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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弗弗西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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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好似母亲轻拂的手,静谧而安详。
福瑞尔的那辆钟爱的甲壳虫车在海岸边行驶,只是驾驶座上的是西尼斯,只见她踩着油门,将车驶向了海岸边的尽头。
弗弗西里的最南边,有个叫做艾莫博物馆的地方,只是本应该闭馆的地方,却被西尼斯用门卡打了开,她带着福瑞尔直奔博物馆的三层。
福瑞尔从来没到过艾莫博物馆的三层,听说这里是私人会馆,平日里都不开放,她不知道西尼斯怎么会有这里的门卡。
艾莫博物馆的三层格局非常奇特,从一个拐口进去,一路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的画像,每个画像上的人都不大一样,但都是年轻的男女洋溢着笑脸,越往里走,里头人的照片便渐渐上了年龄,他们的脸上不再挂着笑,有忧伤、有愤怒、有哭泣,有羞愧,到最后是闭着眼睛衰老状态下的照片,没有表情,只看得见皱纹、斑点、白发。
“齐安出生至今已经有六十五年了。”
福瑞尔吃惊地回头,而西尼斯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墙上的照片说道;“齐安比你大了五岁,而我是在我生理年龄二十岁的时候生下的齐安,五年后生下的你。”
“啊?”福瑞尔更是惊呼了一声,,满脸不相信地看着西尼斯,问道:“那你为什么说是我们的姐姐?”
“你难道没有发觉你周边没有老人,只有儿童和青年吗?”西尼斯接着往前走,最后在一面长长的走廊前停下,那长廊的左侧横挂着的照片,是一个女人,从婴儿到老去的全部过程,西尼斯将外袍一脱,她低头看着胸口细腻的皮肤,左手甚至抚摸着右胳膊,从肩头到手臂,“艾莫集团真是厉害,你看,我们已进入生命的极限,可是它真的让我们永葆了青春,我们的容貌,我们的肌肤,没有一丝变化,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这相貌就是在你第一次用上艾莫的保养品而得以保留下来,齐安同你一起用的,只因为她比你大一些,皮肤自然没有你的水嫩,真好啊,这活力的样子,可惜,我们终究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在那一刻,立刻恢复出本来有的面貌,这就是为什么,齐安让人给她罩上面纱,不愿任何人看见。”
福瑞尔惊恐地看着这面长廊右侧的照片,是一个人,从幼儿到成年,随后保持成年面貌,在最后一张瞬间老化的照片,她骤然想起家里随处可见的艾莫保养品,面膜、面霜,维生素等等。
“弗弗西里岛受了祖辈的庇佑,地下巨大的晶体矿石给我们无尽的财富,让艾莫集团能有足够的资金研发产品,生产产品,最后畅销全世界,而我们用艾莫维护住青春的面貌,吸引了无数追求活力的人前来弗弗西里生活,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人生。”西尼斯走到福瑞尔面前,凑到她身边。
福瑞尔害怕地后退了一步,西尼斯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往后退到那不变容颜的照片里,道:“所以,我怎么能和别人说我是你们的母亲,我只会和人说,我是你们的姐姐,要照顾你们长大,可惜你那父亲不理解这样的生活,他喜欢自然,想要肮脏地老去,便离开了弗弗西里,去了其他地方,不愿面对这样的生活。”
“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让皮肤干瘪,让皱纹爬满面庞,让手脚变得迟钝,让社会带着鄙视的眼光看你,还是像我们一样,保持年轻直到生命的尽头?”西尼斯将地上的袍子捡了起来,给自己披了回去。
福瑞尔站在长廊中央,随处可见的照片,好像无数的眼睛盯着她,她全身都在发毛,颤抖着接受这些她完全不曾知晓的事实。她好似看到齐安葬礼上,众人看她的眼神,她转向西尼斯问道:
“弗弗西里的人都是这样保持的相貌?那他们知道自己的生理年龄吗?”
西尼斯抚摸着其中一张少女的照片,从头发至脸颊,从肩膀到指尖,“这重要吗?其实并不是我不提你们的生日,你们的生理年龄,而是你们刻意地去遗忘,不愿意自己想起,好似自己永远活在了年少时光,不需要被人挑剔年龄,享受时刻被人追求的喜悦。”
“若是我停止使用艾莫集团的产品会如何?”福瑞尔问道。
西尼斯挑了挑眉,走到一张年老的画像面前,说道:“按照生理年龄你已经六十岁了,会像画像里的人一样,脸上爬满皱纹,慢慢生出斑点,手脚渐渐迟钝,思维变得缓慢,然后你的公司会辞退你,因为他们觉得客户不喜欢面对老态龙钟的人,爱慕你的男子,或许会因为你松弛的皮肤,僵硬的身体而离开你,医生会接二连三的上门,或许是担心你身体不便,孩子们会因看到老旧的你而躲开。”
福瑞尔双手摸着脸,不可置信地惊恐。
西尼斯觉得自己很累了,在齐安走后,她觉得自己更累了。
“弗弗西里的所有人,都享受着艾莫集团给予的恩赐,我们不必焦虑年纪,艾莫集团不会让人提起它,只会在生命的尽头提醒你做好准备。阿弗雷德是个好人,在齐安得知自己的生命的尽头即将到来,她不愿在自己的房间去世,她一直爱慕阿弗雷德,能在他的关爱下离开,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西尼斯走到福瑞尔身边,拉着她的手,又一幅幅地将照片又看了一遍,让福瑞尔感受生命奇迹的洗礼,才带她走出了艾莫博物馆。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任由甲壳虫飞快地在马路上奔驰。
阳光照进白色玻璃窗子,透过窗帘泄进一丝丝的光亮,西尼斯已经在屋里躲了很久,她有些不敢出屋子,她脑子里都是当初,她在告知丈夫一切后,等来的是空荡荡的屋子,那时她哭泣地抱着年幼齐安和福瑞尔,可这么多年都她们没等到家里男主人的归来。
“西尼斯,你该起来做早餐了,我还得上班呢。”西尼斯的房门猛地被敲响,随后传来了福瑞尔的声音。
西尼斯不敢相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她赶紧跳下床,推开房门,看见福瑞尔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她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住地淌泪。
弗弗西里还是跟往常一样,阿尔福莱特骑着那辆大大的自行车在各家门前的邮箱停留,隔壁的弗莱大姐早早拿起喷壶,决定给自家院子里的玫瑰浇浇水,而福瑞尔吃过早餐,跟弗莱大姐打了招呼,开着她那辆甲壳虫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