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北宸宸宸

8、8

　　次日，姜南末闭眼盘腿坐在阳光下，影子显得短小，投射在池塘水面上。水中鱼儿扑腾着，似乎很喜欢这一片阴影。

　　“主子，你该去看看李正浩。”姜才悟站在她身后。

　　“嗯，”姜南末睁开眼睛，强烈的光芒照的她眼眸生疼，“姜零呢？”

　　“他去皇上那儿了。”

　　姜南末挑眉，没有说什么。重叹一口气，才站起身来：“才悟...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现在是以朋友身份问你，难道我爱青箬，对我是一种约束吗？”她正视面前的男人。姜才悟同她一般高，二人视线撞在一起。

　　“不。”姜才悟声音还是很平静，眼神深邃，“她救了你。不仅是命，也是心。她不是笼子，她是你的解药。”

　　姜南末垂下眼。

　　“但她已经是太子妃了，南末。”

　　姜南末眸子垂的更加低了，“我不甘心。明明当年我回来，就该是由我来迎娶她的。”泪水涌出，充斥不甘。

　　姜才悟咬紧了牙关，神色黯淡。姜南末只为两人流过泪，一个是姜父，一个是青箬。

　　良久，她擦干眼泪，才淡淡地开口：“走吧，去看看那狗贼。”

　　“是。”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地牢里，寒气入骨，惹得姜南末打了个寒颤。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痛苦的吟声，就是连续不断的水滴坠落的滴答声，夹杂着回荡在昏暗的牢房里。让她不禁想起之前待过的水牢。

　　“他在哪？”姜才悟领先姜南末一步，问门口的守卫。二人嘀咕了一阵子，姜才悟便领着姜南末穿过层层牢笼，来到最深处的牢房中。

　　“我猜你就是姜南末？”沉稳男人的声音传来。

　　“李正浩。”姜南末盯着靠在墙边的男人，相比记忆中的李正浩，他现在瘦弱了许多，本来有些阴险的面庞现在颧骨更加突出，显的更阴险了些。

　　“哈哈哈哈，你居然来看我？今儿太阳从哪升起？”

　　姜南末不说话，眼中渐渐灌满戾气。

　　“如果太阳从东升起的话，那我猜正午的刑就是你主执吧。”李正浩抹了把胡须，充血的眼球目不转睛的看着笼子外的姜南末，“怎么样，要亲手错砍掉我的头才能解了你心头大恨？”

　　“我可没有想害你的父亲，我最想除掉的可是你，不过可惜，我没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李正浩依旧自言自语笑着，牙齿白的唬人。

　　“女人握兵权，呵，也不知道是谁昏了头？”他忽而笑容收住，面色嘲讽地看着姜南末：“你该不会还在为他效命吧？女人果真就是女人，连谁害了爹都不知道，连谁种在自己身边的眼都不知道。可笑，可笑。”

　　姜南末眉头几乎皱到了一块：“什么意思？”

　　“看来真被蒙在鼓里。”李正浩嘲讽迅速扩大，胸腔都传出嘲笑，“你猜啊，蠢女人！”他眉头高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似乎没搞明白谁在牢房：“看来我死了，你也永远得不到真相，你尊敬的可怜的父亲也永远死不瞑目。而且，”他嘴角微勾，“女儿好女色，姜家从此还将断子绝孙。”

　　后几个字压的很低，却在这空荡的牢笼中四处回荡。

　　姜南末怒火无法再压制住，她咬牙切齿：“狗贼，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说完甩身离去，留的李正浩在原地大笑，笑声越远，越刺耳。

　　直到姜南末出了地牢，迎面吹拂来新鲜空气，她这才压下怒火，恢复原先的淡定。她明明是想来询问太子和青箬的事情，却没想到反挨一枪，气的她说不出口。

　　姜才悟静候着，他知道一个人在战场上待久了，脾气自然会燥起来，“主子，午时快到了。”姜南末点头，抿唇，向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
　　...

　　午时已过一刻，青箬看着高座上的皇上快要发火了，姜南末的剑才终于落下。

　　青箬看着姜南末消瘦的背影，白衣上沾染一片不规则的猩红，那是李正浩溅出的血。站在广场中央，脚下躺着狗贼的尸体，而她宛如一位杀神。

　　哐当

　　姜南末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弹起，翻转，再落下。青箬皱眉，她距离姜南末很远，但仍然能感受不一样的气场，这是怎么了？她从不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啊。

　　青箬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麟华抓住衣袖拦了下来：“呆在这儿，现在就不能上去帮她。”他慵懒的眼也同样注视着姜南末，青箬低垂下目光。

　　“李大臣定是给小姜将军说了些什么。”

　　青箬一听更急了，垂眼压住自己的冲动，唇瓣被上齿咬得快要滴出血。

　　麟华转眼看着她，右手轻拂她的唇瓣：“别急，等她回去了，你再找她便好。”

　　青箬这才松开可怜的唇，抬眼焦急地望向姜南末，却不料她同样在看自己。心中先是一喜，却又是一凝，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布满杀气。青箬心底一揪，这到底是怎么了？忽而想起方才麟华抚摸她的唇，才恍然，又吃醋了。

　　远处的姜南末弯腰拾起地上的剑，用自己的长袖轻轻擦拭干净血迹，才收入剑鞘。忽的一阵风，刮的她长袍哗哗作响。单薄的身子在风里摇曳，似乎马上就要倒了似的。

　　青箬不想忍了，抬脚想要冲出去，却看一道身影快过自己。

　　姜才悟？

　　青箬收回踏出的脚，把整个人重新藏在太子侧后方，紧紧看着远处两人。

　　姜才悟开始扶着姜南末走到皇上那儿，之后几人说了一阵子，皇上才挥手，姜南末屈身朝着远方走去，姜才悟跟在后方。

　　“镇南将军有些累了，咱们先...”之后没提到姜南末的话被青箬一并忽略，她的心早就随着姜南末走了，整个人心不在焉地听着皇上的声音。直到最后麟华晃了晃她，她才回过神来。

　　“什么？”

　　太子一笑：“去姜家找姜南末。”

　　青箬深吸一口气：“好。”正要带着丫头小芳离开，却又被太子拦住。

　　“又怎么了？”青箬眉头紧皱。

　　“这么不耐烦？”麟华嬉皮笑脸着，提着一柄宝剑交给青箬：“给你家南末的宝贝，记得帮我讨好一番哟。”

　　青箬接过剑，沉甸甸的，剑柄嵌着一枚雕成功狼王的红宝石，她抚摸光滑的剑鞘，道：“好。”

　　说罢立马转身，马不停蹄地往姜家走去。太子叹了口气，女人真是麻烦。

　　...

　　青箬轻车熟路走到姜南末的房前，尽量放缓脚步，正欲敲门，却看见小合蹲在门旁，心头闪过不解：“小合？你怎么蹲在这里？”刚问完她就觉得自己有些蠢了，明明姜南末很少让小合进屋的。只是小合的神色...

　　小合抬头看向青箬，神色一抽，表情有点一言难尽：“那个，我...”

　　青箬扬头示意小芳去询问，自己正要转身推门，却冷不丁地被小合制止：“青小姐，小姐她可能不想让别人进屋。”

　　青箬微眯淡溧色双眼，犹豫片刻，还是推开房门。

　　屋里的姜南末盘腿坐在木地板上，佩剑斜放在脚边。她穿着处刑时的白袍，腥味充斥整个房间。青箬眉头皱的更加深了。

　　“南末？”她关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姜南末面前，也跟着坐下。

　　姜南末没抬头，青箬伸手轻轻握住她沾染血污的白净双手，用指腹揉搓干净已经干涸的血迹。

　　姜南末依旧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抓的很紧，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青箬把宝剑放在身边，心里绞痛，她端起姜南末的脸，柔声道：“南末？”

　　姜南末虚幻缥缈的眼眸看着青箬，却又像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人，瞳孔无法聚焦。

　　“怎么了？”青箬又开口，声音柔软的似乎都要化成春水。

　　“出去吧。”

　　青箬一顿。

　　“出去。”

　　青箬僵硬在原地，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却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从我这里出去。”姜南末补到，平静的神色没有一丝生机。

　　青箬觉得自己呼吸逐渐困难：“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姜南末别开眼，隐藏最后的痛苦与纠结，接下来的声音震如雷：“姜才悟，送客！”

　　姜才悟应声而来，他似乎已经在外面等待多时。他两步跨过来，扶着青箬起身：“青小姐，请。”

　　青箬茫然无助，她尽全力平静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剑...太子托我...”

　　“出去！”

　　青箬被吼得心碎，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你别这样，我这就离开。”她收好情绪，对着身旁的姜才悟说：“照顾好她。”

　　姜才悟点头答应，目送着女人离开视线，才开口问姜南末：“值得吗？为了保全她？”

　　姜南末竟然笑了，泪还没擦干，乍一看有些让人心疼：“看她和太子生活的多开心...保护她不受伤害，做什么我都觉得值得。”

　　姜才悟注视姜南末，二人对视着，空气安静了很多。

　　“不需要我去给她解释吗？”

　　姜南末面色沉了沉：“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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