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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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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还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姜南末的马停在身侧,低头嗅着沙尘下的草根,舍不得吃一口。姜南末垂下目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水分几尽丧失的苹果,沉默片刻,递到马儿嘴前。
马儿一口吞下,快乐的嘶鸣一声。
“大将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南末顺着毛摸了摸马儿的脖颈,“说。”
“前线来报,我军已破林国边城的城门,如今只剩下都城,咱们就攻下这林国了!”东楠声音兴奋到微微颤抖。
姜南末点点头,平静地下令:“知道了,下去好好犒劳将士们,今夜便出兵进攻都城。”
“是!”东楠又笑呵呵地问:“将军不如晚上同我们一块儿快活快活?”
姜南末摇摇头,翻身上马,“你告诉他们,不许饮酒,否则军法处置。”说罢驾马朝着远处奔去,把东楠的“是”甩到身后。坐下的马匹是难得的千里马,麟华精挑细选送给她的。
姜南末垂下目光,勒住马鞍停在一座沙丘之上,摸摸马儿强健的肌肉。没多久,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黑点,向着姜南末飞来。姜南末伸手,一身乌黑的鸽子便落在她手臂上。
“辛苦了。”她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纸,便将鸽子送飞出去。信是丝绸质地,字体娟秀,虽并没有多少,但尽是在询问她是否安好。
姜南末指尖摩挲这信,眼睛中露出柔色。明日便是进攻林国的时候。她已出征三年之久,三年来青箬一直不断给她寄信,每日诉说自己的生活。
姜南末把信小心叠好,放到怀里。拍着马儿向营地走去。若是明日灭了这林国,所有土地便都归金城所属,那样的话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她微闭上眼睛,这样的话,能够回去见她一面了吧?
天色渐暗,营地的火光却烧燃了半边天。
姜南末还没走到侧门,便有卫兵前来恭敬地敬礼:“将军。”
“不必多礼。”姜南末点点头,见守门的两人皆是十多岁的孩子,便随口问道:“今夜你们轮班?”
“是,今夜刚好我俩轮班。”两人见将军和自己搭话,显得很兴奋。
姜南末皱了皱眉头,正要往里去,却看见左侧士兵腰间别着个明晃晃的东西。
那士兵见姜南末正注视自己,忙站好,年龄只有十几岁的身板把一身盔甲撑得笔直。这一下,姜南末才看清他腰间的东西,那块血色玉佩中蜷缩着一头狼。姜南末哑着声音道:“那玉,你从哪儿弄来的?”
士兵愣了愣,忽而笑起来,嘴角带着酒窝:“这是之前来我家的一位大人给的,父亲执意让我带上,说是万一出事了它还会护我一命。”
“你年纪如此小,为何来参军?”
士兵垂下头:“我家住在边疆,家里能参军的都已经…父亲才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又是双腿尽失,弟弟也不满十岁,所以只得由我来了。”
姜南末沉默很久。
“不过将军,我是自愿来的,只要能为国效力,让我赴死我都愿意。”士兵见姜南末面色阴沉不说话,忙开口道。
“知道了,你好好守着,带好玉佩,别弄丢了。”话落她驾着马走入营里。
“诶,你这玉佩看样子值不少啊,怎么不卖了给你爹养老?要是你在这沙场上没了命…”姜南末身后传来另一个守卫的声音,手心却捏紧了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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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大将军来了?”东楠笑脸相迎,身后一群将士端着碗里的谷麦粥,笑嘻嘻地打闹,这已经算是边疆最好的食物了。
姜南末环顾四周,很是满意,拍拍东楠的肩膀:“好好玩,早点休息。”说罢直向着自己帐篷走去,却被东楠抓住手腕。
她眉头一皱,还没开口训斥,便听见这人笑嘻嘻地说:“我们给大将军留了点,您也来改善改善伙食吧,平常您吃的也不比我们好。”
“是啊!大将军!”众将士附和。
姜南末僵在原地,众人都以激动和感激的神色盯着自己,她沉默片刻,回答:“不必。”便甩开了手。
东楠看各位都扫兴了般垂头丧脸,又端起大碗道:“各位可别扫了兴!将军压力太大,是在担心明日的战斗,待明日咱们攻下这城池,咱们就把将军拉过来和我们喝到不省人事!”
“东楠将军说的好!”
“明日咱们就不醉不归!”
东楠笑着点头,过了会儿,交代身旁手下看好这群人,便朝着姜南末的帐篷去了。
门帘一开,姜南末盘腿坐在床沿上,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拿着白布轻轻擦拭剑身:“你来做甚?”
东楠瘪瘪嘴:“怎么就不许我来见你了?你一天处了练剑就是打仗,天天挎着个脸,和谁欠了你似的。”
“东楠,你若无事,便出去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姜南末依旧擦拭剑身。
东楠啧了一声,走到她身旁:“这剑不就是青箬赠给你的么?这么舍不得?”她叹了口气,“她可把你害的太惨了。”
姜南末手上动作一僵,又立即恢复正常:“也许吧。”姜南末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如果你是来劝我这些,那你便回去吧。没必要了。”说完把剑放入剑鞘里。
“你就没想过横刀夺爱么?”东楠压低嗓门,“你要是愿这样,我定会在你旁侧助你一臂之力。”
姜南末站起身子,忽然笑了起来:“是么?可你有想过我为何不横刀夺爱么?”
“爱一个人都是一个道理,我当然懂。”东楠收起笑容,“所以我才想助你。”
姜南末摇摇头:“东将军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是我的私事。”
“唉,你这人固执得很。也是,只有她才能解开你的心。而其余人都只不过是陪衬罢了。”东楠转身,停下步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憋出一句:“将军早些休息吧。”
姜南末微微应下,沉默着握紧手中的剑鞘,没有叫回东楠。姜南末在营帐中呆了一会儿,便向帐外走去。东楠是个忠诚的手下,她深知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无疑伤透了她的心,在大战前夕,她不能就这样放任私事冲昏了头。
姜南末没走几步,一瞬寒光向她而来,她下意识侧身躲去,那柄长剑贴着她的胸口擦过去。姜南末心道不好,却没想这刺客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她留,剑身一转,朝着她又袭来。
她咬牙飞速退后弯腰,躲过一劫,只是发丝被削去一长节,被剑所带的风刮的乱舞。她借力直起身子,刺客不给她时间,另一只手也朝她袭来,袖口中的袖剑眼看就要刺穿她的眼睛,姜南末忙用左手挡住剑刃。来不及查看伤口,那刺客明显没有料道她能如此狠心,乘着他愣神时间,姜南末立马拔剑,刺客极速后退,剑锋差些就划得他皮开肉绽。
“你是林国人吧!”姜南末不等下文,后脚蹬地,挥舞剑刃朝着刺客扎去。刺客挡住这一招式,但他武功不及姜南末,很快落于下风。东楠此刻带兵赶来,姜南末已是用剑架住了刺客的脖颈。
她没有说话,刺客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紧紧地瞪着她,包含千言万语辱骂和憎恶,皆涌入姜南末的脑海里。她摇摇头:“我认你是爱国之人,便不处你凌迟之罪,给你个痛快,你还有什么想说?”
“女人,终究不能掌大任。”刺客说完,跪倒在地,嘴里鲜血直淌。东楠上前查看:“咬舌自尽了。”
姜南末收了剑:“他从何地潜入进来的?”
东楠吞咽下唾沫:“侧门,两位看守门的护卫,已经被他…击杀了。”
姜南末心头一紧:“其中一人身上,可否挂着穹狼玉?”
东楠不敢看她,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回将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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