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同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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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诚自嘲一笑。
本为他人棋子，还想着护他一程。
不自量力。
江尧看见那双澄澈的眸子耗尽了水色般黯然灰败，如同风化的岩石，似乎下一秒就要皲裂破碎。
他在很多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情绪。生活嘛，就是在不如意事常八九里努力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在任何时代，悲欢离合都足以压垮一个人，因为无力，因为荒谬。
然而当这种情绪出现在沈诚身上时，他的内心依然无法坚若磐石。
沈诚掀起眼皮，看见江尧略显复杂的神色。他潇洒轻狂，实则也很敏锐。
“怎么”长时间没有进食和饮水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心疼我啦”
江尧斜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沈诚从喉头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别…别同情我。”
江尧面色依旧冷肃，他回应得很快：“嗯。没有。”
的确心疼，也没什么好同情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会记住这份情。
因为江尧的吩咐，没有和他人交流过的沈诚不能准确知道他记忆混乱期间发生的事。
“你是自愿的吗”江尧只问他这个。甘做一枚棋子，行事与意气相悖。
沈诚轻笑，眸光微闪，晦涩难明：“没有区别。”他只是一介漂泊江湖客，疏狂也抛却天真。
哪个风花雪月纵马红尘的故事背后，没有沉溺的灰色雾霭
沈诚终于直起身，懒懒掀起眼皮睨了他一道，眸光幽深沉静，江尧见他似乎已平复心情，也不嫌石床冷硬，拂起袍角坐在他身边。
关押囚犯的这一侧屋子空间狭小，江尧又硬挤进来占了半个身位，沈诚只能跟他紧挨在一起，触体是透出衣衫的温度，鼻端萦绕着清冽冷然的幽香。
乌黑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眼底的色彩。可他下意识贴近的动作却映照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虽不愿为他们拔剑，却也不想搅和进你这一方深潭。”沈诚注视他半晌，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这辈子叹的气加起来都没这几月多。沈诚不无心酸地想。
碰上这个大麻烦……算我倒霉。
江尧偏头，面上带着成竹在胸的沉稳笑意，却被那一双大大的桃花眸中和了正色，无端显出了几分亮闪闪的欣喜与狡黠。
沈诚望去，仿佛隐约透过这个美丽的皮囊看见了他的本体。
啧。麻烦成精。
“仅此一回，再不蹚浑水了。”沈诚率先声明，虽然在场的两位都知道这句话没有半点效力。
江尧眨眨眼睛，挂上了一贯不正经的神色，在冰冷黑暗的囚牢中硬是摆出了莺燕环身的架势。
他突然伸手捂住青年的嘴，一颗圆溜溜的小丸从手心滚落至喉咙，被人一口咽下，很快散在腹中。
江尧实在很欣赏这样明白利落的人，于是好心地多费了一番口舌：“别看我。好东西。”
他做出一副肉疼的模样：“你也不想再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上身了吧”
这毕竟是个低魔的武侠世界，沈诚闻言悚然一惊，眉心紧紧蹙起，看样子是陷入了思考。
黑暗的环境有利于让人回溯许多东西。沈诚游移不定又清亮缥缈的声音在囚室内响起：“是蛊吗”
江尧正要否认又心中一动，想先听听他何出此言。
沈诚双唇张合，犹犹豫豫地缓慢吐出一个字眼：“骆。”
轻轻的嗓音在空旷石室中很快消散，却宛如平地惊雷让沈诚不敢置信地呆愣当场。
江尧不急，心下思索着骆的含义，一边耐心地等待他继续。
看沈诚这个反应，那个不知名的蛊也不知困扰了他多久。
就连沈诚发现自己身陷囫囵时，脸上都不曾出现过这样似笑似哭的表情。
“多久了。”江尧伸出微凉的手抚平他眉眼间的哀戚，试探问道。
沈诚疲倦地合上眼皮，支持不住般微微倚靠着身旁的人，似乎想汲取一丝温暖。
青年声音喑哑。
江尧蓦然瞪大眼睛。
“十四年。”他说，“……十四年了啊。”
“覆雪。”沈诚自重逢以来第一次这么唤他，“待尘埃落定，可否随我去一趟西南。”
看似不情之请，江尧却从他郑重沉郁的神色间窥得，这恐怕是面前侠客难得托付的一腔真心。一生仅此一回放纵，错过了便不再见天日。
甘将画皮焚坼尽，淋漓骨血为卿展。
“好。”江尧微笑颔首，手掌轻柔而又坚定地攥住他骨节突出的腕。
“走罢。”
他牵着沈诚穿过长廊，一步步走出昏暗混沌，重归敞亮天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