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奇百怪，魑魅魍魉 裴若白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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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和这个尘世告别了。”裴若白一阵眩目，耳边一阵嗖嗖如坠入深渊的声音，她濒临死亡般回顾着自己那说不上漫长，没有大起伏的前半生：娘亲生前做的虎头鞋，第一次偷吃冰糖葫芦，习武的美好时光，父亲的敦敦教导……
“不，爹还没救出我不能死！”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用尽全身力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站在一群千奇百怪的行人中，足下似踏软棉花。
眼前的画面是何等光怪陆离，但又似曾相识。夜色中，肥胖巨人，瘦驼背，鹿身人头，蛇身人脸，以及好几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一些看起来和凡人无异的人，在鱼贯而行。他们或悬浮在低空中，或地面行走。街道上空到处是漫天飞舞的小火焰，但像荧火虫一样温柔。和自己梦中经常出现的那片热闹明亮的黑夜之境无二样。
“哎呀！气死我了，怎么教也记不住的？”暴躁的一声训斥从裴若白身后不远处传来，吓了她一跳。扭头一看，一个支着个“师”字布幌的摊位上，只见一只硕大的三眼灰兔正在摊位前教前面一堆小动物，“想要变回原来大小，就要念哆咚哆咚咪咪咪，不要一直咪咪咪咪咪。”小动物还是张嘴跟着念：“咪咪咪咪咪”。兔子又暴躁地跳起来。
“这，这是死后的世间”？裴若白发呆地看着这一切，又怀疑自己正在做梦。因为，这一切不是在梦中曾出现的画面吗？刚才那个人呢？正要努力刚刚发生的一幕，突然被人拉走，“快走。” 裴若白抬头一看，是他。白衣男子一边走，一边把一片叶子塞到裴若白手心。
两人疾步离开热闹的大街，来到一个隐秘的小巷口停下。
裴若白终于可以仔细看到他的脸了，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心想：“我是在做梦吗？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白衣人已经脸色煞白，垂下头有气无力地道：“你不是集贤宫的宫女，为什么闯进我的房间？”
裴若白突然想起自己还穿着宫女衣服，低头小声道：“ 那个——对不起，大人。我是掖庭宫的新来的宫女，晚上本来约了个老家的姐妹，她也是宫女，本来是给她捎个口信，没想到回来就走错路了。大人——斗胆问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先别问了。”白衣人低声道，然后他看了下裴若白手上的叶子，“这个魂草，只能帮你隐藏肉身三天。时间一过，你就会暴露在这灵界当中，成为魑魅魍魉的猎物。”
裴若白想起木兰之前说的有关妖术的传说，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瞪大了眼睛，心想：“原——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句桥莫非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幻士，这里是什么鬼怪之地吧。”
裴若白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住抱住双臂环视四周。一想起父亲人还在牢狱，自己却在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生死未卜，一阵无能为力的绝望涌上心头，不禁心酸，眼眶泛红。
白衣人突然逼近裴若白，冷俊的脸越凑越近，直勾勾盯着裴若白双眼。裴若白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习武本能让她一记直拳过去，对方露出意外的神情，迅速躲开并抓住她的手，然后飞快擦掉裴若白眼边的泪，“不可！你是不是想把魍魉都引过来？灵界之物是不会流泪的，眼泪的味道会就会暴露你自己，魂草也没用。要想回到凡间，在这里就先保命。”
“想不到你还会武功。”随后放开裴若白的双手，白衣人突然又虚弱般地捂住胸口跌坐到旁边的石台上喘气，又扭头补充了一句：“这里是灵界，可是比皇宫还要危险。”
裴若白赶紧自己拭干泪花。
“待八月十五，到时这里的灵物会打开灵界之门，你到时看能不能和我一起走。但这之前，你需要更多的灵气护身，这样别人才看不出你是凡人肉身。”
“要等半年之久？”裴若白着急之情溢于脸上，也没心思掩饰。
“这倒不用担心，这里一年是凡间一天。”白衣人看着远处，眯着眼。
“当真？”裴若白眼眸亮了起来，恢复了几分希望，又不禁问，“请问——怎么称呼大人？”
“史——叫我句桥吧。”
“多谢句大人救命之恩”
“如果不是你乱闯，进入了幻境——”白衣人似乎突然气息更弱，顿了一下，挥了挥手不想做过多解释。
“句大人，你还好吗？”裴若白抬头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时，一个会走路的泥胚土偶的人路过小巷，像在闻什么，朝着裴若白方向走来，向她跳起来伸出手。裴若白见它神态可掬，十分趣爱，刚想伸手过去，被句桥瞬间抓住。“这是魍魉的一种，叫泥鬼，凡人碰到会变成泥巴的。”
裴若白吓得赶紧缩手回来，句桥已经跪倒落地。“啊，当心——”裴若白赶紧伸手扶起他。句桥气若游丝说，“我本来此时不应该在这里，在非约定时间返回灵界，会灵气不足。此地不宜久留，先赶紧找个落脚之处吧，按我的指示走。”
一路上，按句桥的指示缓慢行前。虽说和秋叶从小青梅竹马，但从未有过身体接触，现在却紧挨着一个男子。一想到是梦中常出现的人，不禁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还好夜越走越黑，裴若白才不担心被自己神情暴露。离开了刚才的繁夜街道，喧哗音也渐行渐弱。
连续走过三道小拱桥，他们来到了一个挂着“浮生若梦”字样牌匾的三层木楼，明亮的黄色夜光从竹窗洒下来。好像知道他们要来似的，门随即打开，一个略施粉黛的女子出现，身穿桃红轻纱罗裙，头上斜插桃花玉簪，一缕青丝垂于胸前。
“你来了？”女子双眸露出一丝不为人察的惊喜。看到句桥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表情转为惊讶。打量了下裴若白，点点头，浅浅一笑。
“唔——”句桥顿了顿，“可以容她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晚些我再和你说事情的经过。然后，麻烦拿点魂草给我。”裴若白才意识到可能这位句大人把魂草让给了自己用，不禁生起感激之心。
客栈女主人才注意到句桥的虚弱，赶紧扶他到里面的房间，进进出出为他张罗着。裴若白打量了下这个屋子，只见墙上挂着一排排的木名牌，上面写着日期和名字。其中一个“史云”的牌子特意用红色笔墨标记了下。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女主人终于出来，轻摇玉步，对裴若白微微一笑，说：“久等了。我们上楼吧，里面留了一间客房，可稍作休息。”
上楼到了房间，桃红色女子给裴若白带来换洗衣物，一套浅蓝色的对襟纱裙。“我叫桃幺幺，你应该比我小，就像他们一样叫我桃姐姐就好。怎么称呼你？”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若白，“你换上素衣吧，太多色彩的衣裳看起来像凡人，在这里太招摇了。裴若白接过衣裳，道谢：“我姓裴，名若白，你叫我若白就好。多谢桃姐姐，给你造成麻烦了。敢问一声，这里——又是哪里？”
“这是幻士在灵界的客栈。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桃幺幺给裴若白沏上一壶茶，邀她坐下。
裴若白把偷盗虎箕之事隐瞒，大致说明白了来龙去脉。桃幺幺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长舒一口气：“还好若白姑娘无恙。”随即，为裴若白添上一碗茶，“若白姑娘应该对这个地方很好奇吧？简单来说这里是凡间和灵界的交接地带。至于灵界，凡人还是要处处小心，等明日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桃幺幺交待完一些生活琐事，便转身下楼，“早点休息吧，这里没白天，到时候听到三声鼓声响就是我们的卯时。”
经历了这一切疲惫不堪，裴若白简单洗漱就睡下了，梦里也尽是稀里古怪的见闻。也并没有听到什么鼓声，等她睁开眼睛时，发现句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抱着双手，细疤上方眸内仿若泛起涟漪。裴若白以为还在做梦，正细细回望着。突然意识过来，猛地脸红坐起来：“句——句大人。”
句桥皱了皱眉头，背过身：“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睡这么沉，也是胆识过人。你门没关我就进来看看。第二天了，你要是想等到回凡间那天，得去续灵气了。”
“续灵气？怎么续？”裴若白赶紧披上外衣，稍微整理了赶紧下床。
“为了保证灵界就算是黑夜环境也能运转，这里的生灵都得劳作来赚灵气，不识劳作的生灵——会被魑魅魍魉带走。”
“ 那去哪——”
裴若白话没说完，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少年突然从门口闯进来，身段灵活地游走到裴若白身边，上下打量：“哟呦，不得了，桃姐姐说你和一个绝色姑娘在一起，果然是。”
裴若白惊讶看着这位束高发的黑衣少年，猜测对方的身份，对方已经咧嘴笑道：“姐姐好，嘻嘻，我叫许诺，也是浮生若梦的人”。
许诺一屁股坐下凳子，翘起腿：“姐姐说吧，你有什么才艺？我给你盘算盘算。”裴若白心想，爱好到时有几个，但是否出色自己心里是没准儿的。于是喃喃道：“这个，我也没有过人才艺，或许能做点女工，弹古筝，以及耍些武功。”
“啧啧，看不出姐姐一个弱女子还会武功。弹古筝？唔——悠乐坊最近不是在紧急招乐师吗？说月中的庆元节要给灵王殿准备一场盛典，我看可以带姐姐去试试。” 句桥用手轻轻弹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外飘进来的小火焰球，应了声：“行，那就去吧。”继而转向裴若白：“出发前记得带魂草。”然后和许诺离开了房间。裴若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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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裴若白起床后还是深感困意。为了感激桃幺幺的接待，她要了针线准备做一条桃花图案的手绢，一直做了很久才想起就寝。“差不多完成了，桃花真好看！”裴若白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咧嘴一笑。放下刺绣，换上桃幺幺给的一身浅蓝色素衣，碧玉发簪下青丝飘落腰际，显得整个人越发清新脱俗。趁没人，在房间耍了一会功夫舒展了拳脚。下楼后，看到桃幺幺和句桥正在交谈。
“若白姑娘，你起来了。”桃幺幺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句桥惊诧转过头看着桃幺幺，又转头望向从楼上下来的裴若白。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句桥迟疑地问。
“句大人，昨天一直没机会和你说，我叫裴若白。”裴若白已经走到跟前，想起自己还是宫女的身份，赶紧欠了欠身。随即转头和桃幺幺说，“桃姐姐。”
桃幺幺一直看着句桥，似乎想看懂他脸色的变化。
“若白姐姐，快迟到了，我们走吧，”许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拉起裴若白就往外走。剩下站一动不动的句桥和微笑的桃幺幺。
越过三道拱桥，又开始到了喧闹之地。许诺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若白姐姐，以这三道桥为分界，客栈那边是连接凡间的起点，另外一头那条很热闹的地方叫灵坞，这里都叫灵界。在灵界这边，你可要小心些。因为这里的魍魉无处不在，他们天性对凡人血肉之躯是有摧毁欲望的。”裴裴若白点点头，紧张地拽住了自己手上的叶子，又摊开仔细端详了下，叶子像一个小巴掌似的。经许诺提醒，她才把魂草放进素衣的暗囊里。
“灵界里的生灵分三个等级，灵人，灵物以及魑魅魍魉，他们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另外一个阶层。但接受的代价也是很可怕的。“许诺诚恳地为裴若白解释着这里的一切。
“那——你和句大人和桃姐姐他们是灵人？”
“是的，若白姐姐你真聪明。有些灵人是可以回到凡间的，一些和凡人长相无异的人。”
裴若白还想问更多，但又觉得刚认识许诺没多久，刨根问底始终不好，于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仰望四周，才发现昨夜没发现的这个灵坞，如今竟异常迷人。玉盘圆月镶嵌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中。比在凡间看到的要大很多，且晶莹剔透。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可及。不时流动而过的一缕轻烟，如轻柔的白纱拂过。裴若白不禁深呼吸，感受这宁谧的夜晚。突然又想到，虽然是黑夜，但按时辰来看这里已经是早晨。
远处，高高矮矮的似殿似塔楼宇穿插坐落，灯火辉煌，一些不知名的飞行物在楼宇间穿梭着，又消失在影影绰绰夜色中，可能这些就是许诺口中的灵物吧。到处可见的小火球像荧火虫一样洒落在四周，照亮了这一路。
裴若白才发现，他们走的每一步，留下一个像火似的脚印，不一会又消失了 ，并在消失前留下“沙沙”的声音，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
许诺说：“若白姐姐，这里是不是挺美的，我以后要是在凡间待腻了就留在这里了。”裴若白朝这个稚气未腿的少年点了点头，想象着他的凡间人生究竟是怎样的。“许诺，谢谢你。”裴若白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小大人对自己的关照，充满了感激之情。又开始想给许诺送礼物，但毕竟男女间送手绢始终不合适，一时半会又想不到送什么，只恨自己会做的太少了。
这时，只见许诺手指在空中画了两下，一道白光闪现，一辆马车落地变成了实物。看到裴若白看呆了，许诺笑了：“变出来的东西只能用半个时辰，所以我们赶紧到悠乐坊吧。”
坐上马车，裴若白感觉身体突然倾斜了一下，整辆车像飞了起来似的。大概一刻的功夫，轻微的“噔”一声，感觉马车落地了。听着车外传来的淼淼之音，裴若白被扶着从车上下来，抬头一看，一个硕大的琵琶悬在屋顶上，门匾写着“悠乐坊”三个字。裴若白不由得把装有叶子的香囊再紧紧拽住。许诺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拍她：”姐姐莫担心，这坊间里面的都是灵人，不会伤害你的，而且你带了魂草，就算附近有魑魅魍魉，在他们眼中，你和其他灵人并无两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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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行至门口，从最里面传来笛声，箫声，琴声交汇在一起，形成一支美妙的乐曲，渐行渐响许诺在门口敲了门，门打开，裴若白看到的是一个妙龄少女，不过和凡人不一样的是，头上多了像狐狸一样的小耳朵，看起来倒是更俏皮妩媚。
“许诺，好久不见，你不是每月初十才回来吗？”
许诺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芸小仙姐姐，我好想你——的琴声。”芸小仙轻轻回握，莞尔一笑，“我们正在排练一个新曲目，叫《漱慕凡》，待会你也听听给些意见。这位是——？”
许诺又拉过裴若白：“这时若白姐姐。你们不是在找弹古筝的乐师么？我带她来试试，”芸小仙笑着点点头：“有礼。”裴若白也微微倾身，点头回礼，“若白有礼”。待引荐完毕，他们一起走进去。
只见一群少女各抚琴，长相均与凡人有轻微差异，有的眉心多一只眼，有的身上长有轻盈翅膀，但长相绝色。她们错落有致地坐落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荷花池旁，均是绝色美人，神态娇羞可掬。芸小仙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道：“乐师们先停下，这位是若白姑娘，可能要加入我们的悠乐坊，我们先来欣赏下她演奏的曲目。”裴若白心里一边紧张一边暗暗叫自己放松下来，这可是关乎她是否能在灵界活下去的关键时刻。
裴若白的古筝是父亲请的私塾老师教的，从8岁开始学起，去年因为习武手指受伤，不得不停掉了。裴若白坐下，决定弹自己最熟悉的《陌上水》，这首曲从小练到大，应该不会出错。定了下神，裴若白芊芊玉指轻放弦上。美妙的音色瞬间跃然而起，开始起伏缓慢，如清泉咚咚，又如林间鸟儿的鸣叫。正当大家醉心沉浸之时，节奏突然一转，韵律激昂铿锵，宛若行军令。急促，正气，紧扣在座所有人的心弦……末了，磅礴之势缓缓停止，嘎然而止。
许诺鼓起掌，“真妙！”芸小仙也点点头。席中一位长着红色尾巴的红衣少女缓缓走过来：“的确是好曲，但我们这里伊风和潇湘都会相似的曲风，熟练度也相当，这位乐师不知道是否有更高水平的演奏？愿再闻一曲。”
裴若白正想如实告知，芸小仙打断：“凌梦，乐团赶排练需要补充乐师，不熟悉的曲目来了可以再练习，裴若白姑娘我看基本功还是扎实的，不介意的话先从随奏开始。”裴若白忙不迭答应：”当然不介意，能进来悠乐坊已经是万幸。”那个叫凌梦的少女不好过多为难，也只好笑着点点头。
当下，芸小仙便与裴若白约定练习时间与报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奇百怪，魑魅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