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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要嫁张生啊我要 少爷?阿陶 ...

  •   斗转星移,四时更替,不过两三年,少爷已江南海北地跑着开专场了,陶阳有时跟着去捧场,可郭先生看得出来,小崽儿的心不在相声上,还在京剧上,先生当时教小崽儿相声只是叫他多条出路,毕竟每个孩子倒仓情况不一定如何,但如今倒仓期过,陶阳嗓子还是亮得挑房盖儿,也真是祖师爷赏饭吃,不可辜负,何况社里已然成了气候,手里有个把子闲钱,郭先生便办了麒麟剧社,哄着孩子玩儿呗。

      到十二月底,少爷才回到北平,陶阳不知何时已搬回自己屋里住了。

      “父亲说还是演《西厢记》吧,毕竟到了年底,台上热闹一点儿。”少爷回到西厢就去同陶阳讲这事儿。

      “是这个理儿,也演不完,我看咱先择一段出来,再改。”陶阳仔仔细细的将自个儿新做的蟒收起来,头也不抬应他。

      “那就还是照去年那样儿,到长亭送别吧。咱也少费点儿功夫。”少爷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入口便皱了眉,咽下又嫌弃:“这生普有什么好喝的,我实在不知。”

      “败火。”陶阳闻言抬头,满脸认真。

      少爷登时就反应过来,陶阳是在说去年岁末那档子事儿,那档子他想起来就糗得不行的事:

      那时他正掸落阿陶肩上雪,满心里沉浸在与他一同风雪白头的美好想法中,正在神游与他白头是何种景象间,眼前少年蓦然回转身来,苍茫白雪间,唇红齿白,他长眸微睐,笑得意气出尘朗月入怀,那股子明冽的少年气,无意,却比下皓月当空,比下长街万盏灯火,少爷一时间不由失了心神。

      阿陶口中开合,应是在说些什么,少爷却耳中懵然,浑不知何言。见他如此,陶阳皱眉,上前一步推他:“少爷,还没喝上酒就迷了眼了?”

      少爷恍然,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角儿眼中惊讶,又立时从兜里掏出纸来捂在自个儿口鼻,疑惑:“怎,怎么了?”

      “少爷,你,流鼻血了…”陶阳语气犹疑又担忧。

      “啊,无妨无妨,可,可能是这几天吃肉太多上火了。”少爷连忙退一步自个儿捂着鼻子应他,又瞧他犹疑眼神,心下仿佛被看穿心思一般,连忙岔开话题:“咱们快走吧,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嗯,你这几天多喝点败火的茶……”

      “知道了,快、快走吧。”少爷打断他的话,摆摆手,拉着陶阳手腕就走,耳根子红着,心中想: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我!

      这本是去年的事,原本少爷已忘得差不多了,如今陶阳一说又叫他想起来,不由耳根子一红,心虚得只敢偷瞄阿陶几眼,却见他一本正经并不在意,带着暗暗的失落放下心来。

      虽说这《大西厢》是笑剧,可咱陶阳唱功了得是藏不住,加上包袱,有笑有底,赢得满堂彩是自然的。

      特别是少爷趴话筒上喊得那句“我要嫁张生啊我要!我要嫁张生!我要嫁他!”,众人皆是笑,连陶阳也不由笑了场,见他如此张牙舞爪的,自个儿也被带大了胆,崔母一问,脱口而出就是:“我要啊,我就喜欢这个。”少爷自然听到了,偷瞧他,抿着嘴掩笑,面上装镇静,心里早甜得发懵,以至于后来那场崔莺莺与张生对坐话别的戏码,莫名其妙冒出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的撒娇行径,成了意外的包袱,陶阳瞧见了也不知是心里一软还是怎得,语气温柔的不行,二人倒真是演活了这一对有情人。

      散了场后,社里便在家中排了筵席,郭先生和于大爷坐在上首,两人吃罢便到书房去闲聊,也为着让徒弟们松泛开。

      果然先生一走,这些孩子们就闹腾起来了,您想想这可是一群说相声的,桌上热闹极了:

      少爷同几个师哥一块儿饮酒说话,讲这两年四处游演的事儿;陶阳护嗓子一贯是不饮,只沉稳坐在少爷边上,慢吞吞夹菜吃;辫儿哥瞥了九琅两眼,偷偷摸摸端起了酒杯,跟四哥碰一个:自打出了院,九琅每每监督他的饮食,想着身子还没大好,自然不许他饮酒,难为辫儿哥敢怒不敢言。不过今日九琅倒没拦他:赶着大年下的,喝一点儿也没什么;孟哥、九良、九熙、九华几个人在猜拳,热火朝天;老秦和九芳、九香在讨论这几日北平城流行的小曲儿,说到兴处还哼唱几段儿;九南喝多了趴在九海身上耍赖皮喊着让九成把笛子取来吹个《霸王别姬》;“你可算了吧你,哪有拿笛子吹京剧的?”张鹤纶说着取过酒杯朝九南脸上泼酒,好叫他醒醒,用力过猛,险些摔倒,幸好被大黄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大楠别过头来瞧见了这一幕,笑得那叫个欢,耳边却听见九龄喊他:“大楠,快,快点!樊泉林要跑了!”,连忙回过头来帮忙,甜甜已然逃脱魔爪,满院子跑开,两个当师哥的围追堵截,撞倒了正要撸袖上场猜拳的九熙,九华一伸手揪住领子,勉强扶了起来,抬头时那两人又撞了老秦的背,可怜对面九芳被老秦扬手撒了一脸酒,当即叉腰站起来:“嘿!”,正要追上去理论,被孟哥一把抱住:“嗐,闹着玩呗,别动气别动气,年纪轻轻的脾气还挺大,冷静,冷静!”,九芳被孟哥抱着顺毛时,可怜的小樊已经被堵在一角,龄龙二人手忙脚乱忙活半天,完事儿拉着小樊全场游行:不知哪搞来的花卡子小头绳,给小樊来了个追赶未来潮流的新兴发型。众人瞧见小樊满头乱七八糟的小辫儿,哄堂大笑,给九南酒都笑醒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樊,连忙上前劝:“哎,师哥,算了算了,饶了他吧。”一面说着一边儿伸手拉到怀里给他解头绳……

      闹着闹着夜已深了,大伙儿也累了,九香最先站起身子,回家搂着孩子睡觉去,烧饼四哥小岳便也站了起来,几个人差不多顺路,便凑在一块儿回去,孟哥喝得多了,趴在九良背上,九琅喝得少,扶着辫儿哥回西厢,看大林还趴在桌上,便嘱咐陶阳,陶阳点点头。场子陆陆续续散了,几个小厮来收拾,却见少爷还趴在桌上,也不敢动,陶阳便伸手推少爷:“少爷,回房再睡吧。”少爷抬起头来,醉眼朦胧间唇边带笑,半扬了手,浮空描画眼前人影:“阿陶”,唤得温柔极了,低语似擦过耳边的柔风,挠拨人心。陶阳一怔,垂眉,站起身来扶他:“少爷,你醉了。”

      一只手臂搭在陶阳颈后,少爷脚步有些虚浮,原本没几步路,走过抄手游廊时少爷却脚步一停,手指庭中白雪浮顶郁郁草木,低头在陶阳耳边问:“阿陶,(笑)你瞧,这晴明夜雪,我陪你赏雪好不好?”

      这庭院中原不过只稀疏种着几株绿植,这几年手下徒弟们都大了,管得住事了,郭先生便放开手给高栾二人了,自个儿得了闲暇便开始修整庭院,如今院中错错落落山河景观甚有意趣。

      耳边滚烫酒气,陶阳抬手推他:“少爷,太晚了,改天吧。”

      “我不要改天,阿陶,就今天好不好,走嘛!”少爷环着陶阳手臂就往园中走,陶阳拗不过他,索性由着他去。二人在园中走了一会儿,少爷随意倚在石上,拉着陶阳的手,指尖冰凉,陶阳便说:“少爷,夜深天冷,咱们回去吧。”

      “少爷?阿陶,你从前并不这样叫我的,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少爷伸出手去搭在陶阳后颈拉近,问他,却也像是在问他自己。陶阳不得不俯下身子,又怕脚下滑倒,伸出手抵在石上,抬眼瞧近在咫尺的少爷,不知如何回答:他也忘了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几年前在园子门口看见他与那个女孩说笑时,也许是到了十六岁,开始察觉到旁人的目光时……记不清了。

      少爷转过头看他,月光洒在他侧脸,横岭侧峰,心内情动,不由慢慢凑过去,陶阳稍立身子一躲,心慌意乱,拉开少爷的手被反手握住,清冷月色下神情坚定又冷静:“是那个凌皓。”

      陶阳面色一白:“凌先生,他,只是我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要嫁张生啊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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