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承天 ...
-
江尧懒洋洋地躺在浴桶中，听着殷权在门口接过几个铜板买的热水，关上门送走战战兢兢的店小二。
门外的脚步匆忙又凌乱，表现出其人对这间房里住客的恐惧。江尧忍不住轻笑出声。
殷权绕过屏风，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做完坏事亮晶晶的瞳眸，以九五之尊的身躯甘之如饴地伺候他沐浴。
殷权蹲在浴桶外，轻轻按揉着他的肩颈，江尧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窝进他的胸膛，湿发把一大片衣襟染成了深色。
“陛下如此服侍，覆雪当真受宠若惊。”嘴上说着，人却完全没有惶恐的样子，还不怕死地蹭上殷权的脖颈，含混吸吮着滚动的喉结。
殷权拍了拍他光滑的脊背，指节在一颗颗突出的脊骨上来回摩挲。“别找死。”
江尧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辜又纯良的笑。
殷权眸色转深，却看见他从水中起身，手一招便松松披上了外袍，又白又瘦的长腿肌肉紧绷，迈出了浴桶。
殷权恨恨拿起旁边的绢布在他头上乱揉一记，动作却分外轻柔。
江尧洗去一身血气，慵懒又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像极一只眯起眼的大猫。
贺隼身份敏感，江尧只是略施惩戒，为他留下了几道恰到好处的伤痕便收了手。
脖颈、胸口、小腹。
若是贺隼还有点眼色，应当明白什么不该做。可怜他还要承受背后殷权犹如火烧的目光，似乎在不满他怎么不直接杀了贺隼省事。
江尧叹气，推开凑过来的殷权，心下有些无奈烦闷，脑子一热突然一把将他抡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殷权整个人被从头到脚淋了一番，浑身狼狈地坐在浴桶中，难得有些呆楞，目光控诉地看着某位下意识闪身躲远、滴水不沾身的人。
江尧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尖，一溜烟跑出去帮他提热水，只留下浑身湿透的男人在背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出闷闷的笑声。
江尧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浓密的发丝牢牢藏住了微红的耳尖。
殷权和江尧都不喜他人近身，是以在外出时更乐意事事亲力亲为。
江尧找见了后院的锅炉房，温和地婉拒了忙碌而热情的店小二，单手提着一大桶热水走回房间。
足下木质的的地板吱呀吱呀地响，前方的廊道边开启了一扇门，只见一人反身掩上门扉，在原地呆立半晌，旋即迈开了脚步。江尧定睛一看，发现还是个熟人。
“穆离兄。”江尧挥手向他打招呼。
穆离回头，诧异地看着他此刻的形象，目中充满复杂之色。
“江兄何必如此辛苦，我叫仆人帮你抬回去罢？”好端端的大美人提着个硕大无比的水桶，怎么看怎么违和，甚至有种眼睁睁放任别人暴殄天物的心疼感。
江尧失笑，摆手道：“只是不望假借他人之手。”
穆离很自然地认为是因为他的防备心重。想到白日凄惨的贺隼，穆离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那么不打扰江兄了。”穆离拱手。
江尧路过他身边，在交身时突然低声附上他耳际，随即慢悠悠地离开。
徒留穆离在原地无奈苦笑。
他有些开始后悔招惹这人了。
江尧心情极佳地回到房间，见殷权已经披着外衫起身，他换好了水等待殷权过来，跟他提起今日的事情。
“你是怎么认出贺隼的？”江尧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有着手了解晟国的敌国外患，琅巡作为一个曾攻陷了晟国西北防线的存在曾引起他的重视。
可晟国与琅巡已经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中原罕见琅巡人；加之这个年代的画像实在太过抽象，江尧看见贺隼时根本没有把他与琅巡的二王子联系起来。
殷权怎么一下子就能认出他来？江尧故意说道：“该不会是你曾看二王子俊美无俦，见之不忘吧？”
殷权凤眸微眯，危险地看着江尧：“你觉得他很好看？”
江尧表情一滞，怒道：“陛下转移话题的手段可以再生硬一点吗？”
殷权见他真不高兴了，连忙道：“他哪里能与覆雪相提并论？只不过曾经谈判过一月，留有印象罢了。”
殷权并不避讳，与他细讲琅巡与晟国的协定。
二十七年前琅巡骚扰边境，燃起烽烟。晟国将领出兵大败琅巡，血流漂橹，十里焦土。双方死伤惨重。琅巡人丁不丰，经此一役更是大大削弱，于是派使者与大晟签订了为期十年的和约。
合约到期后，双方重新派人接触，表达出延续和约的意向。当初洽谈双方的代表便是身为太子的殷权和琅巡最受宠的二王子贺隼。
那时殷权正当少年，英姿勃发，锐气昂扬。唇枪舌战之间，回旋转圜，分毫不让。
江尧想起一个问题：“那他会不会也认出你？”
殷权摇头：“不至于。他对我的面容应该不熟悉，加之我如今戴着假面。”
若不是随唐覆雪来临风城，殷权还真不会知道琅巡的人何时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晟国境内。
狼子野心不会因为一纸和约就改变。
殷权深思，直到江尧用力戳了戳他的手臂才回过神来，水面氤氲的白雾已经散了。
他将一头湿发束拢，从浴桶中坐起身，水珠从宽阔的肩头滑下，路过饱满紧绷的腹肌和有力的窄腰，落入了不平静的水面。
江尧上手摸了摸他美好的□□，殷权戏谑道：“满意吗？”
江尧很认真地回答：“满意。我的。”
殷权突然道：“够不够买你的情报？”
江尧惊讶地对上殷权满含温柔的目光，微低下头，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以为殷权会一直努力将他排斥在纷争之外，以自己的想法保护他。他还是低估他爱着的人了。
殷权在试着多依赖他一点。
两人的爱情是平等的。江尧和殷权都算得上天之骄子，能力不俗。一味的保护不仅是暴殄天物，而且也是对于对方的不尊重。
江尧真心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携手相将，纷乱同往。
他食指勾起殷权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像个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表情故作邪肆：“好好服侍爷，把整个墨江楼送你都不成问题。”
殷权闷闷地笑，低下头含住他的手指，含糊道：“爱妃深得昏君要旨。”
男人一幅骄傲的样子，看得江尧满头黑线。
“成了啊你。”江尧嫌弃地抽出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拿出帕子细细擦干净，无视了殷权幽怨的目光，“当昏君还当上瘾了是吧？”
殷权笑道：“若是为昏君便能娶到公子，那策万死不枉。”他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江尧的面容，仿佛要将其刻进心里。
江尧心中一震，抬眸看向他。
商策是他给殷权取的假名。但大晟中很少有人知道，殷权的字是策。对方才的话，殷权很认真。
江尧面容粲然，眸子斜睨，语调却无比郑重：
“你会成为一世明君。”
“九州四海会传颂你的故事。”
“你将万古流芳。”
殷权轻轻抱住江尧，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殷权身上的的责任太大了。江尧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他没有来，殷权会不会沦陷在权党纷争、贼子豺狼、敌国边患中，最终被倾轧碾磨，成为太平天下的牺牲品。
历史的趋势如洪水滔天不可抗拒，无数人命不过是填平道路的草芥。
他既然来了，就必然不会让晟国陷入那样的境地。
至少，能多救一人，便是他这个外来者的荣幸了。
江尧忽地感到身周涌上一阵玄妙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一遍遍洗刷着他的身体，直击灵魂的蓬勃生机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能量液中，世界一刹变得无比清晰明亮。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是从未这么明显。
修恩讷讷道：“我是不是应该习惯你时不时的顿悟……这个世界也太大方了，源能不要钱的吗？”
江尧惬意地舒了口气，抬起潋滟的桃花眼，向窗外的天空招了招手。
谢啦。
他在心中念道，感受着周围一刹变得温暖的空气，觉得这个世界的确可爱。
殷权竟没有对他怪异的行为发表看法，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些什么不可说的玄妙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