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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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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末的军队并未受阻,很快压到了城池之下,那个曾经将要挂上自己人头的城墙,与夜色融为一体,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城墙上的官兵点燃火把,星星点点的,似乎要把它烧着。
“将军。”东楠等待姜南末发令,“他们如今已经脆弱到一捅就破了。”
姜南末攥紧左手手心,鲜血渗透包扎的白布,疼痛让她清醒。她望着那面城墙:“进攻。”
话落,亢奋的士兵推着投石器,前方盾兵开路。巨石撕碎天际,撞击城墙,轰隆声响如同巨龙吼叫,震耳欲聋。
城墙上的弓箭手瞬时被击溃,盾兵后的长枪刀斧见势带着云梯冲击城墙,不到一柱香时间,城池便攻破。姜南末拔剑低吼:“进攻!”说罢没等东楠阻止,她便一马当先冲到阵前。
城巷里百姓已经全部疏散开了,主街里安静的如同墓地。也许是她们的,也许是敌方的。姜南末停下马,这时候如果再骑马,便是有些傻了。她握紧手中的剑,静心聆听四周变化。
还没进去,身后东楠抓住她的手臂,示意有自己陪着她,“担心楼上有埋伏。”
不可先发制人,万一楼上有百姓,姜南末沉思片刻,轻声让盾兵先行,又以眼神示意东楠。
东楠带队,举着盾牌,身后陆陆续续跟着士兵。果然如她们所料,只听陶碗碎裂,楼上的箭如同细碎的雨,落在盾牌乒乓地响。姜南末左手一挥,盾兵分批向着房门跑去。还未到门口,一行敌军骑马从各个小巷朝他们直奔而来。姜南末眉头一皱,盾兵被冲散开来。为首的人挥舞手中大刀直直奔向她,看模样应当是林国将军以上的级别了。
自己处于劣势,虽说周围皆有士兵保护,但马儿速度极快,只要冲过来,必然有人会成为马蹄下的亡魂。姜南末面不改色,命令周围士兵分散开来,不要聚拢。
那将军挥舞大刀,一声怒吼。
姜南末斜闪开,错过马匹的冲撞,反手一剑刺向马的后蹄。敌方将军已是预料到如此,踩着马背一跃而起,反身大刀借力挥向姜南末。姜南末自知无妨抗住这大刀来的力,便极速后退,刀尖贴着她的甲胄划出长条的痕迹,姜南末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那大胡子男人又是怒吼一声,止住大刀的惯性,反手一挑,向下飞速砍去。姜南末只得不断后退,如此一来好几回合都处在下风。
“我以为放了你回去,你就会长个记性了!”大胡子男人虽说话,但刀上速度不减,“我以为你作为女流之辈,能做出什么大事来!还是老夫看走了眼,你不过是那篡位狗贼脚下的狗!!”
“老头,你放屁,明是我金城国把我赎回来了!”
“我呸!”他翻手又是戾气十足的一刀,“你那狗屁王能舍得自己土地?!”他边说话,边挥刀,速度渐渐跟不上去了,姜南末乘着这难得的空隙,抬手一剑,精准挑断他的手筋,鲜血喷涌,老头却仍然握紧那把刀柄,怒吼一声,又是一刀。姜南末目光一颤,飞速向右闪去,还是被刀嵌入了左肩,砍穿甲胄,鲜血涌出,她趁此机会又挑断那人的另一只手。
“大将军!”
老头哈哈大笑,刀就嵌在姜南末的肩上:“你所受的伤可比我严重多了,这一场是你败了!是你败了!”老头跪在地上,目光向着城中的王宫,眼神忽然柔和起来:“王,属下无能。”话落,咬舌自尽了。
四周皆陷入混战中,东楠被来的敌军夹击住,二楼的弓箭手射了一轮又一轮。姜南末眼前发白,只看见面前冲上来几个小兵,个个凶神恶煞带着誓死的决心,手中的长枪却一直颤抖。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下一刻倒下的就是自己么?
眼前忽然浮现曾经做过的那梦境。
青箬背影站在那山丘上,脸庞若隐若现。
“你佩须臾剑,却连我也保护不周全,我又为何要等你回来呢?大将军?”
姜南末忽然一震。不,我可以护你周全!我还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他做不到的统一,我为你来做!那股力量牵引着她的手,剑挡住来者的冷枪。
我不会成这孤魂野鬼,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再看你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青箬握住她的左手,温暖柔软。微笑着,轻轻向她走来,她脆生生的声音变成惹人宠溺的轻喃:“南末,我等你,一直等你。”
“姜南末!”鲜血沾了她一脸,面前那将要刺中她心窝的长枪停在半截,小兵的脸上仍然挂着誓死的决心,倒下渐起一地尘土。
“姜南末!”
…
梦里什么都没有,混混沌沌,如同还没被盘古削开的天地。姜南末向前面走去,拖着一身疼到骨子里的伤,漫无目的地走。
“南末!”听不清这女声到底从何而来,也听不清到底是谁的声音,只知道声音离得极远,宛如天边。
“南末?”姜南末拖着身体,抬头望去,远处微亮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身姿好似青箬,“求你别做傻事,好吗?”
姜南末有些懵,张口便问,可话未出口,心窝一阵子撕裂的疼痛,她低头查看,自己的佩剑穿透她的衣服,她伸手去触碰刀刃,却又听见青箬几乎祈求:“南末,求你了,不要做傻事,我不想就这样…”
身体被恍醒,姜南末艰难睁开眼睛,东楠守在她身旁,面色沉重,脸颊上的鲜血还没擦拭,已经结了痂。
“咳咳。”姜南末呼出一口浊气来,左侧身子感受不到力气,“东楠。”她轻轻喃道,这一句便耗尽了她的力气。
“南末!”东楠挪到她身边,“医生已经给你止住了血。”
“这里…”
“我带你回都城找最好的医生,城池昨日已经被攻下,我已派人镇住了那儿,姜才悟也快到了,你便放心。”她垂下目光,伸手想握住姜南末的右手,却又收了回去,“只是耽误了你的最佳治疗时间,你这半边身子可能保不住了。”
姜南末扭过头瞅了瞅,左手已经全部变成乌黑色,显然是供血不足而导致的。她摇摇头:“无事。”她闭上眼睛,“能活着就好。”
东楠沉默一会儿,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蹭花了血。姜南末忽然笑了起来,扯的半边身子生疼:“你怎么两天都不把脸擦擦?回去怎么见麟华和那些大臣?”
东楠瘪瘪嘴:“都这样你还开玩笑?”她借着泪水又把血迹搓干净,“这样行了么?”她看着面前的姜南末。
姜南末定睛瞅了瞅,忽略掉四处漂浮的虚影,东楠脸颊还残留着泪痕,一双眼睛泪眼汪汪,姜南末忽然想着含情脉脉这词来,一时愣住了。
“你怎么了?疼傻了?”东楠皱着眉头,瘪瘪嘴。
“没事。”姜南末避开目光,“我休息会儿,到了叫我吧。”
东楠点头:“好,你好生歇着,如果难受便告诉我。”
姜南末正要说告诉你你又不能如何,却又望见那双含情的眼睛,便又咽了下去,闭上眼假寐。听着身旁的声音慢慢小了,定是东楠睡着了。
马车颠簸,没比当年青箬接自己的时候差多远。姜南末忍着左臂的疼,想起梦里青箬的声音。
三年了,终于要见到她了。
三年前那些誓言,如今看来就如同童年时不计后果的言语,她苦笑起来,当年是真的盼望着那样的生活,可惜是自己太过愚蠢,害了这么多人。姜南末咬紧牙关。这几年损失的人数,她想弄清楚,却无法数清。死去的亡灵如同甩不开的黄纸,贴在她身上,一层又一层。勒住她的呼吸和脚步,让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每一步。
马车摇晃的更加厉害,连风卷起窗帘也如恶鬼咆哮。姜南末上下颠簸弄得很不舒服,好在不久车便停了下来。
车夫似乎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还不快上去!”脆生生的声音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御医忙登上马车。
姜南末艰难地睁开眼,透过那一丝缝隙,看见三年来一直只出现在梦里的人。
青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