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法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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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与瑾王玩笑，选秀却是耽搁不得的。江尧一早就和妹妹乘轿去到璇玑门,领她到一众姑娘那儿候着。这种时候江尧的姨娘本是应当跟来的，然而江尧年纪尚幼时姨娘就已患风寒离世了。
小妹只来了江尧一个长辈，平日吵吵嚷嚷的性子因为紧张收敛不少，难得拉着江尧的袖口步步紧跟。
江尧抬眼观望，只见一片粉妆玉琢。能在第一批脱颖而出的女孩儿姿容必定是美的。一眼看过去，或清丽婉约，或千娇百媚，种种容貌极盛，让他一个弯成蚊香的人都有些眼花缭乱。
江尧在心里痛斥了此方社会制度种种不合理之处，最后略带遗憾地总结了一句：“虽说如此，我也想和小姐姐玩啊。”
修恩：“是你腰不酸了还是屁股不痛了？”
江尧：“都不喔。”
修恩：……那人什么时候能出来治治他，不然这家伙得上天了。
选秀一看门第，二看德行。在场的不少女子彼此间都熟识，低低地谈论着今天的事，不时发出动听的娇笑。江尧不爱热闹，安置完小妹后便到一旁等候，不时应付着其他前来送女的贵妇人。
快到了规定的时间，一架华贵的马车从长街行来，车身用金漆绘着皇家的纹样。
马车在旁侧停下，江尧看去，果见瑾王从轿厢中出来。在场众人纷纷行礼，瑾王抬手示意，眸光一转，便径直朝他这里走来。
“覆雪。”瑾王温柔轻唤，江尧见此不与他生分，笑颜温润：“见过王爷。”
瑾王今日换了一袭月白袍服，用银线绣出松竹的暗纹，他面如冠玉，端的是一派风清月明。
他与江尧相对而立，竟也没有逊色多少。看在场众人的目光，已经有人对他动了心思。
瑾王虽闲散，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王爷，跟了他这辈子不说权位，荣华富贵至少是无忧。这一轮若是落选，女子是可以自行婚配的。
一时间瑾王只觉得旁人目光异常火热，却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疑惑问江尧：“本王可有何处不妥？”
江尧憋笑：“有。王爷英姿太甚，覆雪不及。”
瑾王知晓江尧打趣他，故意板起了脸，看着江尧，斥责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得笑叹：“小糖霜，小时候怎么没见你嘴这么甜，长大后倒是名副其实了。”
江尧猝不及防听见这个绰号，整个人都懵了。他颤巍巍地问：“王爷……您方才叫我什么？”瑾王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一愣后便懊恼地拍脑袋，笑道：“糟了，瞒了那么多年倒是被我自己给说出来了。”
他也就不再遮掩，压低声音对江尧说：“你还记得在上书房的日子吧？”江尧点头。
“那时候皇兄不是不喜你那二哥么？就随手把你拉来当伴读。初时他问公公你的名字，公公一时不察，就记成了唐霜。”
瑾王忍不住抚掌大笑：“那时我在皇兄边上就看他难得怔住，嘴上疑惑地念叨‘糖霜？’。大概是想不到唐家人会取这个名字吧。你来后我们早就改不了了，我们俩私下都唤你小糖霜。”
江尧仅剩的强攻心已经被被雷碎了，他喊道：“修恩！帮我买两份能消除记忆的东西！不、三份！”自己也得来一份。
修恩：“检测到这是个低魔世界，要消除记忆只能用药，一日三次，为期三月。还有，积分……”
江尧冷漠：“算了，还不如我自己把他们绑了敲傻。”
修恩：“冷静。”江脸皮这么厚，一定可以的。
江尧也就一开始被惊得不轻，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绰号。不过瑾王也识得他脸色，打了个哈哈没有再提起过这茬。至于私下，江尧耳不闻心为净。
瑾王正讲得火热，一位公公出现在璇玑门口，他手持名册，清清嗓子。
待众人安静，他便执着名册一个个开始点人。十几位姑娘依次走上前，却没听他继续叫人。公公将名册一收，竟就要带人进去。
众人观点完名才开始议论纷纷，有周家的人直接就上前去问：“叨扰公公，请问今儿这选秀，怎地与往常不同。”
赵公公慈眉善目，耐心解释了一番，态度却是坚决。
原来皇上连选秀都要整出些幺蛾子，御笔一挥就勾了一批人，直接跳到了最后的流程。众人被这事态弄得面面相觑，皇命自是不能忤逆，没被点到的只得灰溜溜各回各家。
江尧的小妹也在其中。
江尧的计划被打乱了，不过这也正合他的心意。他有些为难地看向瑾王，道：“在下还得送……”瑾王一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恶狠狠地道：“不许！”好不容易约到了，怎能因为这等小事扰了兴致。
“我把你妹妹塞进去，你就得跟我回去了吧？”
江尧惊道：“王爷，不是，我…”
瑾王不听，满心自得想出了个好主意，他唤道：“赵公公！”
大太监还是听他的话的，闻声便停步回望，立马走到他面前行礼：“王爷。”
“您看，我往里加一位行不？”
赵公公为难：“可这是皇上御批的……”
瑾王丝毫不慌：“没事，本王亲自去和皇兄说。”
两人的交谈无缝衔接，江尧竟找不到插嘴的地方。等无可奈何地被带进了宫，他才难以置信地问修恩：“发生了什么？”
江尧深沉道：“瑾王必不简单。”
可不是嘛，许久没人能把江哥堵得有口难辩。
他又不能明说不想让妹妹进宫，只得受着这读作好意的无妄之灾。
江尧和瑾王走在一群秀女旁边，显得十分违和。不少女孩含羞带怯地悄悄观察江尧，面上浮出红云。
江尧：“总有种绿了皇上的感觉。”都要成为妃嫔的姑娘了，别喜欢江哥，没结果的。
修恩：“看你嘚瑟的。下个世界要不要把你变丑一点？”
江尧心驰神往：“棒哦，好像很有挑战。”检测江哥人格魅力的时候到了。
修恩：你没有那玩意。
殿阶出现在面前，皇家的地方素来建构得威武庄严，无处不是巧夺天工，恢弘之至。皇帝在一间偏殿接见了他们。众人垂目跪拜，不敢冒犯天威。
见大太监起身，众秀女也跟着排成一列，美人们花枝招展，实在是赏心悦目。江尧与瑾王一道站在角落，默默缩小身影。
只听上首之人冷冷道：“怎么多了一个？”
瑾王连忙解释：“皇兄，您看我许久不见小…覆雪，他偏生整天拿这事堵我，不愿跟我回府，您就当是帮臣弟安了他这颗心吧。”
皇帝好像这才看到角落里的两人，语气不变：“殷群，规矩不用朕再教你。”
瑾王低低应了一声，退回角落。皇帝却也没有再出口赶人，他的目光正正投到了江尧身上。
“抬头。”
江尧感受到他的视线，顺从地把目光从地面上收回，挪至皇帝的衣襟。
他发觉那人久久没有动静，有些疑惑。
却听皇帝说：“抬起眼，看朕。”
江尧心中不妙之感愈甚，看向首位上坐着的男人。
许久不见，殷权变化巨大，当初冷冰冰的少年已然成长为冻死人的帝王。他完全褪去了青涩，一双凤眸凌人，瞳若寒星，目光直直刺在他面上。
江尧愈发恭顺，摸不清这位爷多年不见想要干什么。虽用这种炽烈的目光盯着他看，却不含欲色，只是如同盯着一只猎物、一枚棋子——糟糕。
江尧好像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了。
他的左手动了动，求救般拽了一下瑾王的袖口，瑾王关键时刻却十分不靠谱，完全忽略了他。
又听那双紧抿的薄唇溢出一声不带感情的笑，江尧看见帝王一手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含戏谑。
“赵公公，把人都带下去吧。”男人道，唇角微微扬起，“殷群，你不是想让唐霜秋和你回去？你看且就在这宫中一叙如何？”
瑾王哪敢说不，连忙应声：“谢皇兄。”
帝王懒散抬起另一只手：“赵公公，朕选好了，就他。”赵公公沿着他修长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了瑾王身边的唐覆雪。
他大惊失色，却不敢反驳，只是问道：“那这些秀女？”
帝王只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就从他身旁掠过。
赵公公抖了一下，默不作声地领着十几位秀女退下了。
帝王走到江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尧眉头微蹙，他也顾不得礼节了，借着袍子的遮掩狠狠掐了一把瑾王的手背。瑾王也想不到事情发展竟如脱缰野马，急急出声：“皇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状似无意地一瞥他的手，又收回了视线：“反正都是送人过来，有什么区别吗？”
瑾王不可思议：“可覆雪并无此意……何况覆雪是男子！”
皇帝意味不明地说：“男子又如何？朕看上的就是他。”
瑾王嘴角微抽。
江尧知晓再不出声就是不识抬举了，他更不能看这两兄弟争执。于是他敛眉拱手：“覆雪谢陛下厚爱。愧不敢当。”
帝王很霸道：“朕让你当就当。”他随即一挥袖出了宫，似是不想再与两人多话。
瑾王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江尧，不明白好好的朋友怎么转眼变成了嫂子，语气满是愧疚：“覆雪，我也没想到皇兄竟会这样。他怎可……”不行，一定要好好劝劝他。
江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我们该跟上了。”
江尧和瑾王不远不近地缀在皇帝后边。皇帝挥退了辇驾，亲自步行去了侧殿。
江尧欣赏了一路瑾王的单口相声：“暴君！……这样覆雪还怎么入仕……无法无天。”还打不过，呜。
江尧在心中疯狂点头，前面的帝王完全不知这两人存着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江尧表明恭顺，然身为一介顶天立地的新时代公民，绝不可能放弃一切屈居后宫侍奉君王。更何况他有爱人了。平日里他四处撩人看似多情，实则恪守分寸，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
只是看在尚有转圜余地，他才陪皇帝耗到现在。
多好一小孩，怎么就长歪了呢？
“唐霜秋，孤不喜你那二哥，才让你过来，你安分处着，莫要让孤心烦。”小太子话里无情，江尧也谨遵礼数：“是，殿下。”
小太子每次都暗暗嫌弃他，却还护他护得紧。伴读当为皇子受罚，可两年下来，他硬是没挨过一顿打。
江尧本以为他面冷心热，现在想来也只是自己表现得优异，让殷权觉得有利可图。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太子长成了帝王，江尧在他眼中依旧是颗棋子。
从前江尧不会放这点小事在心上。然而上个世界被人宠惯了，现在他看皇帝就是不顺眼。他心中莫名气闷，反应在面上就是肤色更加冷白，看得瑾王担忧无比。
瑾王恼恨自己莽撞，也恨皇兄更加莽撞。他为难的是，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劝动皇帝。
各怀心思，风平浪静。
御筵一道道铺开来，江尧坐在下首，瑾王坐在皇帝左手侧。
食不言，寝不语。万般憋屈，化作佳肴吞咽入喉。
江尧半副心神都牵在了面前的桂花圆子上，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修恩，比起这个，我以前吃的都跟营养液差不多。”星际时代营养液成为主食，他身处作战部队更难以吃到正常食物，“我想篡位。”
脑海中传来呜呜的警报。
江尧看着桌子上一百来道菜，难以想象皇帝每天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碍于礼仪，他只能吃面前的几样。他眼巴巴盯着上首的荔枝肉、烩猪蹄、八宝鸭，愈加勤奋地扫荡着碗里的食物。
直到面前的菜都只剩薄薄一层勉强铺住了盘底，江尧才神色满足地搁下筷子。
明明也不是没有在古代世界吃过饭，为什么这宫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上首殷权的目光里带了点笑意，抬袖掩饰上扬的嘴角。
江尧这模样让他想起了曾经御花园里养的大狗，皮毛绵厚，就是凶得很，一定要看见好吃的才肯亲人半分，这性子偏偏很得先帝喜爱。
他小时候曾被一众皇子笑闹着推进那大狗的地盘，那只狗扑上来撕咬，让他的小腿去了一块肉，养了近半年才恢复原样。
那条狗也被处死，不知丢到了哪儿。
儿时的竹马，如今又是何种模样呢？
小糖霜可莫要让朕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法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