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凯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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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软磨硬泡，最终让墨涅斯同意他去见一次罗文。
他到来之时，罗文正在操办大主教的葬礼事宜。罗文告诉他，大主教在告诉他一切后，就不可逆转地开始衰竭，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一捧埃土。
临死前主教牵起他的手，温和慈爱地看向他：“孩子，护佑你自己。”
大主教至死仍信仰着至高神，所以他的葬礼是罗文严格按照圣廷的繁复礼仪举办的。
安葬完主教，罗文自愿提出加入神弃之地，参与最终一战。“相信我，我能发挥的作用比你想象的大。”江尧信他，毕竟是他亲眼看着成长的芝麻团子。
江尧想了想，又顺便对他提了一下亚瑟的事。
“我能解。”罗文的回答让他大喜过望。“只要告诉我方法。”
解开神罚最重要也最难达成的一点就是需神明亲手施术。至于方法，江尧相信一定能在神界找到。
江尧托纳斯开启了传送阵把罗文渡到了净土。
“你是空间系的吗？”江尧突然好奇。不论在传说还是现实中，纳斯都展现出了强大的空间技能。
“只是掌控空间之力。”纳斯解释。他是生来对抗空间风暴的巨蛇。
哦嚯，听起来好像更厉害：“”哥哥好棒哦。再送我去个地方吧？“
“你没说过你还要再见一个人。”纳斯免疫他的奉承。
江尧贴着他耳语：“不要告诉墨涅斯，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好不好呀？”
纳斯被他的这种说法成功取悦了。
于是江尧很不巧地出现在凯撒沐浴之时。被光球打出来的时候，江尧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咬牙看着站在外边淡然负手的男人，嗷一声扑上去咬住了他英俊的侧脸。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男朋友差点把别人看光了你都不吃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纳斯任他叼起自己的一块肉拉来拉去：“看光了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江尧一愣才反应过来纳斯实在嘲讽凯撒的身材，他十分愤怒：“我今天就要替小凯撒行道！”说完在他脸上重重咬了一下。
“小狗。”纳斯将五指插进他的发丝按揉。
“你说谁……”江尧的话声戛然而止，他的余光瞟到了一只静静站立的凯撒，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江尧瞬间手忙脚乱地放开了纳斯，还差点忘了松嘴，把人咬得轻嘶一声。
江尧从未这么尴尬过，老脸一红：“嗨？”
凯撒不动如山。
江尧准备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被一个炽烈的拥抱击败了。他慢慢抬手回抱过去，接住了怀里轻颤的身体。
“我很想你。“凯撒小声。
江尧摸着他的后背低声回应：“我也是。”、
江尧没有让凯撒加入他的阵营的意思，身为教皇，圣廷能很好地保护他。但凯撒却说，他成为教皇只是因为卢锡安是圣殿骑士团团长。既然现在卢锡安要放弃教廷，那他也不必留在这儿恪守职责了。
江尧对凯撒还是有很多私心的，他不愿看他涉险。他此次的出现只是为了向凯撒报个平安。既然大家一切安好，他就要奔赴往自己的道路了。
……
离一年之期还有两月余，大陆上所有的月光花在一刹陡然盛放。
落枫要塞因为最近的风波显得更加繁盛，人群挤在布满了小摊小贩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多是腰佩长剑或弯刀的冒险者。
突然，从神弃之地中央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龙吟。
人们抬起头，就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景象。
乌泱泱的军团从空中开出了神弃之地。
不同于之前那些友善奇异的神话生物，这是净土的顶尖战力。
骑着浴火朱雀的战争之神冲在前方，化为黑雾的杀戮之神如影随形。冰霜巨龙扇动翅膀，所过之处就是一场纷扬的大雪。还有许许多多难以名状的、只在神殿的壁画上窥见过身影的神灵。
有人捕捉到了那三道众星拱月的身影，失声惊呼：“骑士长大人！”卢锡安披戴上了他的铠甲，与两名男人站在一起。左边的那位黑发青年阴鸷淡漠，而右边的男人更是冰冷得如同北地终年不化的庞然冰川。
人们纷纷看去，人群爆发一阵骚动。消失大半年的圣殿骑士团团长，竟出现在了净土的军队中。这是什么情况？所有人心中都涌上浓浓的荒谬和迷茫。骑士长背叛了圣廷吗？很快有人帮他们想起，在早已被人忽视的条例中，圣殿骑士团并隶属于圣廷麾下。
浩浩荡荡的大军涌现而出，十几分钟后才彻底撤离了这方天地，人们却还沉浸在天地异象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们向着九天之上直冲而去，以万顷之势破开神境的结界，整装列阵在神宫之前。
在他们对面的是神明的羽翼，至高神座下的天族。
天族的数量十分庞大，但毕竟不是神明，怎么可能与他们从前臣服的神裔争锋。
万年的安逸让天族几乎忘却了战斗的本能。他们依然拥有神眷的强大天赋，但是在实战中却远远及不上真正历经过铁血淬炼的敌人们。真正对净土一众人造成伤害的反而不是多如牛毛的天族，而是神宫周围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玄妙阵法。
墨涅斯裹挟着神力的长剑削下羽翼，剑身已经完全被鲜血覆盖。古老的神语不断响起，绚丽的法术在战场闪动，美丽间带着致命的杀机。千军万马滚滚而来，又接连湮灭在他们跟前。
很快，神明羽翼的力量已经不足一提。
这对双方来说都理所当然。因为最可怕的敌人一直只有一个。
至高神。
他是能以一己之力一点点蚕食倾覆了整个神界的神明。不论他是借用阴谋诡计还是武力取胜，都是自身强大能力的体现。没人会因为他的孤立无援而掉以轻心。
墨涅斯带领着众人等待在神殿之前。
待到远处最后一名天族也被卸除了抵抗能力后，神殿的大门才缓缓开启，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至高神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祂的形象出乎江尧意料。根据祂的事迹，江尧拼凑出的至高神是一位面子上圣洁空灵，而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形象。可面前这个至高神……亲切得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我亲爱的骑士长大人，好久不见。”至高神笑意岑岑地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语气，江尧脸色一变，戒备地看着他。
“如果神仆没能丰富您的娱乐生活，我为他们的失职感到遗憾。还要让您屈尊去下界当个……”江尧实在无话。
至高神那张宛如风流公子的脸做出了伤心的表情：“卢，以前你都不这么跟我说话的。”
废话，谁想得到整天跟自己鬼混的纨绔会是至高神？
江尧已经在反思是不是以前滥用了太多马甲，导致现在全部报应到了他自己身上。
至高神这幅样子他再熟悉不过。
可不是吗，圣城上层都知道欧诺跟卢锡安混得最好。后来卢锡安进了骑士团，他也是探班最勤的那个。
江尧看着熟悉的脸也撑不起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了，嘲讽道：“老黄瓜刷绿漆你不害臊吗？”
至高神一噎，没想到他竟然关注的是这个。
“要说……这个，你身边两位不也一样？”至高神意有所指，一脸痛惜地看向江尧。
江尧看习惯两人的帅脸，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此刻至高神一提，他才发现，一个后面分裂出的先不说，还有一个从世界之初存活到现在的上古巨蛇——“纳斯，”江尧小心翼翼，“你多少岁了？”
纳斯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记得了”
对面的至高神开嘲讽：“卢，你相信我，他的年纪至少比你高六位数不止。”高六位数……那就是千万。
江尧沉浸在自己初恋就如此刺激的情况之中，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最后简直黑如锅底。
两人的怒气暂时不能向着江尧撒，全靠至高神一身拉了全部的仇恨。
“欧诺，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尧不跟他扯皮。一个人演了那么久的戏，总有一点是真实的他。
而他所了解的那个欧诺，并不是对这种寂寞的高位有所向往的人。
至高神深深看了江尧一眼，对他说：“如果你现在没有站在我对面，你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做什么？对最强大的力量的向往，早在祂看到纳斯本体之时就已经被打击得灰飞烟灭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整片大陆牢牢掌握手中。信仰越盛，他越强大，反过来就能更好地统治大陆。
如果不出差错，这是一个节节上升的完美循环。
可惜世界送来江尧，打破了他的筹谋。成王败寇的道理，早在自己毫不留情杀死其他神明的时候至高神就已经很清楚了。
“来吧。”至高神笑着看江尧。“我希望死在你手上，比死在这两个家伙手上能接受多了。”
江尧暗想：我不杀你啊朋友？
世界的委托，他还是会尽力去尊重。而且他隐约能猜到至高神的想法了。奴役了世界万年，拍拍手觉得生无可恋想要离去，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其余的人都退开了，给他们留下了一片广阔的地盘。在这里，能够对付至高神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余加进来只会扰乱战局。
他们的对决并不花里胡哨，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雄浑的神力对轰，将方圆几里的东西都化为齑粉。狂暴的神力扭曲了空间，外面的众人根本看不见战况，也分辨不出能量的走势。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曾几何时，江尧一遍遍地谋划着这场最终决战，可它真正到来时，却是如此地轻巧简单。这背后是无数人俾昼作夜以生命为偿换来的机会。
光盾寸寸崩解，轰然倒塌。一声巨响过后，强大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冲得远处的人马遍地倒伏。强大的神裔一个趔趄，努力睁大眼睛在神力加持下看着斗争中心。
至高神已经消失无迹。
一道身影在稍后的位置取而代之，手上还拿着一个被神血染成金色的尖锥，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大家认出那是罗文。江尧一手托着一个明亮的小光球，另一手护着纳斯不让他倒下。男人的眼睛紧闭，安然地倚靠在江尧怀中，任谁都能看出他浑身无力失去了意识。
神裔们意识到一个问题。除了至高神外，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墨涅斯呢？
有人惊悚地去探测那个小光团，却发现那是陌生的灵魂。
江尧面容紧绷，翻手把光团不知收进了什么地方，拖着纳斯的躯体就往这里走来。众人从未在他身上体会过这种充满死寂的寒凉气息，竟没有一个敢在这时上前触他的霉头。
罗文追上来缀在他身后，一时手足无措。
刚才他将权杖刺入至高神存放神格的心脏，毁灭了他身上属于神的力量。
而在最后一刻，至高神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道银光激射没入墨涅斯的胸膛，下一秒他整个人竟化作一簇光点自动融进了纳斯的体内。
之后纳斯就陷入了昏迷。
从他闭上眼，江尧的脑中就空白一片。他凭着本能护住纳斯，凭着本能把至高神的灵魂放进封印，凭着本能带他的爱人回到净土。连修恩在他脑中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至高神要过很久才会恢复意识，江尧找不到人质问发生了什么。
看着纳斯平静的睡颜，他只能质问自己。
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可能满盘皆输。
发动整片净土探遍无数人脉资料，这件事最终被解释为至高神不知为何把两人的灵魂合并了，只能等待融合完成。至高神与江尧的复杂关系为这个猜想增添了可靠性。
可在纳斯苏醒前，一切都不能确定。江尧完全不能接受其他任何一种可能。
罗文阻拦了前来探视的人，给他们两个独立的空间。
神明的年岁很悠远，几乎可以算得上与天地同寿。谁也不知道磨合这么强大的灵魂需要多久。
江尧每天窝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躺在纳斯身边紧抱着他，乌发交缠、亲密无间。
曾经他无比期待着同床共枕的那一天，可真当他躺在床上、靠在纳斯怀里的时候，心里只余下空茫和倦怠。最深的恐惧埋在心底，不为人道。他曾经目送过很多战友死去，自己也多次在死亡边缘游离。可他从不觉得恐惧，为了自己的信仰，死亡从不可怕。可他极度害怕自己的爱人就这样离去。
“墨涅斯……纳斯。”他不断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却小心翼翼地，仿佛大声一点这个人就要破碎。
平日起床后他就静坐在神殿里，喝着墨涅斯留在酒窖里的佳酿。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比玉盏还要脆弱。
江尧的脑子只用来想一个问题：他醒来后会是什么样？是纳斯和墨涅斯待在同一个身子里，还是变为一个灵魂？若是这样，最终的那个灵魂还是他爱的人吗？
想到这些江尧心里才会稍微柔软一点。
至于男人会不会醒、会不会有人消失，江尧不敢去想。
任务完成度早就达到了，修恩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毫无生气地一天天过下去，整日沉浸在混沌与幻梦之中。
……
一年了。
修恩轻轻开口：“江，神殿的花开了，很美。”出去看看吧。
江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纳斯的脸：“嗯。”
修恩就知道他的劝说又失败了。
他叹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遁走。
一声玉器坠地的脆响。
逦迤罗帐不知何时被掀起一角，坐起的男人神情稍有些疲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尧：“亲爱的。”
久未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华丽。
“我回来了。”
江尧傻傻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连忙掩饰地向外张望，却见一树繁花灼艳似锦。
男人用神力把他勾过来，反身将他压在床榻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包含着太多，一点也不缠绵，却像是两只野兽互相标记着地盘，江尧撕咬着男人的唇瓣，疯了一般与他舌尖交缠。浓重的血腥味溢满了他们的口腔。
许久，男人抬起头，唇瓣拉出一道带着血色的银丝。江尧一下下舔舐过上唇，挑衅地看向他。
男人眼眸一暗，用力将他按在了床榻上，翻了个面。
檐角下的铃音不绝如缕，红罗翻动，烛火摇曳。
床幔隐隐映出晃动的身影，有杂乱的低低喘息从里面传来，隐忍的泣音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打架了吧？
幸好，来日方长，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凯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