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浦四月

6、哥带你堆雪人

　　天儿越来越冷，半夜里呼呼的老北风，吹的窗户棱子咯咯响。季小野做完作业又开始画素描，钻进被窝里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季小野躺下老半天，眼珠子在黑夜里头嘀哩咕噜转。又起身趿拉着拖鞋掀开窗帘往外看。窸窸窣窣的雪花飞的挺欢腾。屋子里的暖气烧的挺足，季小野穿着睡衣站在窗前大半天都没觉得冷。
　　回去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季小野又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上次从慕卫国那要了慕绵的号，这么长时间就安静地躺在手机里，还从来没用手机联系过。季小野对着手机琢磨了半天，给慕绵发过去一条短信。
　　“木棉，睡了吗？我是小野。”
　　等了二十分钟也没动静。想想也是，谁能跟他似的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瞎鼓捣。季小野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效果跟数羊似的，没一会就嘎嘣睡了过去。
　　大清早天刚亮，奶奶又跑到季小野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今天是礼拜六，季小野想睡懒觉，可是奶奶翻箱倒柜的声音太闹腾，季小野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
　　“奶奶，您是从我这找地雷吗？”季小野睡的迷迷瞪瞪的。
　　“逗逗啊，起来给奶奶找个滚子油，去年你三奶送我的滚子油，”奶奶在书柜里摸索大半天。
　　季小野不知道什么是滚子油，揉着眼睛又站到窗前看外面。
　　慕绵裹的厚厚的，跟个大粽子似的，戴着夏彩铃织的手套在扫雪。哼哧哼哧扫的还挺卖力。
　　季小野一下来了精神，穿上衣服就往外面去。
　　“哎逗逗，帮奶找滚子油”奶奶在屁股后面扯着嗓子喊。
　　季小野也穿成了个球，戴着一顶雷锋帽，拿上家里的大扫把就往院子里面去。夏彩铃刚起床，看到儿子勤劳成这副模样忍不住喜上眉梢热泪盈眶涕泪连连。
　　“木棉，我跟你一起扫。”季小野站在慕绵家院门口开始扫胡同。两个人热火朝天地扫了好半天，两边院子和胡同里扫出来清清爽爽的好几条道。
　　天慢慢亮起来，鸡蛋黄一样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上蹦，今天是个大晴天。
　　季小野放下家伙什，过去拉慕绵的胳膊。“走，跟哥堆雪人。”
　　慕绵笑出两个小酒窝。慕绵小的时候慕桐经常带他堆雪人，找两块黑炭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再来根辣椒做嘴唇。慕桐特别喜欢堆雪人，一到下雪就往外面跑，带着慕绵在雪里咯咯笑。
　　季小野抄着家里的小铁锹，拉着慕绵蹲在门口堆雪人。北风吹的两个人鼻子脸蛋红通通的，跟俩没长大的小孩似的。刚往胖墩墩的身子上安脑袋，马晓敏就扯着嗓子站在房门口喊。
　　“慕绵，出去买早饭。”
　　慕绵转头看了看就要起身，被季小野一把拉了回来。
　　“慕绵在我家吃早饭。”季小野冲着马晓敏也一通喊。
　　马晓敏站在房门口，嘟噜着个嘴，气的自个儿直嘀咕。
　　“小野哥，我还是去买饭吧。”慕绵有点犹豫地站起来。
　　“不去”季小野上了轴劲，雪人也不堆了，拉着慕绵就往家里走。
　　夏彩铃看到慕绵进屋，一双热乎乎的手凑上去焐了焐慕绵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哎哟俩小傻子哟，几岁了啊还堆雪人。”说完拉着慕绵的手就往暖气片旁边的矮凳上坐。
　　“妈，我也冷。”季小野在旁边嘟嘴笑。
　　“脱了衣服外面跑两圈，回来再穿上就不冷了。”夏彩铃说完进厨房去熬糊糊粥。季时雨今天不上班，从外头拎回来一大包油条和包子。
　　“季叔叔好。”慕绵跟个害怕的小赖猫一样，细细软软地叫。
　　“小慕绵，叔刚还说早点买多了吃不了，你在这刚好。”季时雨伸手虎摸了一下慕绵的脑袋，季小野凑到慕绵身边嘿嘿笑。
　　直到慕绵进了门，马晓敏的脸还拉的贼拉长。本来脸就长，这一拉更吓人了，跟马脸似的。
　　“见天没见干多少活，买个早点还叽歪上了。”马晓敏坐在桌边给慕锦剥核桃，眼皮都懒得抬一抬。
　　慕绵进屋好半天，背着个破布兜又出了门。
　　“上哪儿去？”慕卫国在后面喊，慕绵没吱声，转身就没了人影。
　　大冷的天季小野哪儿也不想去，做了会作业就开始玩游戏。李萌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夏彩铃正赶着季小野去给李大爷送烤红薯。
　　“逗儿，中午我去给我妈送饭，在锦绣城看到慕绵了。知道他在干嘛吗？”李萌萌在电话里问。
　　季小野当然知道他在干嘛。自己明明说过不要再去卖奶茶，自己会一直载他到毕业，慕绵还是又去了。季小野又有点不高兴，裹了衣服就要出门。夏彩铃拎着一兜子红薯等着他接，逗公子直接蹦到院子里推车出了门。
　　“哎你个小崽子，出去了别回来！”夏彩铃在后面气的直跳。
　　下过雪的路上特别滑，季小野骑得慢悠悠的还差点栽了好几个跟斗。锦绣城离这三四公里，走着去有点远，公交车去又有点近，季小野每回都是骑车去。
　　“给我来杯珍珠奶茶，热的。”季小野凑在窗前点单。慕绵看到他，眼神有点躲躲闪闪。季小野也没再吭声，付了钱就趴在窗口前等。
　　“小野哥，你的奶茶。”慕绵声音小小的，跟害怕被批评一样。
　　“给你喝。边干边喝，什么时候下班，我在这等。”季小野说完，在旁边的铁皮凳子上坐下来。商场里的暖气还挺足，季小野从兜里掏出一块鸡蛋大的小木头，坐在旁边刻起来。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慕绵打开门走出来。
　　“小野哥，你不用等我，回去吧。”慕绵在季小野的旁边坐下，眼巴巴地盯着季小野雕木头。
　　“你忙你的。我不走。”季小野头也不抬地继续刻。
　　慕绵坐了半天没再吱声，起身又进了屋。季小野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半，才有另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过来换了班。慕绵站了一整天，看起来有点累。季小野拉着他进了商场，直接进了一家饺子馆。
　　季小野给慕绵点了一盘虾仁馅儿的饺子，给自己点了盘素三鲜。倒上两盘醋，一盘给慕绵，一盘放到自己面前，低头闷声吃饺子。慕绵坐在季小野对面，边吃饺子边看季小野生闷气。
　　“我想攒钱买辅导书。”过了好半天，慕绵小声咕囔着说，“不买自行车。”
　　季小野抬起头，抽出张抽纸给慕绵擦嘴边的一滴饺子醋。
　　“你爸不给你钱？”季小野有点心疼的问。
　　“马姨管着。”慕绵说完，继续低下头吃饺子。
　　季小野吃不下去了，感觉喉咙里边卡了根大鱼刺，难受的他说不出话来。盯着慕绵看了好半天，才重新拿起筷子再吃饭。
　　“你们老板还要不要人，我来一起干。”季小野边往嘴里硬塞饺子边问慕绵。
　　小姑带着外甥可乐来串门，又给季小野带来了一大箱子的零嘴。夏彩铃在旁边直嘟囔：“又不是小孩子了，留着给可乐吃，每回都带这么一堆。”
　　“可拉倒吧。”小姑不高兴地说，“可乐的爷爷见天儿从外面往家买零食，给可乐都吃成傻子了。得亏我每回都偷着拿出来一点，要不然家里都可以开小卖铺了！”
　　季小野挺喜欢小姑来，小姑人咋咋呼呼的，可是打小心疼季小野。虽然可乐吵吵闹闹怪烦人，季小野还是耐着性子陪他看了一上午的喜洋洋。
　　小姑一家前脚刚出门，季小野就找了个大花布兜子往里面塞零食，薯片面包辣条酸奶瓜子火腿肠应有尽有，季小野塞的心花怒放的。
　　“塞哪儿去？”夏彩铃站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给慕绵。”季小野也不撒谎。夏彩铃不在乎，转头就去厨房做晚饭。
　　季小野提着奶奶缝的大布兜子一溜烟就蹿到了慕绵家，慕绵刚准备要从卧室出来去做饭。季小野直接无视马晓敏，提着兜子就溜进了屋。
　　“给你的，木棉”季小野把一兜子零食塞到慕绵的怀里，“写作业肚子饿了就吃点，我家还有一大堆。”说完半天见慕绵抱着零食袋子也不动，眼眶好像又有点要泛红。季小野转头看了一大圈，把布兜子扯过来塞到了慕绵的书桌底下。
　　“谢谢你小野哥”慕绵小声说。
　　“你又准备去做饭？”季小野盯着慕绵看。
　　慕绵咬着嘴角不说话。
　　“她是胳膊和手都断了吗？天天指着你做饭？”季小野气不打一处来，又要伸手拉慕绵回家吃饭。
　　慕绵不好意思一天到晚麻烦夏彩铃，直接从季小野的手里面挣扎出来。
　　“我不能老去麻烦夏姨。”慕绵的小眼神看的季小野心疼。
　　十六七岁的孩子了，瘦的还像根豆芽菜。一天到晚闷不吭声，眼睛里总像装着很多事。季小野最不忍心看到慕绵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一次心疼一次，心疼一次生气一次，生完了气更心疼。简直是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