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我来》化妆盒

5、第 5 章

　　我开始试着读一些书（特指我记忆中布莱恩曾经看过的那些），虽然很难读下去，因为那些书总是枯燥乏味，全凭着对布莱恩的执念我才能通读下来。
　　又过了几个礼拜，母亲忽然开始张罗着礼服和珠宝。我这才想起来，似乎又到了三年一度的联邦立法纪念会了。其实联邦立法纪念每年都有，不过法律界的“大选”每三年一次，因此同年的立法纪念会就显得尤为重要，可以说它是“大选”的开端也不为过。
　　纪念会要开两天。第一天的社交晚宴，第二天是一整日的纪念流程（包括开会、授勋等等场面上的东西），流程结束后晚上则是放松休闲的晚宴。工作所致，每当“大选年”的时候，父亲总不得不携家眷来参加纪念会，规律的就像是教会的人定期做礼拜一样。
　　因为宴会上总能碰见各种各样“于仕途有益”的人物，母亲对社交晚宴十分热衷，上心程度甚至还要超过父亲。于是，离宴会还有足足两周的时间，母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起来了。
　　父亲社交晚宴的正装两套（一套是备用的），开会的正装两套，内搭的衬衣有四套这么多。不过考虑到父亲久坐比较容易出汗，倒也情有可原。父亲几乎从不参与休闲party，母亲也不大喜欢他参加，但仍旧为他准备了一套剪裁稍稍年轻一点衣服。而母亲自己的衣裳则和父亲的一样多。天知道她根本不会参加到第二天的流程中去，为什么还要专门预备两套衣裙。我的稍微少一点，但也有三套衣服和搭配的首饰；而妹妹最不受重视，她只有两套衣服，搭配的首饰却只有一套，而且看上去也比较廉价。
　　从前的我可不会注意这些，但这一次看着妹妹郁郁寡欢的样子，我不禁有点儿心疼。我想起书里的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更别说家里每一次不均都落在了同一个人头上。我于是趁着母亲不注意，悄悄打开装着我的东西的箱子，把最漂亮的一套首饰拿了出来。
　　“你的宝石发夹呢？”我问。
　　妹妹悻悻地瞥了我一眼，吐槽道：“你说那坨玻璃珠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碧翠丝有点脸红。小女孩心地善良，忙不迭地补救着：“我的意思是那发夹太花俏了。”
　　我无所谓地耸肩：“我倒挺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我用这套珍珠的和你换。”
　　碧翠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可是，为什么？你别再戏弄我吧。”
　　我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条choker，粉缎子上只挂着一颗浅金色的珍珠。把choker挂在她脖子上，我满意地点头：“粉粉嫩嫩的，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妹妹胖乎乎的小手不禁摸上了那上面的珍珠，含羞带怯地，却抬头直视我的眼睛。我这才发现原来妹妹的眼睛那么漂亮，像是雨后苍翠的山林，流转着山间清澈的溪水。
　　“谢谢姐姐。”她说着一笑。
　　这一笑将我的回忆从心底挖了出来。我忆起上辈子在石林时照顾过的那群孤儿。虽然面黄肌瘦，虽然身上脸上总是脏兮兮的，但那天真的眼睛和纯净的笑却如出一辙。
　　那时我到石林星有两三个礼拜，每天都无所事事。不是哭泣考文特的绝情，就是哭泣自己很可能命丧他乡。哭的久了，日子未免有些无聊。
　　窗子外隐隐能看到远处飞船停泊的地方，阳光下长久没有维护过的悬浮坞有些陈旧。但初来时，在总督夫人处我见到了夕阳下悬浮坞令人震撼的一面。那一面仍旧影响着我，所以即便看着它灰扑扑的样子，我心中仍对那里怀有一丝敬意。
　　家里没什么客人，大家都在整日忙碌。只有沃顿先生，偶尔会拎着他片刻不离的小酒壶，来坐下来与我说上两句话。
　　“不知道是否有些冒昧，但我奉命而来，转达露西亚治安官的邀请。她请您，若是愿意的话，到中心街区参观一下。”
　　他所说的中心街区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在露西亚之前的治安官甚至在睡梦中被绝望的暴乱收割了性命。还是露西亚一个女性，将那里收服，用铁腕和层出不穷的手段治理的服服帖帖。
　　我忙整理仪容，收了眼泪，感激到：“不胜荣幸。事实上，我对露西亚女士也十分钦佩，她可是女性中少有的厉害人物。”
　　正是那次中心街区之行改变了我当时的状态。
　　我次日便迫不及待地重返中心街区，恳求露西亚能给我点什么活计做。她当然不愿让我冒险，不知为何，大家都一致认为我最合适的“工作”就是等布莱恩拖着疲惫回家时，我能做那位让他放松身心的完美妻子。
　　不过这个聪明的女人似乎察觉到我们之间关系并不如大家想象那样。
　　“听说你一并要来时，我还以为会见到一个长着男人一样脸庞的坚毅的女性——比布莱恩年长一些，能完全照顾生活的一切。”
　　“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露西亚则更加严肃到：“你看起来苍白又虚弱。我想，你需要更多的时鉴休息。”
　　我有点着急，连声保证着：“我可比你想的强壮多了，真的！我面色苍白是因为很少晒太阳，但我的体力可不弱。很多活计我都能做，哪怕让我去医务室擦地板呢？”
　　露西亚失笑：“我们哪儿用得着人手去擦地板呢，那些机器人就能搞定了。”
　　她想了想，说：“也许我们真有需要你的地方。”
　　“您尽管说。”我信誓旦旦到。
　　“你知道，因为疫情，石林现在有很多父母双亡的孤儿。”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稍稍犹豫，便道：“我想应该先带你去看一下。”
　　我欣然从之，和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破败荒凉，给人一种颓唐又惆怅的感觉，就连野草都长的稀稀落落，一副生机不足的样子。
　　“这里原来是一处教堂。”
　　露西亚边说边带我穿过长而空寂的走廊，那里四壁还有斑驳的壁画，画着圣徒之路和圣餐仪式之类的东□□个儿耸立在那儿的圣母怀抱婴儿的神像满是灰尘。
　　“人们因信仰创建了他们。”我怅然道。虽然是个无信仰的人，但信仰在我心中还是有着超然的地位。我并不因自己不信神灵，就鄙视信徒。
　　露西亚笑的云淡风轻：“话虽如此，但疫病面前，信仰在逐渐消亡。百姓的信念也在逐渐消亡。”
　　她说着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