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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青箬一身暗金色长裙,夜色也掩盖不了它的华丽,火光让镶嵌的宝石变得通透晶亮。

      “如何?!”青箬焦急地问。

      御医捏了捏姜南末的手臂。

      “你快说啊!老头!”东楠显然急坏了,一直催促着。

      御医叹了口气:“手臂保不住了。”

      “不可能!你不是号称华佗下凡么!这也医不好!你便是庸医骗钱来的吧!”青箬竭斯底里地吼叫,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姜南末见此,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身体放松逐渐丧失了控制权,她再度陷入沉睡。

      这次的梦境和上次的一样,只不过青箬离着她近了些,似乎抬手就能碰到。她带着哭腔,泪珠宛如那一枚枚宝石闪闪发光:“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如今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姜南末试图抚摸青箬的脸,却又如同一团烟雾,一碰就消散,她垂下目光,低声劝道:“没事的,没事的。你日后都会活在荣华富贵之中,不再受别人眼光左右了。”

      那组成青箬的烟雾推开她,低声怒号,声音几近吼叫到嘶哑:“那又如何?你死了我在荣华之中苟活着?!”

      烟雾抬手,曾经随母亲一块下葬的须臾剑出现在她手中。她毫不犹豫,抬手割向自己动脉,姜南末全身一震,大喊:“青箬!”

      没想,梦醒,姜南末大汗淋漓躺在床上。

      房间没人,四周全是暗金色的丝绸,连桌角都镶嵌一层金边。姜南末动动左肩,果然,本该有左手的地方空空如也。看来是被截去了,伤口已经结痂,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十日。她瘪瘪嘴,神色晦暗,不知在思考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青箬端着碗走进来,见姜南末睁开了眼睛,忙把碗放在一旁,跪了过来。贴着姜南末的耳旁问:“南末?你终于醒了?”

      姜南末抬头,艰难抬起右手触碰她的脸庞,忽而笑出声:“这下不是做梦了。”

      青箬带着哭腔,握住那只无力的右手:“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么?为何你每次要把自己搞的这么苦,才能来见我一面?”

      姜南末摇摇头,不说话,只是如此看着她,眼睛有着深邃难懂的言语。青箬埋在她怀里,放声哭了起来,小声嘀咕地责怪她。姜南末沉默着,只是用仅存的手轻拍青箬的背。

      “你这下好好待在都城,好吗?”

      姜南末没有回答,只是单调的重复手头的动作。

      “你不愿在这儿陪着我了,对吗?”

      姜南末摇头:“我没有这么说。”

      青箬盯着她,咬牙沉默半晌,忽然一个起身,唇瓣覆上姜南末的唇。

      姜南末瞳孔收缩成针点。

      三年未到的吻并非如同期待的那般温柔缠绵,更像是发泄似的撕咬,宣示主权。

      “你移情别恋了?”青箬喘息一口气,声音颤抖。

      姜南末瞳孔涣散,缓慢又重新聚拢,她轻笑一声,仰头覆上那瓣发抖的唇,只是轻贴着,没有深入。

      良久才缓缓分开,青箬的气息没有三年前那样柔和温暖,姜南末叹了口气,问道:“为何这么想?”

      青箬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我只是很害怕…三年里我失去的,不比你失去的少。如果你还不愿意要我,那我…”

      “娘亲?”

      稚嫩的童音抓去姜南末的注意力。

      门外站着个不到桌子高度的小男孩,稚气未脱的脸蛋还带着几分警惕:“娘亲,这人是谁?”

      青箬抬起头来,第一时间看向姜南末的眼睛。姜南末平静地看着男孩,温柔地说:“是你的孩子吧?”

      青箬张了张嘴,却哑了声响,所准备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

      姜南末回眸望着她的眼:“和你长的很像。”沉默片刻,接了一句:“他有你的神韵。”

      “娘亲?”男孩手背在身后,微眯着眼睛。

      青箬咬住下唇,对着那男孩道:“墨儿,过来。”

      麟墨犹豫不决,但碍于母亲威严,只得磨磨蹭蹭走来。青箬又命令道:“跪下。”

      麟墨瘪瘪嘴,跪在地上。

      “这是金城国中奉献最多的人,她就是那为金城灭掉林国的将军,她在战场上丢失了手臂,才换来灭掉林国的机会。还不磕三个头?”青箬严厉地道。

      姜南末皱紧眉头,右手拉住青箬的衣袖:“不必这么折磨他。”

      “你懂什么?太子就应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青箬看向麟墨,“否则就会成为恩将仇报之人。”

      麟墨面色扭曲,好似将要哭泣,却极力压住:“孩儿知道了。”说罢正正磕了一个响头,声音砸在木地板上,听得姜南末脸部一抽,她又扯了扯青箬的衣袖,可将说的话被来的人打断了。

      “你在干什么?还不起来?”麟华从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行太监,看样子气愤至极:“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随便下跪?!”

      麟墨吓得忙站起来,在原地左右为难。

      “姜将军。”麟华带着门外的冷风,靠近姜南末,又冲着跪在床边的青箬说:“她为何在你这里?皇后不懂得什么叫贞洁么?”

      “麟华,她为你做了如此多的事情,你还要怎么处罚她?”

      “我并没有处罚她,这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哪怕死在沙场之上她也应该在所不辞!麟墨你听好了,你日后是要坐上我的位置,如果这样就随便磕头下跪,那你永远不可能服众!”

      青箬下唇被咬的快要滴血,开口还没反驳,听见一旁微弱的抽泣声。转头看见麟墨站在那儿,低垂着头。青箬皱紧眉头,斥责麟华:“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何必扯上别人还有墨儿?够了,不必再这儿争吵。”

      麟华咬紧后槽牙,把接下来的话生生憋回去,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麟墨:“和我一块回去。”说完同太监一块领着麟墨离开了。

      青箬叹了口气:“抱歉。”

      “他才三岁不到,至于如此对这孩子么?”

      “这些都是没法解决的问题了。”青箬摇摇头,“他本就是我与麟华的筹码。”

      姜南末目光移开:“我明白了。”她松开青箬的衣袖,“今晚我就回家去,你便就在这里吧,省得外人说三道四。”

      “你回去谁来照顾你?!”青箬一下站起身,话没说出口便咽了下去,神色晦暗。忽然她自嘲地笑起来:“好,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我这就让人送你去。”

      “青箬…”姜南末抿唇,忍下反悔的冲动,“谢谢了。”

      青箬嘴角抽搐几下:“不必谢我。”

      *

      姜南末是被人推着到了门口的,东楠早已等候在门外,至于怎么知道她要来的,姜南末一想就知无非某人通知了她。

      “头一次看你这么虚弱。”东楠接手,推着她进了府邸。

      “只是上一次伤这么重,你并未在我身边罢了。”姜南末淡淡地答。

      东楠仔细想了想:“水牢那回?你知道我当时在另一头战场上数沙子。”

      姜南末嗯了一声:“我只是说说,并未怪你的意思。”

      “也是,如果当时我在场,你未必是如今这个模样了。”

      姜南末这回没有顺着向下说,她四处望了望:“看来我一走,姜府看来是被荒废了啊。”

      “可还是有人在细心打扫。”东楠叹了口气,“你今日还是早点歇着…”

      “东楠。”姜南末闭上眼睛,“你说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牵挂?”

      东楠停住脚步:“怎么?你不想要那个住在都城里的的女人了?”

      “你在拿我说笑了。”

      “不对啊大将军,你上过那么多战场,舔着刀尖的血,踩着死去的敌人和弟兄捡了回来一条命,怎么还会惧怕朝堂之上连挥刀都不会的人?”

      姜南末摇摇头:“我若是真横刀夺爱,那便是一辈子都…不,是永远都是洗不清的罪人了。曾经所做的一切皆会化为乌有…”

      “没想到你还在意这些。”东楠瘪瘪嘴,继续将她向前推着。

      “也许吧,现在我的脑子混沌成一团,就像那些死去的灵魂已经寄生在我脑海里,一块肆意嚎叫。”

      姜南末见东楠没有接话,便自嘲地笑起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吧,我一直以为活下来才是最幸运,现在回想,反而死了才是一种解脱。”

      东楠还是没有回应她。

      “父亲教我拿剑保护国家,可他却死在锦珑手下。我以为推倒了锦珑,这一切都会安宁下来,没想到这一切还是被麟华算计在心头。大家都好像身处权利的漩涡而不自知,越吞越深。”

      “青箬的孩…”姜南末垂下目光,复而皱紧眉头,“青箬的孩子才不满三岁,就已经被灌输这些思想。他们没去过战场,我不怪他们,可他们却认为那些死去的弟兄的命是应该这样垫在地上,给他撑起基业…”

      “南末。我懂你的意思。”东楠叹了口气,她停在庭院里,走到姜南末前,单膝跪在她旁侧。月光透过树荫照在她脸上印出一条一条的光泽。

      姜南末眉头舒展开来。

      东楠轻轻握住她的右手,粗糙的手心划过在手背微微发痒。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哪怕你就算让我去送死,我也心甘情愿。”她停顿一息,慢慢向姜南末靠近,她的气息带着酒气和金合欢香与橘皮的混杂。

      唇瓣近在咫尺,姜南末垂下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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