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琅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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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本不想多生事端，打算配合楼里低调行.事，在濯剑会上一鸣惊人。然而临行前明明已经接受了他需要暂时离开的殷权，不知为何过了那荒唐的一晚便突然转变了主意，硬要跟着他过来。
把作为替身培养的暗卫宿五留在宫中代替自己，殷权随意地把皇帝包袱一甩就跟着江尧来到了临风城，让身后的人操碎了心。两人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非实质性的话题，面上一派平静。没说两句江尧就设下了隔绝声音外泄的结界，导致外人只听了个开头勾起好奇心，再侧耳倾听却是毫无收获，直教人抓心挠肝。
势在必得？这么有野心？虽然这两人在江湖中似乎没有名号，但凭他们非凡的气质，仍不由得让众人心生警惕。
江尧有所察觉，目光蓦然向楼下看去。身着胡服的青年见自己的打量被发现了，坦坦荡荡地遥敬江尧，举杯一饮而尽。
江尧满怀兴味地看着他，抬手勾了勾，态度倨傲又肆意。青年被这样招呼也不生气，微笑着起身，就往阶梯走来。
江尧用脚尖在桌子下轻轻踹了一下殷权的小腿，才让他收了阴翳晦暗的目光，不情不愿地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安放在桌旁。青年上前翩翩有礼地向两人抱手，坐在了桌旁。
店小二很有眼力见地迅速摆上一副新的碗筷，青年用纯澈的碧色眼瞳看向江尧，江尧笑道：“好酒好菜，宴与侠士。”
青年苍白的面容竟然泛上一丝血色，抿起淡色薄唇露出一抹腼腆的笑，看起来十分羞涩。暗处的人被他这表现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握不住手上的竹箸。
江尧眼中泄.出笑意，盈盈美目专注地看着他，似是含.着万千柔情。青年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小菜。
殷权在旁不动如山，非常反常。他的一门心思都投在在自己手心作乱的那只手指上，忍住直接握上那双手的冲动，感受笔画的内容。
殷权荡漾的心思在认清字迹后收敛了些，
正当棕发青年想要与他们深入交谈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恐惧的惊呼。
江尧好奇地看向门外，满眼都是要搞事的兴趣。殷权无奈地看着他，一下几乎能透过面具想象出其下那张笑得无辜的面孔。
他轻轻搭上江尧的肩膀，冰冷的面具贴到他的耳垂上，引起不自觉的一抖。殷权笑看着眼下精致的耳垂微微泛红，发声缱绻低哑：“小坏蛋。”
江尧对面的青年还在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人，江尧也没法做出直接的反应，不然就坐实了这个暧昧的动作。
殷权一触即离，让江尧松了口气。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门口进来的一行人，好奇问道：“缪兄知晓这又是什么来头么？”
穆离看向楼下，见到为首的金发男人微微一怔，回过头沉吟道：“看来同是关外之人，只不过形容陌生，不甚清楚。若是江兄想知道，不如我去打探一番？”
江尧摆手：“不过好奇罢了，不需麻烦穆兄。”但可能江尧就是那种招麻烦的体质吧。二楼的人也不少，那人却一抬眼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金发青年眼睛一亮，端详了他片刻便加快脚步，目光专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冲着哪儿去。
待到他上了楼，才发现同桌还有两位碍眼的人。他的目光目光轻飘飘地从穆离和殷权身上掠过，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自来熟地坐在桌子角边。本来就不大的两人位如今塞下四个人更显拥挤。
身后侍从模样的人已经帮他打点好了一切，见此站立在他身后。
江尧慢悠悠地斟了一杯酒，摆放在这位不速之客面前。“相逢即是缘，我请兄台饮一杯。”
金发青年没有犹豫地拿起酒盏一饮而尽，不过瘾地咂咂嘴：“这点怎么够？不如我请美人共饮佳酿！”
他和穆离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异域口音，抑扬顿挫间吐字圆润，细细听起来还别有风韵。
他一挥手，身后的的侍从就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精致的酒囊，金发青年拿起酒囊猛灌一口，满面笑容地将酒囊递给江尧，旁边的穆离抬手阻止，却被江尧按下。江尧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到：“盛情难却。”
说罢学着金发青年的样子豪爽地昂首饮了一大口。澄澈的酒液从唇边溢出，沿着下颚滚落，被盛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金发青年拍手大笑：“好！”
两人相对痛饮，只要忽略旁边面色尴尬的穆离和脸黑如锅底的殷权，氛围就十分融洽。
江尧感受着腹中一片火热，眸中泛起醉意，漾着微微的水光。中原气候温暖，冬日短暂，盛行的都是梅子酒、桃花酒、清酒一类温柔微醺的酒酿。他在这个世界还未曾喝过如此烈酒，一时竟心怀舒畅，恨不能豪饮三千盏。
金发男子见他喜欢，如遇知己，非常粗犷地一拍大腿，笑道：“一见你就像不一般的人物，现在看来，果真是英雄。”
江尧废了些劲才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这口音实在是难以言表。
殷权突然伸手夺过江尧手中酒囊，对着他嘴唇贴过的地方皱眉喝了一口。酒液入口，他无视另两人略微惊诧的表情，将酒囊丢回给了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依旧笑得纯良，瞳孔却泛起一丝晦暗的波澜。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三位都是来参加濯剑会的么？”
江尧笑道：“我和他结伴。”江尧说着揽住了殷权的肩膀，“至于这位兄弟，我还不知他的计划。”
穆离闻声道：“我慕名前来，望一睹中原武林风姿。”分辨出穆离的口音，金发青年神色不明地瞟了他一眼，拱手道：“在下贺隼，与这位朋友的想法相同。”
姓贺，关外之人。
江尧故作惊讶：“贺兄？你莫非是…？”
贺隼像是知晓他的想法，微微点头：“不过沾亲带故罢了。”
江尧双眸瞪大，目中满是惊叹和好奇。
琅巡，贺氏。
众所周知，西北蒙空山下的琅巡部落，凭借着他们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和骁勇善战的本能，成为了北境关外最强大的势力。皮毛油亮、劲瘦强.健的骏马奔驰在广阔无垠的草场上，身着骑射胡服的高大男女生来就为马背和战场而生。
早在古时南北交流不畅时，就有人见到过浅发碧眼的琅巡人纵马秋猎的场景。
肌肉饱满的战士袒露着臂膀，汗水遍布全身，在骄阳下闪闪发亮。颠簸的骏马上，长弓弯成了一道优美弦月，稳稳指向飞速奔驰的鹿群。长箭如一道流光骤然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鹿群。
雄壮的公鹿扬起脖颈发出了最后的嘶鸣，随即无力跪倒在地上，分叉众多的大角重重砸在草地上，溅起了晶亮的水珠，在空中飞扬。
血腥又狂野，
那人在志异上记载，琅巡部落是受到蒙空山眷顾的族群。
而这个部落的历任首领从来都出自同一个家族——贺家。
贺姓在琅巡象征着权势和财富，其地位相当于王族于晟国。
如此重要的身份，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对江尧疑惑的目光，贺隼压低了声音：“此次前来与琅巡并无关联不过是贺某一心所向。”
江尧无言：这就是你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身份的原因？不低调一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看着谦逊温和，实则肆无忌惮。他根本不怕自己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甚至还期待着接下来的麻烦。
贺隼见他薄唇紧抿，难以言说的纠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美人相问，贺某怎能不答？”
此话一出，他忽地感受到一阵沉郁尖锐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身体先一步感受到危险，汗毛倒竖。
他微眯起眼，眸子闪着冰冷的光。殷权气息骤然冰冷，如一柄出鞘的锋刃疾速刺向贺隼。
贺隼身后的侍从目露警惕之色，长剑出鞘半寸，虎视眈眈。
江尧没有阻止二人，只是漫不经心问道：“你又如何知晓这面具下不是满脸伤疤？”
贺隼笑得更欢了：“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难改，皮囊易得。他唇角微扬，看不出是真诚还是嘲讽。
江尧服气。他苦恼地皱了皱眉道：“贺兄，你硬要如此，莫怪我冒犯。”
贺隼歪歪头，笑得没心没肺，却无端令人感到残忍：“你们中原人真奇怪。我明明在夸你，你为何不乐意？”
贺隼沉吟，突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江尧觉得不对，已经来不及阻止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了：“是害羞了吗？”
殷权竟然没有马上发作。他难得开口：“二王子可知，人有一件事唤作入乡随俗？”他吐出那个称谓，其余三人俱是一惊。
贺隼面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消失，怒意一点点爬上英俊的面容，习惯性勾起的唇角在这种情况下显得阴郁而扭曲。穆离背脊挺直，瞳孔微缩，微微瞪大的猫儿眼在殷权和贺隼身上来回打转。
江尧该庆幸殷权没有直接上手捅了贺隼吗？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挑衅的效果也不差。
江尧摸.摸下巴，他本以为贺隼只是背靠大树的旁支一类，没想到他的身份如此尊贵。
这就有些意思了。琅巡的王子不在西北好好呆着，隐姓埋名来到晟国干什么？对贺隼的性格略有了解后，江尧不可能会相信那劳什子仰慕中原武林的借口。
气氛剑拔弩张，两名当事人仍旧不动声色，自饮自酌。
却见江尧忽地一挥袖，只听极细微的一声轻响，细针倏忽没入了木质的桌面，从厚厚的桌板下露出半截，幽光熠熠。
黑色从桌面上极小的孔洞向四方渐渐蔓延。
江尧还是在笑，但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这根针是冲着殷权去的。
他沉声：“暗中伤人，未免下作阴毒？”
贺隼朗声大笑：“既要伤人，何须在乎手段？”、
他眉头微皱，对超出预计的事态略有些不耐烦。
江尧真心笑道：“说得好。”
随即转身，出手如电，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擒住了贺隼的腕，毫无阻滞地向下一折。在场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能听到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贺隼的手软软地垂下来，刺骨的疼痛从手腕传来，提醒着他方才极度危险的情况。恐惧与兴奋在这时才来得及涌上心头。他用狂热又激动的嗜血目光看着江尧，澄碧色的眸子四周蔓延开红色的血丝。
方才他就是用这只手甩出那根银针的。
若说他一开始看江尧只是对于美丽宠物的欣赏，现在他只看到了一个难遇的强有力的敌人，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这样漂亮、强大的人，锁在纯白的帐中，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只能用那双浸透盈盈水光的桃花眼死死盯着你，满带仇恨与无力。
想想就是极致的快.感。
他舔.了舔唇，被捏断腕骨的疼痛此刻却更能激发他的兴趣。江尧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看见了一只冰冷疯狂的鹰隼。
这人的变.态程度跟殷权不相上下啊。江尧暗暗思索。
殷权看着江尧用诡异的目光在贺隼身上转了一圈，又满含遗憾地朝自己看来。
殷权：？
朕又做错了什么？
江尧起身，露出的下颚线紧绷，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长刀出鞘，破空袭去。
血色朦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琅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