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北宸宸宸

4、回城

　　姜南末数不清过了几日了。自己的腿虽没有恢复到之前，但是已经没了刺骨的疼痛。还好窗外满地的白雪还没完全消失，姜南末今儿就坐在床上等着青箬兑现她的承诺。

　　这次的餐饭多加了一碗乳白色的鱼汤，青箬说煮给她补补身子，含笑着看着姜南末一口喝干了。

　　“不是带我出去玩雪吗？”姜南末放下双筷，用袖子擦擦嘴。

　　“嗯，等我把碗...”

　　“不行，一刻都不能等，”姜南末皱眉注视着女人，“回来我替你收拾。”

　　青箬脸上挂着笑：“好，听你的。来吧。”正要伸手搀扶姜南末，忽而记起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将欲收回。结果被一双更有力的手紧紧扣住。

　　“扶我。”

　　青箬看着她，也就从了，任她拽着自己的手，快步走出小房。

　　门外树杈上的白雪花没以前厚重了，但是前几日小孩堆的雪人还在那里。二人牵手走过去，在白雪上踩出两行紧贴着的脚印。

　　“前几日我看着几个小孩在这儿堆雪人。”

　　“是吗？你偷偷起床的那天？”

　　姜南末笑了，手指摩挲着青箬温暖细腻的皮肤。二人停在最高的雪人前，可是这个雪人却没有和其他雪人一样的黑色豆子眼睛和长鼻子。

　　“看来他两个还够不着。”姜南末在青箬的手心划拉着，“这个房子是你找的吗？”

　　“姜才悟好友家的，离着边疆有段距离，但也不是太远。那天你发着高烧，我们只得送你来这地方调养。”一阵微暖从手心传来，青箬在回捏她的手。

　　姜南末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竟然是唬人的血红色，上边雕着只蜷缩的狼王。她掂了掂玉佩，才将它挂在雪人的木枝手臂上。

　　“琼狼玉？”清脆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惊讶。

　　“小时候我爹常唠叨的就是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之。”姜南末眼神黯淡下来，“这就当是作为收留我的回报了，”琼狼玉是姜南末贴身信物，当今皇上锦珑赐她镇南将军时特意请了城内最好的工匠为她雕刻而成。光说这块玉就是价值连城的猩红色碧玉，再说在拇指大的玉上雕刻毛发精细清楚的狼王，更是让价值翻倍。这就是代表她身份的信物。“就让主人家两个小孩子拿着吧。出了问题用这东西，也算是可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了。”

　　青箬没说话，只是捏紧了长满老茧的玉手，力度大到似乎再也不愿放开。

　　“此次回京，给皇上交代的任务交给我就好，你不必过于担心。”姜南末撩开眼前的碎发。

　　“...你是在撇开我吗？”

　　姜南末动作僵住了，这女人果真也聪明的要命：“我不得不这么...也罢，此事回去再商议吧。”

　　青箬未语。

　　“才悟和姜零在哪里？”

　　“你左边隔壁的房里休息的是姜才悟，姜零在他对房，”青箬低眸注视被风吹拂前后晃动的玉佩，“我带你过去吧？”

　　姜南末却摇摇头，空闲的手缠绕上女子纤细的腰肢，“不，我想要平静的生活，哪怕是片刻。”

　　女人听话的蜷缩在她的怀里。

　　“所以我们现在...”

　　“嘘...”青箬抬头，姜南末经历战场淘沙，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

　　姜南末感受怀中温软：“青箬，我见过很多死亡，在战场上，看着敌人死在我的剑刃下，看着我的兄弟死在敌人的剑刃下。但是我的父亲...”姜南末闭上双眼，“我爹死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麻痹了死亡。但他倒在我面前，双目圆睁着，生命力渐渐流逝...我做不到忘记这个场面。就像那次第一次杀人，我感受到了从...从骨髓深处窜出来的恐惧。”

　　片刻的沉静，青箬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直到那天，从水牢里出来，我以为你是梦里的人，是我的幻觉。结果当我发现你是真实的时候，我发现那种恐惧消失了。我感觉，每个地方都是你，你对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好像是...一个世界。”

　　我能躲藏的世界。

　　青箬开口了：“答应我，无论日后如何，好好享受现在平静吧。”

　　“...好...”

　　带着痛苦的吻，和泪水的咸，混杂着涌上姜南末的舌尖，徘徊在唇上。这一刻，似乎已是永恒。

　　...

　　...

　　姜南末骑着由手下亲自挑选的纯色黑马，抚摸它的油亮光滑的短毛，双目则眺望远方。他们已经来到四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了，马匹穿梭在半身高的草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幽幽绿草至少比黄沙养眼。

　　姜才悟骑着眼眶一圈黑毛的白马跟在姜南末的身后，穿着白色便装，和骑下的白马倒像是融为了一体。

　　他们队伍人数不多，原先青箬也就只带了三五个兵，现在也就增加了姜南末的手下的亲信，总数也就二十不到。

　　姜南末走在队伍的正前方，一身红衣就像燃烧的火炬，在这一片宝石样翠绿的草地上，耀眼夺目，就像她一直以来一样。镇南将军又活过来了。

　　青箬骑着黑马走在队伍中央，右侧是姜零挺胸抬头骑着马，右手搭在心爱的佩剑上。青箬四周围着姜南末亲自挑选的士兵，来保护她的安全。她不知不觉望向姜南末的后背，队伍人少，却拉的很长，只能看见一个红色模糊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回京该要面对些什么，这里和她发生的事将永远成为别人不知的故事。

　　姜南末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目光，但她不能回头，哪怕她很想。

　　他们已经出发三日了，离城里还要走将近一天。姜南末思考着如何向锦珑认罪，脑袋里却是女人的身体，什么也思索不出来。

　　“将军。”一旁探路的小兵骑着马跑过来打断了姜南末的思路。

　　姜南末叫停队伍才开口道：“何事？”她皱眉压低嗓子才能勉强掩盖自己被打散脑中的人的怒火。

　　小兵似乎感受到她这股无名的怒火，吓得下马时，脚下差点自己绊自己，重新稳定好重心才开口，声音都是颤的：“那个，前面有座小城。”

　　姜才悟道：“主子，天快黑了，咱们该整顿一下队伍，找个地方休息了。”

　　姜南末抬头看着将落欲落的太阳，那片天都被染成猩红：“好。”

　　姜才悟得令，马上回头宣布休息整顿。士兵们听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才都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

　　姜南末看着自己的兵累成这样，心中也是内疚自己被迷了眼睛，没有观察兵的状态，才决定入城后放他们自由行动。兵们都欢呼着为镇南将军唱歌，惹得她下马走到队伍中央听他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唱自己家乡朴素的歌曲。

　　姜南末坐在一块较矮的野草上，紧挨着才下马的青箬。身旁传来熟悉的暖意，还有风铃花的甜香。

　　“南末，愿意和我去走一走嘛？”她在耳边低语。

　　姜南末扭头看着女人，淡淡的笑，起身想要拉住她的玉手，却想起场地不合适，便拐了个弯牵住女人的长袖，拉着她走向那片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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