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T][282] 一路往南》盘子

3、picnic

　　野花开在山坡开在路边
　　挂着水滴蓝白相间
　　旅途漫长而泥泞
　　都是潮湿的都是寂静的

　　仁王选在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早晨离开。
　　那时天还未亮，透过楼顶的窗看出去还是一抹灰蓝。
　　仁王把之前写好的字条叠成一只狐狸的形状，搁在床头柜上。然后背起行囊，一个人走掉。
　　锁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柳生的睡颜。
　　其实仁王并不是很确定，那个人是否真的不曾醒来。

　　柳生在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仁王的字条。
　　『惯犯仁王雅治樣再次出逃。』
　　然后重新把纸条按照本来的折痕叠好，踹进了胸前的口袋。

　　柳生曾经说过，他喜欢这里是因为这座城市看起来古朴而安静。
　　而仁王钟情于这里，则是爱上了这座城市宁静的外表下跳动着的现代而热烈的脉搏。

　　即使在一起，始终在一起，还是会有很多不同。
　　如同细细密密的叶脉，在最初的时候拥挤于一处，然后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地分离、分开，最后停靠在叶子的两端，遥遥相望着。
　　再比如，仁王以前抽黑石，来到这里以后换了白万，也许过不多久会尝试一下登喜路，因为它的纪念包装足够好看。
　　而柳生始终是七星，也不曾打算过要改变。

　　仁王许给自己一个变数。
　　将从前和以后，邂逅或者错过，全都塞进另一个人的手中。
　　然后任性地行走。没有固定的下一站，亦未必有终点。

　　在一段时间里接连着下雨，不管仁王去到哪里都会遇见雨天。仿佛是随他召唤而来。
　　他打着伞去山坡上的公园里看花展。
　　游人稀少，更是鲜有人像仁王那样拿出照相机来拍照。
　　摆满了花盆的草地有些泥泞，边角处积攒着小水洼。雨滴落在上面，会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来。
　　仁王卷起裤管小心地绕过，然后蹲在花丛中，拍摄下在雨中的花的姿态。有一个瞬间，让仁王觉得很是眼熟。但究竟是在哪里看见过，却是横竖想不起来了。
　　吃过晚饭，在小摊上买了草莓和冰淇淋。难得为自己泡上一杯茶，端了板凳到住处的阳台上独自享用着。
　　霓虹在雨幕中化成淡淡的光晕，看起来有些寂寥。
　　雨在夜间渐渐小了。

　　热带没有冬季。到达海边的时候，仁王终于追上了太阳。
　　阳光的烘烤，加上海风的潮湿和黏腻，让空气稠密得不像话。伸出舌头，仿佛可以品尝到厚重的咸味。
　　仁王在海边躺了一个上午，然后借了自行车沿着海岸线一直骑下去。
　　路过大桥，路过山洞，路过渔庄，却未见有尽头。
　　眼里的风光时不时地变换着。仁王寻找着属于他的海岸线，但每到一处总觉得有多少那么些不如意。
　　回到那个海滩城市的时候，仁王把自己晒成了一条咸鱼。
　　晒得泛红的肤色在凉水的冲洗下，吱啦吱啦地大口呼吸着，之后将是蜕皮。
　　周而复始，然后会变成傲人的古铜色。
　　仁王穿了颜色鲜艳的沙滩裤到海边去吃海鲜。一只蟹、两只螺，不蘸调料也带着大海的咸味，不太细腻，但很是鲜美。
　　原本以为一个人走到哪里都很自由，但对着大海却觉得自己虚无了起来。

　　仁王放弃了他的冲浪计划，提前辗转去了南边的那个都市。
　　繁华而忙乱的街口，冲洗掉海滩上流下的层层沙石。你来不及回想，就被车流挤向下一幕场景。
　　有些人擅于生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即使不算过得太滋润，但也绝不至于入不敷出。
　　就像仁王雅治。
　　在不太稳定的生活里，多会几样称得上技能的玩意儿总是好的。
　　比如可以在闹市区贩卖自己的速写作品，比如可以给一些有特殊语言要求的游客当向导，又比如可以凭借妩媚的微笑在旧街区的酒吧里为自己谋一份兼职。

　　很长一段光景里，生活变得零碎且匆忙。
　　白天热烘烘的如同要把人融化了的阳光，以及夜色里连绵起伏的霓虹与嘈杂，让仁王忘了一些事情。
　　或者说，让仁王以为，他是忘了一些事情。
　　他的终点。
　　还有，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