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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覆雪 ...
季春,京师的诏令传到了世家大族,又长了翅膀飞往全国各地。
很快人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的君王,终于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奢靡荒淫,他就只剩这一样没有沾上。人们无不恐惧又痛恨地藏好自家的女儿,同时却也盼望着有人能收住这位暴君,好让他少点精力折腾百姓。
园林清幽,假山下流水回环,红鳞交游。
亭台里传来了絮絮叨叨的女声。江尧在府中听着自家长辈的告诫,却是让他好好把妹妹塞进宫选秀。
外人那儿避之不及的君王,在世家大族眼中却是令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唐家数代为官,祖上有从龙之功,被赐封为忠守侯。而那位骁勇善战的英明先祖大概也没想到后人如此不堪造就,硬生生将荣光震铄、御匾满屋的侯府作弄到如今这个深陷权斗、身不由己的二流境况。
唐家大哥倒是镇守北疆防线,颇得倚重,执掌重兵。只是他素来和家里不亲,看得上的也只有江尧这位三弟。
此次唐家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无不存着得皇上青睐、卖女求荣的心思。他们想着皇上是个肆意惯了的,若女儿真能侥幸入他们的眼,那唐家必定能一步登天。
所以说唐家衰落至此也不无道理。毕竟人是真蠢,更何况又为权势蒙了心。
江尧在这个世界名叫唐霜秋,字覆雪,自小被当成侯府庶出随意培养。若论局势,却比他们看得明白多了。他十分清楚,皇帝并不是传说中的昏庸无能之辈。
晟国为世家大族掌控已久,朝廷几乎就是那几家吵吵嚷嚷集会的地方。文武百官中姓陆的不下数十个,姓周的更是几乎个个身居高位。
君王一人凭借着仅存的力量对抗根深蒂固的世家,还能丝毫不见颓势。看那些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便知道至少现在,他还能稳稳地钉在那个名副其实的皇位上。
况且,那些过分夸张的污名,就如同今人口口相传酒池肉林,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或只是为了找个德行有亏的借口?
也只是今年,世家在某些事上已经被逼到了一个极限,再无转圜妥协的余地,皇帝才耐不住压力,松口选妃。江尧不忍心打破少女们暴君独宠的幻梦,只是觉得按照那位的性子,大概女孩儿进了宫就再也见不到他人了。
世家只是需要皇帝的一个妥协来衡量他们的关系,没有期望那位可怜的女孩能带来什么好处。说到底,选妃只是一场表明姿态的闹剧。
也只有在两大家族间挣扎求生的唐家,才会慌不择路地看到一根高枝就努力去攀。
选秀明日便开始,江尧要带着妹妹去禁城北门,顺便帮她打点好宫里的一切。
江尧听着侯府夫人的絮絮叨叨,反应平淡。谁会想让自己的妹妹嫁进吃人的深宫呢?纵使江尧也深受小妹骄纵顽皮的性子荼毒,但不至于让唐家唯一一个女儿深入龙潭虎穴。
但这个世界由于时代所限,等级分别异常严格。小妹的名册已经报上去了,若是第二天北门见不着人,不管这一族是怎样的人家,都落不得好下场。
江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主母对着他耳提面命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放他走。然而两人一人说一人权当过耳,都像清风流水不留痕迹。江尧拐了个弯,远远看过小妹后便转身去了侯府正厅。
早就有两三青年等在那儿了,观他们身披锦绣,腰佩琼瑜,显然也是豪右之辈。为首的青年见他来了,热情起身迎上,笑道:“令堂又差你去做苦力啦?”
江尧微笑道:“母亲只是不放心小妹,让我陪她去走个过场,也算出府见见世面。”话虽这么说,忠守侯三公子可是饮誉京城的才子。
市井见他也要叹一声:“萧如松风,轩似霞举。”
唐覆雪按出身在侯府地位不高。可他为人风流恣肆、坦荡大方,少时便结交了不少世家公子、京官文客。何况江尧并非藏拙的性子,这些年来,三公子展现出的谋略才情堪当唐家一绝。曾有学士断言,假以时日,唐覆雪必能在朝堂上占得一席之地。
何况,江尧还挂着他自己的那张脸。若往风流些的地方说,要不是平头百姓还不敢随意拿唐家开玩笑,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就非他莫属了。
有他那个远在边疆但无比护短的大哥守着,夫人一脉虽对他看不惯,但也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平时眼不见心为净,偶尔不痛不痒地给他找点麻烦。
忠守侯府的腌臜事这些朋友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他们就不明白了,侯府世子明显是个碌碌无能的主,却又仗着自己的身份,把那些奉承通通当真,只觉得三子为人虚伪浮华,长兄一味偏心。
他这性子将来继承了爵位,不败光侯府就算好了。为何正室不趁机笼络长子和三子,反与他们愈来愈离心。
在场青年的背景都比唐家显赫,每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母慈子孝,真当他们看不出来这老夫人对覆雪有多生分啊?
青年人的胸怀总是纯粹而热烫的,纵然出生在争权夺势的世家中,至少现在他们还保留着对朋友的一点真心。
明明可以把江尧约出去,却要时不时来侯府找他,这在明显地提点着众人:欺凌唐覆雪之前,也要掂量一下他们的地位。
江尧道:“今儿大少爷想去哪?在下都奉陪。”
几人便笑成了一团,你推我我推你的,硬是没人肯说话。
江尧:“……各位这个模样,总是让我想到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陆兄?”他在叫为首的那位青年。
陆鳞笑得不怀好意,勾住他的肩膀:“覆雪,弄影楼的姑娘可每次都在我耳边念叨你,你看看你一下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转眼又不去了。这不是欺负人家吗?”
江尧:……
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事实上弄影楼并不像它的名字一般旖旎,而是一处十分清雅足韵的青楼。江尧从前跟着这些人去过一次,回来一周就被他听到风声的大哥千里塞了封书信。那厚厚一沓狂草看得江尧脑壳疼,花了半个晚上最终只提炼出一句话:吾弟甚好无人能配。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顺着大哥的心意,不再去那些地方招蜂引蝶。
上个世界,他和爱人轮转了不知多少春秋,一直走到最后才不舍地离开。爱意并没有被时光消磨,反而沉淀得愈加深厚。
江尧遇见爱人后便收敛了四处撩人的性子。这也是被逼的,那人醋精属性越来越严重,最后发展到看他无意识地撩拨别人就醋海翻波。
每次他心里酸透,江尧就身体酸透。
总归到了最后,江尧简直老老实实,从无数个世界的撩天撩地万人迷变成了只取一瓢的专情之人。
可是人终归是要走的。
脱离卢锡安的那个身体来到这个世界后,江尧在那种空茫的情绪里沉浸了很久,弄得姨娘差点以为她生下来了个不声不响的傻子,还恐慌了许久。
直到救场小能手修恩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江,任务做不做了?”
江尧:“做啊!”他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更何况为了信仰奋斗是他遇到爱人之前唯一在乎的事。
修恩:“好好干,你会再见到他的。”
江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大悲大喜,缄默无言。这么多个世界的了解,让他知道修恩不会空口无凭,他说出这句话,就相当于在向他保证:你们一定会在未来再次相遇。
不论是多远的未来,只要有他,江尧就能走下去。
然而压在他身上的那个醋缸一松,这人的本性还是放肆了不少。
今天这弄影楼,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各自上了备好的轿子。
江尧坐在软轿中,百无聊赖地掀起帘角,窥视着街边的景象。东大街是京城中玩乐的地方,紧挨着官邸群,随处可见不少从楼里出来的贵人身佩鱼袋、腰系绶条。
很快他们在弄影楼门口落轿会和,江尧与他们并肩拾级而上。
弄影楼的大厅里拉着薄薄轻纱,借此半遮不掩地分隔着客人们的区域。而精心的设计让每个角落都能看到里侧中央装饰绮丽的台子。
他们自然不会跟别人一起待在大厅,而是沿着角落里的阶梯上了二楼的包房。
二楼的视野更好,包房一侧的窗户就开在舞台斜上方,让他们能够很好地观赏整场的轻歌曼舞。
青年将扇子收拢,在掌心一下下轻敲,含笑地望着被姑娘包围的江尧。
江尧从来不会让姑娘们失望,只好顺着她们的意与她们调笑,心下语气凄凉地对修恩说:“怎么每次来这种地方,卖身的都好像是我。”
修恩:“你合适。”
江尧屏蔽了他,轻柔地推开身旁我见犹怜的姑娘向窗边的青年走去,顺手端起酒盏。
青年用扇尾朝外指了指,低声道:“你听隔壁是谁?”
江尧真就站在他身边,附耳在窗框边倾听。因为布局结构,二楼的包厢之间隔音并不好。所以他很容易就听见了一道爽朗的声音在旁与人交谈。
江尧静静听了一会,跟着他压低声音:“瑾王?”青年笑道:“你当比我更熟。”江尧在年少时偶然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对这一辈的皇室宗族了解不少。
这瑾王便是当今圣上同出一母的胞弟,小时候在上书房常常还与他们一起。青年知晓他们曾经交情不浅。
只是后来皇家内乱,他就被遣出宫回到侯府,倒是没有再和瑾王有什么交集。
今日在这遇见他,江尧还有几分惊讶。瑾王是个典型的闲散王爷,素来安分守己,醉心风月。在文人口中,这位王爷比他哥的名声好上不少。他就像一个摆在明面的吉祥物彰显着君王的仅剩的宽容友爱。
正说着话,下边就传来细细的丝竹声,琴瑟渐起,有舞女摇动婀娜的身姿飘上台子。一位缥缈出尘的乐妓端坐中央,拨弄琵琶。渺渺若仙音,闻之即忘俗。
一曲毕,满座喝彩,房里传来掌声,江尧也忍不住微笑地道了声好,倚在窗畔回头向几位说道:“许久不来,还不知道弄影楼有这般人物。”
青年们嬉嬉笑笑,撺掇他去点人。江尧笑着摆摆手。
他能毫无破绽地融入一个时代,但总归还是不能适应一些风俗,遇时能避则避。
他与这些人轻松调笑几句,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疑惑的轻咦,随即就有惊喜的问候传来:“覆雪?”
江尧身子一僵,着实没想到这位王爷光听声音就能认出他。
他本也想找个机会与这位闲散王爷搭上线,然而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他回过心神,立马应道:“小民无状,拜见王爷。”说着就准备去见上一面。
还不等他动作,江尧便听见隔壁瑾王急匆匆地说了什么,不久他们的厢门就被敲响了。
几位朋友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均是有些怔愣,一时间在一旁安静呆站,连陆公子都把扇子收回腰间,肃容而立。
虽然这几家的主事人都是胆敢在朝廷上和皇帝叫板的存在,可这些二代公子尚未真正入仕,还是少见皇亲贵胄。
瑾王已经推门进来,江尧迎上去跪伏行礼,身后的人也拜伏一片。瑾王今年也就二十有六,比他皇兄小了三岁,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眉目清朗,满头青丝被玉冠仔细束起,看着就像个光风霁月的大少爷。
看到唐覆雪,瑾王一双眼睛顿时亮了其起来,上前几步将他扶起,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江尧这具身子不比当年,被他激动的力道勒了一把几乎要呕血。
江尧强撑微笑,表情微微扭曲,瑾王见他这般生分很不满意:“覆雪,许久不见,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
江尧摸不透他的想法,连忙道:“怎敢。只是多年不见,覆雪怕冒犯了王爷。”瑾王一挥手让其他人起来,拉着江尧坐在桌边。
瑾王对他解释道:“覆雪该不会是怪我这么多年没去找你吧?本王可一直记着的。只是皇……皇家规矩多,小时候怎么闹都没人管我,皇兄登基后,我还不得老老实实,不给他抹黑。”
这话说得,让江尧觉得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如外人眼中那般轻松。嘴上是说着不给皇兄抹黑,可在晟国随意拉个人出来都能说一箩筐皇帝的不是。他这个辩解,反而令人咂摸出些微妙的意味。
江尧不敢应和,只是给他斟上一杯酒。
旁边几人很有眼色,看得出瑾王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默默缩小存在感。
瑾王也不愿搅了江尧的兴致,便邀请他:“覆雪明日来我府上一叙如何?本王前几日收得一幅字,你来掌掌眼。”他收到的东西必然是极好的,这般邀请,只因唐覆雪是广为人知的爱惜墨宝。
江尧来到这个世界便发现了书法这样宝藏,闲暇时分醉心执笔泼墨,加上他绝佳的天赋,年纪轻轻已造诣颇深。
瑾王原以为江尧会满口答应,却听他说:“覆雪承王爷美意,只是明日……覆雪还要送家中小妹去宫中选秀。”
瑾王听闻,眉头微蹙:“这等事情他们也麻烦你去做?”江尧又解释了一遍:“也是我放心不下小妹。”
瑾王思忖片刻,突然扬起笑容:“明天本王陪你不就得了?等令妹进了宫,你可就再没借口拒绝我了。”江尧没想到瑾王如此坚持,当即笑道:“承蒙王爷厚爱,覆雪受宠若惊。”
瑾王惋惜地叹息:“若是早些天知道,就能通报皇兄带你进宫了。相必皇兄见到你也会展颜。”江尧对皇帝的记忆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太子,不知自己在皇帝那儿的印象何时这么好了。他只把这归咎于瑾王的客套一笑置之。
“本为君臣,皇上想见我之时,覆雪自然侍奉君前。”
瑾王笑道:“好!”他扫了眼旁侧几人,对江尧道:“本王就不叨扰你们了,明日本王在璇玑门静待,覆雪可要早点来。”
江尧眨眼:“一定。王爷若是多等一刻,覆雪可是万死难辞其罪。”
瑾王:“倒是不必万死,多在我府中住几天就当惩罚了。”
江尧:“知道如此,那覆雪必得拖到日上三竿之时才肯到了。”
瑾王笑骂,终于向他告别,离开厢房回到隔壁。此时旁人才围坐到这张桌旁,充满好奇的目光戳着江尧:“覆雪,此前怎么没听过你和瑾王殿下这么熟悉?瞒得够好的。”
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实在抓心挠肝。江尧的生活圈子清清楚楚,他们实在不知瑾王和他有过多深的瓜葛。
江尧连忙:“没有没有,刚熟,刚熟。”
旁人都用一种“你以为我们没长眼吗”的目光鄙视江尧,看那个模样,不说是好友了,说打情骂俏都有人信。江尧有口难辩,一脸憋屈迷茫地受着他们的调侃。
众人逗他逗够了,便也不再揪着这件事。
闲谈斗酒,戏说听闻,时光也就悄悄地过去。
“萧如松风,轩似霞举”借用:
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世说新语》
————————
这个世界是非典型朝堂文!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进程和任务。
在晟国,就且扬王权法理,肃清山河,避免社稷罹难,携君开创太平治世!
(温习了预设发现接下来竟然有两位权谋版江哥,开始担忧自己的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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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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