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北宸宸宸

9、9

　　“南末...”青箬又一次在梦里惊醒，习惯中探手去摸床沿，却意料之中抓了个空。

　　“小姐？”小芳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她似乎被自己吵醒了。

　　“我没事...”青箬揉搓着麻木的面庞，睁开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女人的模样。曼妙的肢体，有力的臂弯，长满茧的手轻轻握住自己，严肃的面庞，眼中却闪着与之不符的宠溺的光，那里还有自己的身影。耳中传来她亲昵的低喃：“青箬...”

　　这种感觉，真是要命。

　　青箬无法入眠，索性起来坐在床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企图给自己降温。思索着前日姜南末对她说的一切，其实也没什么，她不止这一次推开自己了。不过昨天她的的神色更加让人生疑，那种想把痛苦与纠结深深藏在眼底的模样。

　　她见过那种神色，或者说再也熟悉不过，特别是在她出嫁的时候。

　　青箬怀疑，她是在隐藏什么，是李正浩死前说的话？至于到底是什么话，想再久也无法确定。

　　难道她想保全自己吗？

　　青箬扭了扭酸疼的脖颈，想起了太子，自己从未给姜南末解释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同样害怕如果自己与她接触太近，自己的身份会把她害惨。

　　说曹操曹操到，忽而从门外传来麟华的声音：“我听到她的声音了，你家小姐醒了，我要见她。”

　　小芳回道：“小姐还在休息，太子等天亮再来吧。”

　　“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还没等小芳开口，青箬便哑着声音替她解围：“进来吧。”

　　笑声从远到近：“漂亮小姐，睡得好吗？”男人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身后，一身淡银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慵懒极了。

　　“你来做什么？”

　　麟华带上门，摸了摸干净的脸蛋：“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还不能来看看你？”

　　青箬没有理睬他嘲弄的神色，出言提醒：“你我之间是合作关系。”

　　麟华舔舐唇瓣，清清嗓子，把话题带回自己想要的方向：“前天没来得及看你，今儿终于空下来。听说小姜将军居然不听你的话，反而恶语相向？”

　　青箬吐出一口浊气，她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她有难言之隐吧。”

　　“是吗？她似乎对你和我之间有不小的误会呢，你不打算解释？”麟华坐在木椅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小小抿了一口，不顾它已经凉透了。

　　“目前还不打算。”

　　麟华憋嘴，把茶放在桌上。似乎觉得些许苦，用手指尖将杯子又推远了一寸：“这茶太苦。”

　　“我猜太子这么晚来，不止为了问我南末的事吧。”青箬坐正，注视着傲慢的男人。

　　“噢？看来你也有猜错的时候。”他又把茶杯推远了几分：“我就是为了小姜将军来找的你。”

　　“没什么好说的。她不想见我，你不可能再从我这里突破了。”

　　“不，青箬。”麟华站起来，把袍子上的褶皱整理干净，“你是她的解药，她没了你可活不长。”

　　青箬抬眸望着比她高一截的男人，又一次重复道：“她不想见我。”

　　“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原因吗？”

　　“看出又如何，我没法做什么。”

　　“可我可以呀，女人。要不，”麟华指腹挑起青箬的下巴，“你求我？”

　　青箬鄙夷地打掉他的手：“难道不该你求我？”

　　“哈哈哈哈。”太子笑容满面，用袖子一遍又一遍擦拭刚抚摸过青箬的指尖。看来这不进美色的太子名不虚传，沾一下自己都要擦个半天，这姜南末到底多蠢才看不出来？

　　麟华挑眉正色道：“明日带着我的礼物再去一次吧。”

　　青箬收回目光，蜷缩两腿缩回床上。

　　“那可是我请城里最好的匠人打造的剑刃呢，可别浪费了钱。”

　　“好。”青箬答应，二人的协议就是主要根据这一条来的。

　　“咳咳。”麟华瞥了一眼她，向着门走去：“出了什么事记得找我。”

　　声音渐远，青箬蜷缩着，思考方才的一切。

　　她喜欢独处的时候琢磨事情，可唯一没想透就是为什么麟华当初要求皇上赐婚，而后又与自己约定协议，花费一切为了把姜南末拉到自己身边。若是本就想要拉拢姜南末，又为何要接受赐婚呢。如今已经在姜南末心里埋下恨意的种子。姜南末那么不近人情的冷面将军，连自己都没法拔出那颗种子，他这一步该是下错了吧？

　　思绪渐远，又想到明日要去见姜南末，激动地有些睡不着，索性躺在床上神游九霄。

　　次日，天还蒙蒙亮，青箬就穿戴好出门了。青家和姜家只隔了一条小街，大门更是相互对着。

　　还没踏出门槛，青箬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箬儿？这么早就出门？”青父青凌雪语气带着惊讶。青箬暗道不好，好巧不巧刚好撞见父亲下早朝。

　　“昨夜怎么在这儿过夜？”青父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麟华有公事外出解决了，昨夜没回来，所以我就在家中过夜。”

　　青凌雪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问下去：“那你这是回宫？”

　　“太子托我送南末宝剑。”

　　“这么早？”

　　“他嘱咐我尽早送去。”

　　青凌雪憋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立马改口：“行吧，好好安慰下南末，她现在应该也很想见你。哎，老姜家也是难啊。”

　　“好，父亲您也回去休息吧。”青箬忙作别父亲，转身带着丫头踏出院门，又尽量放缓脚步，害怕父亲看出些什么。

　　直到踏入姜家院门，她才松了一口气，却又立马提了上来。姜南末现在愿意见自己了吗？青箬不愿思考太多，一整夜没睡惹的她头胀疼，脑袋装不下太多东西了。

　　深吸一口晨雾，她缓步走在四周种满花草的小路上。忽而听见女人使枪的叫吼声。

　　姜南末站在一片空地上，手操一把红缨长枪，在空中武出残影，空气撕裂的声音夹杂着她中气十足的吼声，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磁力，抓住青箬的神经。她忍不住想姜南末有力的臂弯，稳稳扶住她的那一刻...

　　“青小姐，你来了。”小合站在不远处，看见青箬没有半分惊讶。

　　青箬冲她笑了笑，又用食指比出禁音的手势。

　　可还是被姜南末听见了。

　　叫吼声停了下来，青箬觉得可惜极了。姜南末手背长枪，转身看着自己。

　　“南末？”青箬试探着开口。

　　姜南末点点头，把长枪插回原处：“进来喝杯茶？”

　　“嗯。”青箬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下来。不喝白不喝，能多呆一会是一会。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姜南末的房中，留着两个丫头在门外坐着。

　　“我...”

　　“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等着对方先说。

　　青箬笑了：“你先说吧。”

　　姜南末也没客气，直接把自己想要说的全盘托出：“我前日那样对你，是我太过于极端了，抱歉。”

　　“你是想保护我？”青箬顺藤摸瓜试探着问。

　　“嗯。”姜南末同她对视，藏蓝色眼瞳深深地望着，再一次强调答案：“我想保护你。”

　　姜南末上前一步，将二人本来不远的距离缩短到肌肤相贴。青箬靠在她的怀里，紧紧用力环绕她的细腰，肢体语言已经代替了话语。姜南末也反手牢牢固定怀里的女人，用力到让她无法动弹。这感觉没有拘束，倒是有强烈的保护感，“以我的身份，还会有人敢对我不利吗？”

　　姜南末低低叹了口气：“皇上又要派我出兵了。”

　　青箬一僵，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虽然林火国休战，但其他地方还在交战。”姜南末蹭蹭她的发鬓，对着她的耳廓继续轻喃：“你嫁给太子不就是为了日后想辅佐他统一江山吗，为自己子嗣做出贡献吗？不用你以身犯险，我姜南末日后就为你杀遍所有狗贼，实现你的愿望。”

　　青箬的思维只停留在她说出征的那一刻，惊讶地只能干巴巴地开口问：“什么时候出发？”

　　姜南末气息温吐在她的耳廓上：“待会就走。”

　　青箬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站稳，喉咙干燥的犯疼：“谁告诉你我嫁给太子，是为了辅佐他一统江山的？”

　　姜南末没说话，只吻了吻她的耳朵。

　　“我和太子...”青箬只觉得眼睛看不清东西了。有力的臂弯支撑着她的身体，那一个倾身下来的吻打断她将要说的话。不像之前的吻那样渴望的索求，这一个却像是苦涩卑微的爱。不向前，也不后退，没有挑逗和威胁，只是碰触着她的唇瓣，抚摸过她的舌尖。好似一直陪伴着她，永远都在那里守着。

　　唇分之后，青箬还是看不清东西。只听见耳旁传来的声音：“你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插足。我也不管你对我和对他什么感情，我只想你幸福。”这句话就像羽毛一样拂过青箬的心，温柔到都可以融化掉她。

　　她想开口回话，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

　　自己值得她热烈的追求吗？她不怕自己的身份害了她吗？忽然之间，青箬觉得自己的畏畏缩缩配不上这份深沉强烈的爱慕了。

　　二人拥抱着，想把时间凝固在此刻。可惜该来的还是来了。姜才悟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主子，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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