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再也不要饿肚子》山间一寺

27、麦斯威尔是个小白鼠

　　沙铫的状态不算太好，威尔逊让他待在一边，不要再去碰触任何一个救赎之心了。
　　“沙沙，让我去试试。你很聪明，那么你一定能记住每个救赎之心对应的人，对吗？这里一共有16个救赎之心，对应着我们16个人。沙沙，你来一一做对应，能做到吗？”
　　沙铫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能。”
　　威尔逊分析得不错，这里的16个救赎之心一定对应着岛上的16个人，里面装着他们的记忆。
　　更有可能的是，装着所有他们丢失的记忆。
　　威尔逊找到了另一颗颜色稍浅的心脏，站在它的正前方，伸出了虚化的手。这次，救赎之心不像梦魇灯，并没有拒绝威尔逊的碰触，但他的反应也不比沙铫好多少。在指尖接触到救赎之心的一瞬间，疼痛感随之而来。威尔逊张嘴，却又迅速闭合，他的叫喊都被埋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声闷哼，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渗出来，身体不住地发抖。
　　“威尔！”
　　几秒钟后，威尔逊松开了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后退几步，不住地喘气。缓了快有一分钟，威尔逊笑着朝沙铫说：“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感受了……的确，我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但是我却能确定，这个是韦伯的记忆。”

　　探知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尽管短暂的几秒钟后，大脑里什么也留不下，但是在那几秒钟内，一个人一生的喜怒哀乐都涌入，难以承受的生命重担，难以消化的浓烈情感，难以化解的炽热爱恨，足以击溃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所以这项工作的进展很缓慢，沙铫和威尔逊不得不交替进行。好在每一颗救赎之心的颜色似乎代表了其中装载记忆的含量，记忆越多，头疼的反应也越明显。他们的工作按照救赎之心的颜色由深到浅进行，越到后面越是容易，直到最后两个颜色最为浅淡的心脏，沙铫和威尔逊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沙铫数了数已经标记过的救赎之心，“我们的想法没错，这个是温蒂，这个是沃特。恰好岛上16个人的记忆，都在这里了。”
　　威尔逊疲惫地揉揉脑袋，手却穿过了自己的头，什么也没碰到。威尔逊叹了口气，“她们两个是没有死亡过的人，为什么也会有记忆被封存在这里？”
　　过度的消耗让两人的生理和心理都几乎到达了极限，沙铫的思维凝滞，日常引以为傲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不知道，也许她们都说了谎吧……”
　　说完，威尔逊偏头看，看到沙铫身体横着飘着，一动不动，竟是睡着了。
　　威尔逊失笑，坐在沙铫身边，也这么睡了过去。

　　饱眠之后的沙铫像个精力充沛的猴子，在威尔逊身边飘来飘去，时而从威尔逊的身体里穿过去，时而又贴在威尔逊背后。一连串动作搞得威尔逊哭笑不得，气也气不起来，想去抓住沙铫也抓不住。
　　倒是重新动起来的脑子为两人提供了一些好想法。
　　“说起来，威尔，我确实在温蒂的救赎之心里读到了短暂的记忆。但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她实在是没什么骗我的必要，在暗影宫殿的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骗我这个做什么？”
　　威尔逊对此表示赞同，“沃特更是没有骗人的必要，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说谎。”
　　沙铫看向那两个颜色极浅的心脏，微微出神，“她们既然都没有说谎……”
　　“那就只可能是我们之前的推论错了，”威尔逊眉头微皱，“不仅仅死亡会导致记忆流失，还有别的原因。一件别的、不是很平常、但是她们两个人都做过的事。”
　　“其实有一件事，我们所有人都做过，而且只做过一次。”
　　“是什么？”
　　“登岛啊。”沙铫指着他们进入的大门，“每个人进入小岛不都要从绚丽之门下醒来吗？如果说每个人在经过绚丽之门的时候，都被封存了一小部分记忆，也很合理吧？”
　　威尔逊惊喜地盯着沙铫看了三秒，伸出双臂想给他一个拥抱。无奈伸出去的胳膊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沙铫的身体，威尔逊只好收回手，“沙沙，你真是个天才。”
　　“诶嘿，”沙铫想挠挠头顶，也没成功，尴尬地放下手，“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为什么我们变成幽灵后，甚至连触碰自己都做不到，而在碰到那些救赎之心的时候，却宛如实质。”
　　威尔逊低声说，“救赎之心的作用，就只用复活幽灵这一个。”
　　“所以，如果能碰触到说明至少有一些用处的话，就代表着……”沙铫看向威尔逊。
　　“没错，”威尔逊说：“代表着这些救赎之心可以复活幽灵。”
　　沙铫看着威尔逊和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打了个冷战，“如果我用韦斯的救赎之心复活了我自己，韦斯的记忆会进入我的脑子吗？我会拥有韦斯全部的记忆吗？”
　　威尔逊眉头深锁，“沙沙，别轻易尝试。”
　　“我要是拥有了韦斯全部的记忆，那我是韦斯还是我自己？我的记忆又会……去哪呢？”沙铫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怖的怪圈，强制性地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换了一个思考方向：“那如果用我的救赎之心复活了我，我的记忆会回来吗？”
　　“我觉得我们需要谨慎行动，这件事太荒诞了。”
　　“这整个小岛才是最荒诞的事……谨慎一些，我们需要一个实验对象，而且最好不要把实验对象带进来，那样太不保险了。威尔逊，我有一个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麦斯威尔的救赎之心颜色并不深，威尔逊忍着头疼，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托盘上拿了下来。
　　“怎么样，威尔？”沙铫在一边看着威尔逊隐忍的脸，有点后悔自己的想法。
　　“呼——”威尔逊呼出一口气，“还好，似乎只有前几秒会感知到记忆，时间长了就不会再有感觉了，我们走吧。”
　　沙铫和威尔逊向门口飘去，可是，在要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了麻烦。在距离门还有大约一米的位置，抱着救赎之心的威尔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了，而沙铫却可以自由地飘来飘去。
　　威尔逊看着怀里跳动的救赎之心，“是它的原因。”
　　沙铫想了想，说：“看起来今天计划是实施不了了，威尔，我们应该再去一次地底，我们的朋友或许有办法可以帮忙。”
　　两人只好把救赎之心完璧归赵，又放回了那个巨大的托盘上。果然，再一次走出绚丽之门的时候，没有任何阻碍，沙沙和威尔逊又回到了小岛上那扇门下。
　　门下散落着两人进门之前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热能石早已经和环境一个温度，提灯也因为长时间的放置而熄灭了，肉汤散发出一股不是很友好的味道，一切都昭示着两人在门里度过了不短的时间。
　　沙铫有点头疼，身为幽灵的自己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耳边传来威尔逊惊喜的呼声，“沙沙！你复活了！”
　　沙铫惊讶地看看自己，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威尔逊，两个人都恢复成了进门前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幽灵。
　　“看来进门不是死亡，只能算是存在形态的转换吧。说起来，威尔，你带硝石了吗？生个吸热篝火吧，我快要热死了……”
　　两人在门下做了一番调整，就着不怎么可口的食物果了腹，匆匆赶回部落。

　　回到部落后也只是稍作休憩，两人和大家说了门里的见闻和接下来的计划，又带了纸笔，匆匆去了地底。
　　梦魇灯的周围漆黑一片，和上次来时一样安静。沙铫和威尔逊默默十指相握，一本正经地去发信号了。
　　沙铫：嗨，朋友，你在吗？
　　对方的回信很迅速：你们好，我们又联系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沙铫：你一定是个程序员。你有编辑这个游戏的权利吗？
　　对方：这取决于你要对游戏进行多大的改动。
　　沙铫：我们需要更改一扇门的出入规则。
　　对方：什么门？
　　沙铫：绚丽之门。我们需要程序认定可以从门内向外携带物品。
　　对方：可是门里并没有东西。
　　沙铫：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拜托了。
　　对方很久没有再回话，沙铫和威尔逊只好守在梦魇灯旁。即使地底暴动，两人也只能走到仍然可以看到梦魇灯的位置，不敢远离。不知道多久过去，沙铫的食物几乎要见了底，梦魇灯才重新闪烁起来。
　　对方：修改完成。祝你们好运。
　　沙铫热泪盈眶，“我们的朋友真好说话。”

　　回到部落，筋疲力尽的沙铫沙铫倒头就睡，威尔逊详细和大家分配了任务。第二天一大早，除了沃姆伍德和沃特留守，剩下所有人都带着玻璃刀，带足了食物、木甲和头盔，向暗影宫殿行进。
　　“我们还是很有胜算的，”薇格芙德咬了一口肉干，含糊地说：“麦斯威尔不知道我们有玻璃刀，他一定还以为他的影刃没什么武器能比得上呢。”
　　沙铫得意洋洋，“再说了，我们有芝士蛋糕啊，我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早知今日，所以早有准备。”
　　薇可夫人一秒拆穿，“仿佛几天前那个哭天抢地后悔上当的人不是您一样，沙沙先生。”
　　WX-78仿佛一个莫得感情的补刀机器，“当然是沙沙。”
　　威尔逊在一边笑得开怀。

　　三天的长途跋涉，众人到了暗影宫殿的门口。
　　“先埋伏一下，”沙铫环顾四周，发现这一片草原实在是没有掩蔽身形的地方，“不如绕过宫殿，后面有一片林场，你们在那等我，我带着麦斯威尔过去。对了，记得吃蛋糕啊。”
　　“好，我们林场见。”
　　沙铫迈入暗影宫殿的正门。一切还是熟悉的景象，步道、走廊、花圃、草场，和一个红裙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沙铫一脸惊讶的样子，“沙沙。”
　　沙铫微微欠身，“薇洛小姐。”
　　薇洛说话像从前一样不客气，“你还活着啊，今天过来干什么，找死吗？”
　　沙铫笑得不怀好意，“我找麦斯威尔殿下，替我转告他，就说我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我有办法帮他达成愿望。”
　　薇洛狐疑地盯着沙铫看了一会，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她又折返回来，身后果然跟着麦斯威尔。
　　麦斯威尔热情地和沙铫握手，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沙沙先生，再次看到您真令我开心。您又愿意来为我装修宫殿了吗？”
　　沙铫尴尬地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又蹭了蹭，故作矜贵地说：“麦斯威尔殿下，我来找您谈一笔交易。”
　　“哦？听薇洛说，您能满足我的愿望，在下自然愿闻其详。”
　　沙铫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薇洛，“殿下，恕我直言，我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我们去林场谈可好？”
　　麦斯威尔笑容更深，“自然，听您的安排。”

　　沙铫迈步向林场走去，麦斯威尔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就在沙铫要踏入林场时，麦斯威尔轻声笑了笑，说：“沙沙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每死亡一次，我们的记忆就会缺少一分。要珍惜生命啊。”
　　沙铫头也不回，毫不在意地说：“您说的是，是该珍惜生命。”

　　随着沙铫的话音，一枚羽箭破空而来，擦过沙铫的发梢，直直向着麦斯威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