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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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园宅了几日，城里有关墨江楼的议论渐渐平静了下来。
年轻一辈弟子已经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才能，余下几天的对决才是濯剑会真正的看点。
各门派都会派出自己顶尖的高手，在擂台上一决雌雄。
可以说濯剑会的魁首相当于江湖上广泛承认的准第一。”
除去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这样的人才是大家竭力拉拢的最好选择。来参加濯剑会的人几乎来齐了，挤得临风城满满当当的，听手下说最近有多起为了争夺客房大打出手的事件，叫临风城的官府伤透了脑筋。
江尧笑问殷权：“这些人罔顾王法，不守律令，要怎么办？”
殷权顺着他的话：“自然该罚。”
江尧慵懒道：“从前是陛下仁慈，不欲伤了武林人一腔浩然正气。如今江湖早已腐烂成这般模样，让人不得不出手整一派风清气正。”
暗堂的弟子在旁垂首静听吩咐，心中暗自腹诽：明明很有道理的事情，这两人一唱一和怎就那么像在策划阴谋诡计呢？
他浑身一抖，甩掉了大不敬的想法，行了一礼后转身退下，向临风城的同僚传递消息，让他们配合破霄府的行动。
两位当事人毫无掩盖关系的意思，消息再闭塞的人都知道墨江楼楼主身边常年跟着个男宠，那位艳色无双的楼主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引得不少人嫉妒眼热。
宿九苦着脸蹲在树杈上，借着茂密树冠的掩映隐藏自己的身形。
自从来到临风城，江尧身边就明目张胆地跟了一群墨江楼的暗卫，完完全全抢走了他的工作。
陛下和公子逛集市时，宿九好不容易挤在人群中跟上他们，连发冠都被汹涌的人潮蹭掉，却发现两人周边都是墨园里眼熟的人。
跟着来的宿五被陛下派去破霄楼协助，仅剩的宿七就是一个人形自走冰块，在和不在都差不多。难以置信，皇宫里排名第九的暗卫这几日办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顺手押了个小贼去官府，还被路过的衙役逮住好好感谢了一番，就差没上门送他个见义勇为的牌匾。
宿五知道这件事后好好地嘲笑了他一番，连宿七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缝，可见心里忍笑忍得多辛苦。
宿九心下悲愤，只能硬生生地维持住了僵硬的微笑。
江尧委婉地关切：暮春反寒，守夜记得加衣——公子，您直接问我是不是冻着脸了不好吗
宿九心里哭得好大声。
一个合格的暗卫，就要有坚韧不拔、能屈能伸的品质。
于是他抹了一把辛酸泪，继续蹲在树上，和一窝嗷嗷待哺的小黄鸟相伴。
两位主子不知在聊些什么，宿九没有那个胆子、也知道不该去听。只见公子笑靥如花歪倒在陛下身旁，陛下手臂一拢就将人圈进怀里，俯身压上去用唇齿拉扯着娇艳鲜嫩的唇瓣。
宿九和宿七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殷权事后挖出他们的眼珠子。
一边浓情蜜意，一边落针可闻。
正在此时，一道乌光倏忽闪过！
宿七和宿九分别相乌光来去处飞身而冲。
乌光的速度实在太快，宿七眼看着暗器向两人激射而去，心脏都停摆了一瞬。
快，再快点！他调动起全身的气力，终究是赶不上刺客全力一掷的速度。
重重的铿锵声响起，伴着随后而来的“叮”的一声清响，一颗泛着幽幽蓝光的铁蒺藜躺在了地上，瞬间蚀黑了一片土地。
江尧千钧一发从殷权腰间抽出的佩剑承受不住如此之大的碰撞力道，已然断为两截。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急促的脚步也在往这里汇集。宿七见两位无事，急忙反应过来向着刺客逃遁的方向赶去支援宿七。
江尧将断掉的长剑摔在地上，眉眼间满溢戾气。他面上一贯挂着的笑意完全散去，气势冰冷而疏远，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毫不犹豫地从殷权怀里起身，安抚地摸了摸殷权挽留他的手，走到敢来的下属身边抽过一柄长剑，身似青松般笔挺地一步步走向打斗处。
黑衣人的功力很高，不然也不会瞒过暗卫的耳目完美地潜伏在周边。
只是他的计划似乎到头了。
战况正酣，旁人难以插足，青衣男子看似游刃有余地对付着宿九和宿七的围攻啊，实则已经穷途末路。
他感受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气息，心中焦急万分：若是再不脱身，今日他恐是有来无回！
宿九和宿七一人主攻击，一人主围堵，剑光蹁跹之间杀意将敌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青衣男子心一横，深黑的瞳眸顿时泛上一抹幽蓝，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放开，骤然迅疾的动作竟逼得宿七和宿九后退一步，眼看着锋刃就要刺入宿九的肩膀，宿九毫不畏惧地迎着利刃欺身而上，却见那人乘着一刹间两人的空隙，用谁也看不清的身法霎那窜出了包围，一袭青色往园内幽深处遁走。
两人随着前来的墨江楼弟子迅速追上，却见青衣人在一座假山下停驻，面前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尧面色复杂，看着对面熟悉的面孔。
“沈诚。”压低的机械嗓音晦涩不明。
青衣人身形僵滞，很快回复了警惕，如狼似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却在开口一刹让他内心莫名悸动的男人。
“不对，你不是沈诚。”
江尧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冷峻的面庞，脚下一步步逼近。
青衣人浑身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蠢蠢欲动。
江尧打了个手势，示意旁人莫要上前。
青衣男子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似乎破罐子破摔，定定看着江尧被面具遮挡了一半的面容。
江尧勾了勾唇角，却笑得很冷。
“偷来的东西，不好玩吧。”
多亏了世界慷慨送给他的源能，让他能调用一部分世界的权柄。以至于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气”，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第一次见沈诚时，他的气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阵浓浓的清冽白雾，带着江南的缕缕水汽和杨柳清风。属于少年的轻狂、属于少年的愁绪裹藏其中，像一团清香淡薄的青稞果子。
而如今沈诚身上的气似乎被压制在什么地方，江尧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方才开口说话时，沈诚身上骤然浓烈了一瞬的“气”。
江尧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完成自己的职责。
江尧手中的折扇刷的一下展开，他玉指拢住寒铁扇骨，一下下翕动出轻微的冷风，缠绕在冰冷尖锐的边沿。
沈诚的眼中幽蓝弥漫，几乎要把整颗瞳仁染成墨蓝色。
他克制着不属于这里的力量，竭力延缓周身排斥的巨大力道。
那是仿佛整片天地都压下来的沉重，让人恨不得马上逃逸。
他却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用彻底变色的眸子看着墨发红衣的男人。江尧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现在很危险。
在穿越之初江尧就在修恩送的典籍中了解到有的世界会存在外来入侵者，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碰上这种状况。
这不是沈诚，这是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厚颜无耻地未经别人同意占据别他人身体的老鼠。
这时江尧的立场暂时不是和沈诚敌对的殷权一边，他首要的身份是世界的被委托人。
入侵者，一律诛之。
殷权站在外围，静静注视着这场对峙。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整个人看似严肃端庄，实则处在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沈诚的目光在周围梭巡了一圈，掠过他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江尧没有忽略这一刹的停顿，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和沈诚的距离越来越短，双方却迟迟不出手。直到江尧都快挨上了沈诚的鼻尖，他才微微扬起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青年面容。
“你是谁呢。”江尧极低地喃喃，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想让这人做出回答。
“让我来猜猜。”他勾起一抹俏皮的笑，目光如毒蛇般不放过面前人一丝一毫的表情，“你认识殷权”
沈诚轻轻嗤笑，垂头看他：“我可不认识什么殷权。”
“我认识的是完整的一个人。”
“更加恶劣、狠毒、冷血……也更让人心动，不是吗？”
江尧的面容近距离展现在他的眼皮底下，仅仅只从半张脸就能看出姿色的昳丽无双。
然而他最令人心动的还不是那张受上天眷顾的面容，而是那种揉杂着狂傲与温柔的矛盾气质。
美人在骨不在皮，江尧却把两样都占全了。
沈诚轻叹一声，已然知晓今日计划无望，双手举起，下一瞬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正在这时，殷权却一个箭步走上前来，大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揪，似乎拉住了什么实体。
场面十分诡异，却没有任何人发出疑问。
因为墨江楼的人，还有宿七宿、宿九等一众暗卫，都被冻结在了那个时间点。
在场只有江尧和殷权保持着正常状态——如果忽略虚空中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的话。
殷权的瞳色竟也发生了变化，从晟国人寻常的黑褐色变为了纯粹而深邃的乌黑。他抿着唇，唇缝却勾勒出一道极其上扬的弧线，显得整个表情病态又可怖。
虚空中的人剧烈地挣扎着，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他竭尽全力呐喊着：“你看到了吗？江尧？他就是个怪物！”
可惜江尧听不见他的话，只能看见殷权不动如山。
男人的手很稳，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收紧。
“停下。”江尧道。
他能感觉到世界的恐惧与排斥。
就连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友好阵营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另两位就更不用说了。
殷权的灵魂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只是不知如何通过世界的承认溜进来的。
毕竟对于这种集天地大气运为一体的位置，世界还是会认真监管的。
这大概也是神秘人找了个无足轻重的沈诚附身的原因。
只是现在两位外来者撕起来，着实是有些挑衅世界意识的底线。
江尧轻咳一声，问道：“你是殷权吗？”
殷权沉默半晌，才用古怪干涩的声线道:“我爱你。”
江尧不合时宜地被这记直球撩到了。
他清清嗓子，没等他说话，殷权就将修长手指搭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只要相信这个就好。”
突然天地开始动摇，殷权的手臂也不自然地摇晃，仿佛无形的那个人开始了更剧烈的挣扎。
殷权突然闭上了眼睛，眉心深深蹙起，竟与沈诚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空间禁锢随着这阵风波解除了。
众人只觉得眨眼间地上就多了两个同款倒地的身影，很自然地把锅安在了江尧身上。
墨江内部小报头版记载：
“震惊！楼主杀起人来六亲不认！”
“家暴或是沉沦，且看公敌背后的心酸。”
“两具躺尸毁掉一个家庭！”
眼观八方的江尧：……就是把你们闲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