边一道道石门上的记号显示出这里的牢房大多空置,厚重的石板隔绝了里外,死寂和惨嚎曾在两边各不相关。

      走到长廊的尽头,江尧停下脚步推开了旁边那扇不太一样的石门。

      一排铁栅栏将审讯室分割成两片,两名弟子坐在这段看守沈诚,见江尧到来,他们迅速起身行礼,动作间不发出一丝声响。江尧微微扬首,他们便迅速随着青衫男子走出牢房,离开前极轻地合上了门扉。

      牢房内只剩下一站一躺的两人。

      江尧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冷硬的木质隔着软垫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戴着面具的男人懒散坐着,单手托腮撑在桌上,露出的一双盈盈美目一眨不眨注视石床上生死不知的人。

      别误会,在楼主的特意交代下,还没有人来得及对沈诚做出些什么。

      “醒了就说话。”江尧笑吟吟道,内容却残忍无情,“或是你想变成真的哑巴?”

      沈诚抬眼,却在一片浓稠的昏暗中,只见那一抹身影白到发光,仿佛遥远地面上寒凉而绮丽的冬天里摘下的一抹最纯净的白霜。他想起了一个人。

      只一眼江尧就明白,这是他们初遇的那个沈诚。

      沈诚只是看了他一眼,复又阖上眸子不再理会。江尧走到铁栅栏前,透过缝隙望着一身狼狈的沈诚。

      他的衣衫上还残留着兵器划出的口子,斑斑血迹沾染在四周,显得凄迷而狼狈。但他的姿态还是坚韧高傲的,并不为一边倒的局势而恐慌。

      可惜他的淡然很快就溃不成军。

      江尧摘下了面具。

      沈诚见许久没人出声,懒懒翻了个身,却直直对上了一张放大的面孔。

      “……”

      沈诚怔住,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连呼吸声都停顿了一刹。

      他眼尖地扫到了江尧手上拿着的面具,一把夺过来又将它盖到了江尧面上。

      江尧:?

      他没有想到沈诚会是这个反应。

      震惊、不解、愤怒、绝望……沈诚可能的种种情绪都在江尧脑海里过过一遍。

      可这是什么情况?好像他是墨江楼楼主这件事很理所当然一般。震惊——是有一些,不过看起来倒是对他主动掉马这件事的惊讶。

      江尧直起身,开始正视这位少侠。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诚的目光很深,掩藏许多莫名而复杂的情绪。他垂下眼睫,很乖地低声说:“很早了。在临风城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很像。”

      宿五从小被作为替身培养,假扮的殷权很真实。只是沈诚后来回了皇宫一趟,凤梧宫的守卫一下加强了好几倍,他根本进不去,送出去的信鸽也毫无音讯。

      他想过唐覆雪是不是不想跟他合作了。

      可最终一切的猜忌疑惑都在临风城抽丝剥茧般得到了答案。

      看见墨江楼楼主时,沈诚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被吸引。恰巧他接到的任务也与之有关,便天天缀在他们身后,观察着一举一动。

      他当初被派去联络唐覆雪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他的轻身功夫在江湖上数一数二,于是他就这么远远地将那个神秘人小心地笼在视线范围内。

      愈看愈觉得熟悉,有时候他看着楼主,脑中的浮现出的却是那张面具下的容颜。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沈诚心中逐渐扎根生长,最终再也抹不掉。

      他开始向上头隐瞒追踪的进度,继续跟着江尧观察他在城中的行动。

      可惜监视墨江楼的不止他一个,纵使再小心谨慎,最终还是被道破端倪。

      之后的记忆便时断时续,模糊懵懂。

      一醒来,就被关在了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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