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再也不要饿肚子》山间一寺

28、沙铫是个大反派

　　“叮——”
　　耳边传来金石撞击的声音，沙铫下意识快跑几步，背后一阵疾风略过。转身来看，才发现刚才将将躲过了麦斯威尔挥动的影刃。
　　麦斯威尔果然早有防备，踏入林场的一刻就穿戴了盔甲。这时，正拿着影刃笑吟吟地看着沙铫，身后还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暗影仆从。
　　“沙沙先生，这就是您要和我谈的交易？要报仇也不是这么个冲动法啊。”
　　沙铫一看偷袭不成，也只好当着麦斯威尔的面穿了盔甲，掏出一把玻璃刀，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嘲讽说：“干架这件事，能群殴，谁还单打独斗。”
　　话音刚落，薇格芙德从树林间闪出来，手持兵刃，向着麦斯威尔胸膛刺去。其他人也纷纷和暗影仆人缠斗了起来。沙铫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也冲上去对着麦斯威尔一通乱砍。一群人在林场里像拦路抢劫的盗匪，仗着以多欺少的优势，干净利落解决了三个暗影仆人，把麦斯威尔围在了中间。
　　麦斯威尔双眼通红，脸颊和衣服上都是鲜红的血液，整个人狼狈不堪，不复往日优雅高贵的样子。他不住地喘气，手拿影刃撑在地上，身形摇晃，恶狠狠地说：“威尔逊！你们是什么意思？今天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会无休止地报复你们！来啊，来杀我啊！我要让你们永无宁日！日日夜夜守着自己还残存的那一点回忆提心吊胆！”
　　沙铫看着麦斯威尔只剩下个位数的生命值，心想自己可真是个话还不少的反派角色。他走上前去，在麦斯威尔面前站定，笑眯眯的说：“殿下，我说我是来和您谈一笔交易的，就不会欺骗您。”
　　沙铫微微俯下身，语速缓慢，“您一定深爱您的未婚妻吧，那位查理小姐，一定是位美人，听说你们就快要结婚了……您想她吗？忘了她的许多事，您可曾痛苦过？”
　　看着麦斯威尔的眼睛，“您似乎也很疼爱您的侄女，但是温蒂小姐说的许多往事，您都不记得了吧？”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殿下，我能让您恢复记忆，您想不想试试？”
　　麦斯威尔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嘴唇翕动，眉间紧皱，“我不相信。”
　　沙铫挑了挑一侧的眉毛，轻飘飘地说：“您已经这幅田地了，我骗您做什么？逗乐吗？”
　　麦斯威尔直勾勾地盯着沙铫，“你想要什么？”
　　沙铫毫不心虚地直视回去，“我想要您在恢复记忆后，告诉我所有和这个世界，这个小岛，还有您的那本书有关的秘密。”
　　“您千万别想用假话来蒙骗我们，您也知道，威尔是个科学家，他有一个聪明的脑子。一旦我们发现您在说谎，您的记忆怎么回来，我们还能再让它怎么消失。您刚刚也说了，没人想日日夜夜守着残存的回忆提心吊胆。而且，死亡现在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件没有任何成本的事情了，您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我们——所以，跟我们合作有赚无赔啊。”
　　麦斯威尔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强扯出一个微笑，“沙沙先生，您太自谦了，您也有一个聪明的脑子。
　　“过奖，”沙铫偏头看着麦斯威尔，“那么您的意思呢？”
　　麦斯威尔伸出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沙铫满脸笑容，把右手的武器换到左手，也伸出右手，和麦斯威尔交握，左手握紧了玻璃刀，狠狠捅进麦斯威尔的腹部。沙铫眼睁睁地看着麦斯威尔血流如注，直直地倒了下去，的生命值降到了0。血肉腐朽，随风飘散。
　　“合作愉快，麦斯威尔殿下。啊对了，这个才是我的报复。”

　　一切前期准备都完成了，沙铫和威尔逊要开始他们的实验。
　　实验场地放在暗影宫殿的话大家都不安心，最后一致决定要把麦斯威尔的幽灵带着一起回到部落再说。麦斯威尔放心不下温蒂，于是拖家带口地，暗影宫殿的一行人都要暂住部落里了。
　　沙铫一路上都在麦斯威尔耳边念紧箍咒，要管好薇洛，要是薇洛再杀人放火就让她自生自灭算了。麦斯威尔根本听不进去，像个暴躁老哥一样对沙铫破口大骂，说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沙铫被骂多了，脾气也上来了，丝毫不让地怼回去，说老子又没说不杀你，你当初要杀老子的时候还少吗，老子最多算以牙还牙你叨叨叨个屁。
　　吵吵嚷嚷地走了两天半，沙铫和威尔逊转道去绚丽之门，剩下人返回部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架总算是吵完了。
　　沙铫和威尔逊特地两人单独行动，拿出新做的钥匙，再一次进门。这一次两人都轻车熟路了许多，拿上麦斯威尔的救赎之心就向门外走。麦斯威尔新近死亡了一次，救赎之心的颜色也要比上次两人来看时略深了一些。这次出门再没有阻碍，那位世界外的朋友果然更改了门的出入规则，两人顺利带着救赎之心回到了部落。
　　幽灵形态的麦斯威尔飘来飘去穿来穿去，众人在部落里忍受了整整两天，总算是盼回来了希望。沙铫和威尔逊把救赎之心放置在麦斯威尔的心脏位置，复活了他。
　　威尔逊把沙铫环在身前，伸手捂住了沙铫的眼睛，“WX-78，给麦斯威尔殿下拿一件合身的衣服吧。”

　　其实沙铫和威尔逊的计划很简单，两人不敢在绚丽之门里贸然尝试使用救赎之心，不如另找一人来实验，顺便还能换回点好处。更何况，沙铫想找麦斯威尔报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实验不知进行得如何，麦斯威尔复活后，一声不吭，沙铫什么也听不见。
　　沙铫被威尔逊捂眼睛捂得不耐烦，拽下盖在眼睛上的手一看，就看到麦斯威尔赤身裸体怔怔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眶发红，又急忙把威尔逊的手拉上去，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你你你你不如先把衣服穿上，我们慢慢聊。”
　　身后威尔逊语气生硬，“我们去别的地方等。”拉着沙铫转身走了。

　　或许夜晚更让人有倾诉欲。吃过晚饭后，麦斯威尔主动找到了威尔逊，说可以开始讲述了。炎热的夏天还没过去，众人围坐在月台旁，听麦斯威尔讲，那过去的事情。
　　麦斯威尔看着发光的唤星者权杖，“我一直期待夜晚来临，在黑暗中，我还有触摸到查理的机会。现在看看，光明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至少不会让人陷入黑暗的欲望中。”
　　“我知道你们在打听我的事。沙沙先生还在暗影宫殿的时候，就常常和温蒂聊天，我知道他在套话，只是温蒂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秘密，像一个恶魔，能腐蚀人心，然后又溜走……剩下我们这些人，心里空洞洞的，苟且偷生。”
　　“事情是从好多年前，去往旧金山的那趟火车上开始的。我那时候叫威廉，是个落魄的魔术师，玩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穷困潦倒。那辆火车上，我碰到了一个马戏团，马戏团里有个大力士，你们知道，就是沃尔夫冈先生，我从他那里见到了一本魔法书。他们都是些蠢货，没人知道那本书该怎么用，只有我，我发现了那本书的秘密。后来，那辆火车出事故了，魔法保护了我，而其余所有人……”
　　麦斯威尔看向薇格芙德，“无一幸免，无人生还。”
　　薇格芙德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坐过那辆火车。倒是威尔逊迅速反应过来，打断了麦斯威尔的话，“不可能，他们现在明明都还活着。”
　　麦斯威尔也不气恼，双眼无神，“威尔逊，你听下去，就知道了。”
　　“后来，我到了旧金山，和我的哥哥住在一起。没有什么比一个魔术师拥有真正的魔法更令人兴奋的了，很快，我有了名气和声望，给自己改名叫麦斯威尔了。”
　　沙铫不解，“你为什么要改名？”
　　麦斯威尔惨淡地笑了笑，“那是魔法书的规则，它的读者，所有名字是‘W’开头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蛊惑。我多么伟大啊，目空一切，不可一世，怎么能被这么愚蠢的规则制约！”
　　威尔逊叹了口气，“所以，书上的‘M’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当然，我多想做那本书的主人啊，那种渴望战胜了一切，我废寝忘食地研究那本书。钻研得越深入，我的能力就越强大，我的魔术表演越精彩。多少权贵慕名前来，就为了见我一面。哈，你们不会体会到那样的日子，纸醉金迷啊。”
　　“我太忙了，不得不招聘一个助手，然后，我遇见了查理。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灵巧，聪慧，像精灵一样，我们很快就相爱了。我们住在一起，又是同事，又是恋人。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我们侄女们也时常来玩耍，两个可爱的小姑娘。每次表演前，走出家门的时候，夕阳都照在查理的脸颊上，多美啊，那是我这些年来，最留恋的场景……”
　　麦斯威尔仰着头，流下眼泪来。泪滴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晕开深色的痕迹。
　　“查理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要远离那些暗影魔法，那些邪恶的、黑暗的、肮脏的生物。可是我沉迷于此，又怎么会听她的话。我自以为是个伟大的魔法师，甚至像上帝一样，创造出来了一个世界。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这个小岛，是我的杰作啊！”
　　威尔逊冷眼看着麦斯威尔，“可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麦斯威尔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威尔逊。我的魔法因暗影生物而来，而它们的价码，是灵魂。”
　　“我的魔法越强大，暗影生物就需要更多的养分。它们以灵魂为食，那些经受蛊惑的人，与其说是它们的奴隶，不如说是它们的食物。终于有一天，它们的养分不够了，它们吞噬了我。”
　　“那时候，我要是听了查理的话，毁了那本书就好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查理也不会……我会一些魔法，它们没法像处理普通人一样控制我。我在小岛和现实中游走，看到查理在疯狂地找我，她离那本书太近了，可是她的名字又不是‘W’开头，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在她身上发生。于是，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我去和暗影生物，谈了一笔交易，签订下了契约。”
　　“我愿意奉献出我的灵魂，愿意开放我创造的小岛，愿意为他带来无尽的新的食物囚禁在岛上，条件是让我回到现实中，见查理一面。它们答应得很痛快，我回去了。查理在我的房间里，正在研究那本书，我想去提醒她，离那本书远一点，再远一点……就在我拉住查理的手的时候，它们那些畜生、魔鬼、骗子！它们把查理和我一起带走了！它们把查理变成了一个在黑夜里杀人的怪物！”
　　“它们根本就碰不到查理！要不是我，它们骗了我！它们毁了我的查理！查理的灵魂在上岛的一瞬间……”
　　麦斯威尔不说话了，众人也屏住呼吸，长久的缄默，只有一个男人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按照契约的内容，我的一部分灵魂也被它们拿走了。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所谓灵魂，就是记忆的载体。灵魂没了，那些记忆就像生生从脑子里撕裂了一样，怎么都留不住。我忘了谁是罪魁祸首，我忘了自己犯下的错，什么都忘了……”
　　“我又去请求暗影生物，那些魔鬼，我想让查理回来。它们告诉我，查理的灵魂还在，但是，需要一个□□，一个名字不是‘W’开头的人的□□，不要灵魂。暗影生物和‘W’之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那本还在现实中流传的魔法书只能为小岛带来‘W’，我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想办法为小岛带来了一个不是‘W’的人。”
　　麦斯威尔看着沙铫，“就是你，沙沙。”
　　“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让你一遍一遍死亡，记忆一点一点丢失，最终失去所有灵魂，然后就能……现在，都是骗局而已，真可笑，哈。”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麦斯威尔泪如雨下，癫狂地笑，痛苦地哭，浑身颤抖，大喊大叫，像野兽临死前的悲鸣。
　　沙铫怔怔地看着月台上权杖的光，脑海里一片混乱。在光亮照不到的黑暗里，潜藏的是什么呢？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流下来。
　　威尔逊双手轻轻覆在沙铫的耳朵上，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