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浦四月

3、我不叫你做家务

　　学习委员张佳蕾抱着一沓儿习题册过来收作业，季小野这才想起来作业没有写。在书包里翻腾了半天才把习题册找出来，跟块擦脚布似的，皱皱巴巴的。张佳蕾伸手去拽季小野的作业本，季小野干脆翻开给张佳蕾看，白花花的一大片，刺的张佳蕾眼睛疼。
　　“你怎么又不写作业啊逗哥！”张佳蕾其实早就习惯了季小野不写作业，嘟囔了两句后随手从一堆习题册里抽出一份儿扔给了季小野。
　　“抓紧时间，给你五分钟！”
　　“太感人了蕾哥，马上搞定。”季小野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刷刷刷地没一会就把作业抄完了，还不忘非常有修养地随手修改了几个答案。错了是小事，万一写的一模一样被老师抓了包可就不好办了。
　　季小野并不是故意不写作业，昨天晚上在家画完了一张之前没完成的素描，又拿着一块破木头刻了半晚上。雕刻木头这手艺是跟李大爷学的，李大爷退休后没事干天天就爱雕木头。李大爷的家里放了一堆雕刻好的木头，活灵活现的。只不过李大爷爱雕动物，猴子豹子猪什么的，季小野爱雕人。夏彩铃季时雨各路七大姑八大姨他都拿来练过手，刚开始雕的时候把季时雨的鼻子都雕到了天灵盖上，季时雨还给他很狠夸了一顿，直接导致季小野虚荣心爆棚，对雕刻的喜爱与日俱增。昨天晚上他的手忍不住又痒痒了，给李大爷送炖排骨的时候顺带淘换了一块桃木，这次不雕季时雨了，他想雕慕绵。
　　自从李萌萌没留意在班里管季小野叫了几次小名，全班同学从此都摈弃了季小野的名字，天天叭叭叭地喊着逗哥，季小野挣扎了好一阵子，后来索性缴械投降。这帮同学太烦人，跟夏彩铃似的。季小野天天嘱咐夏彩铃别当着外人叫自己的小名，夏彩铃每次都答应，每次还是逗逗逗逗个没完。
　　逗逗？多大人了，听起来怪没面子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季小野和李萌萌、张得许约着去食堂吃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季小野停了下来。早上带慕绵去学校的路上，感觉慕绵无精打采的，他有点不放心。他想去四班门口看看慕绵。
　　李萌萌觉得季小野多管闲事。李萌萌每天跟季小野和慕绵一起回家，慕绵坐在季小野车后座上，好几个星期了也不爱搭理李萌萌。李萌萌觉得自尊心极其受伤，非常不待见慕绵。他和张得许站在楼梯口无聊地等着季小野，季小野手脚麻溜的像只兔子，嗖嗖嗖就蹿到了四班的门口。
　　慕绵在靠墙第二排桌子上安安静静地趴着不知道干些什么，季小野看不见他的脸。说来这还是季小野第一次来四班门口看慕绵。
　　“木棉？”季小野看慕绵不往外面看，几下就蹦跶到了四班的教室里。四班的几个花痴小少女忍不住笑着小声嘀咕。虽然成绩不咋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季小野的形象在这条走廊里的一二百号学生中数一数二。
　　慕绵抬起头，整张脸看起来无精打采。
　　“小野哥”，看到季小野的时候慕绵小声叫了一句，细细软软的。
　　季小野骑车带慕绵上学已经好一阵子，慕绵从一开始和季小野全程无交流，好歹发展到了能叫声小野哥，心情好的时候还能简单聊聊天。季小野听的很开心，小野哥简直比逗哥悦耳多了。
　　“怎么还不去吃饭？一起？”季小野站在慕绵的桌子边盯着慕绵。
　　“不想吃，不去了。”慕绵小声咕囔着。季小野看他脸蛋红扑扑的。伸手就去摸慕绵的额头。慕绵经不住这样的热情似火，吓得脖子都缩了一截，跟个鹌鹑似的。
　　“怎么这么烫啊？发烧了啊？”季小野伏下身，趴到桌子上盯着慕绵看。
　　“不碍事，扛扛就退了。”慕绵不好意思看季小野。
　　季小野听的有点郁闷。扛什么呢。自己每次生点小病都在家里咋咋呼呼的，把夏彩铃烦的要死。生病了就得吃药啊，小小年纪还学会了扛病，真新鲜。
　　“你别出去了，我给你带饭。”季小野说完没等慕绵发话就转身跑了出去。
　　李萌萌和张得许都快等的不耐烦了才看到季小野从四班闪出来。三个人去了食堂，季小野没和他俩凑一堆吃饭，打包了两份饭就没了人影。李萌萌撇了撇嘴，想想就知道季小野急着干什么去。他觉得季小野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那冷冰冰的慕绵都不一定能领他的情。
　　季小野把饭菜和退烧药感冒药一大堆哗啦哗啦堆到慕绵的桌子上，慕绵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被季小野的动静吓了一跳。四班好些吃饭的同学好奇地往这瞧。没想到慕绵刚转学过来就能认识他们层的大帅逼季小野，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吃饭，吃了饭再吃退烧药，一次一粒。感冒药和消炎药也得吃，吃多少在盒子上写着。”季小野从袋子里一件一件把东西都拿出来。
　　慕绵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看。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句话都没说，脸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烧的，看起来更红了。季小野说完了看着慕绵大半天，慕绵只顾着自个儿咬嘴角。季小野知道慕绵的性格，笑了笑转身回了七班。
　　放学后季小野又带着慕绵回家，慕绵的精神头看起来好了很多，季小野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么热了。李萌萌骑着自行车像个泥鳅拧来拧去，忍不住偶尔瞟一眼操心的季小野爸爸和冰山一样的慕绵少爷，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
　　到了昌吉胡同口，季小野下了自行车，和慕绵一起推着往里走。
　　“不舒服就别干家务了，早点休息。”季小野操心地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知道了”。慕绵小声回答。
　　晚上回家的时候，夏彩铃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饭菜，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跟满汉全席似的。
　　“妈，什么日子这么铺张浪费的，不过了？”季小野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就进屋洗脸。
　　“哎哟乖儿子，真是对不住。全家人没一个记得今天是您的生日。下午才想起来，没买蛋糕，凑合过吧。”夏彩铃往桌子上摆筷子，笑的跟朵花似的。
　　奶奶带着老花镜认真地研究一个花花绿绿的调料瓶子，“小孩子过啥生日，瞧你们把他惯得。”奶奶研究半天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放，“里头什么都有，还不如我自己做的甜面酱！”
　　季时雨下班还没到家，一家子人开着电视等他回来。季小野看着一桌子饭菜咽了咽口水，顺手摸起一片酱牛肉扔进嘴里，一蹦一跳地从屋里蹿出去，
　　“哪儿去？”夏彩铃在后头嚷嚷。
　　季小野蹿到慕绵家里，又没看到慕绵的影子。慕锦趴在茶几上拿着一盒大彩笔涂涂画画，也不知道画了一堆什么玩意。季小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挺烦弃这孩子。
　　“你哥和你妈呢？”季小野问。
　　“里头做饭呢。”慕锦头都懒得抬。
　　季小野溜达到后头，看慕绵系着围裙掌着勺，跟个食堂大师傅似的，马晓敏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悠闲地砸核桃。见季小野进来，马晓敏满脸堆笑。季小野心里面有点堵，直接跑到慕绵的旁边站着。慕绵伸手想拿酱油，突然看到季小野吓了一跳。
　　“小野哥”慕绵拿着勺子看着季小野，呆兮兮的。
　　“今天我过生日，跟我去我家吃饭。”季小野脸耷拉的跟驴一样，慕绵也不知道他犯了啥病，还没反应过来呢，季小野伸手抢过慕绵手里的勺子，熄灭了火，拉着季小野就往门外走。马晓敏手里拿了俩核桃，看不明白季小野抽的哪门子风。
　　慕绵跟着季小野到了家门口，手腕子被季小野攥的生疼。
　　“小野哥，我还穿着围裙。”慕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了手。
　　季小野扭过身去气呼呼地给慕绵解围裙，边解边唠叨：“我说了让你回去别干家务！我明明说了让你休息！”
　　慕绵跟个受气包一样被季小野扯着胳膊拉进屋里。
　　“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叫小慕绵过来一起吃。”夏彩铃笑着去给慕绵搬椅子。奶奶挺喜欢小慕绵，上来就拉着他的手。没等季时雨回来，四个人就先开动了。夏彩铃觉得季小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这会儿也跟马晓敏一样，不知道自己儿子抽的哪门子风。
　　慕绵回家的时候，慕卫国还坐在客厅里闷头吃着饭。
　　“哟，刚搬过来就有地方蹭饭了。要不怎么说咱们家慕绵有本事。”马晓敏阴阳怪气的。
　　慕卫国没吱声，慕绵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钟，季小野又在门口玩着手机等慕绵，大长腿撑在地上，看上去有两米八的既视感。
　　“小野哥”
　　季小野抬起头，看到慕绵背着书包站在自己面前。
　　“不发烧了吧？”季小野好像经过了一晚上已经自愈了抽风，笑的极其灿烂。
　　“给你的，生日快乐。”慕绵伸手递给季小野一个小盒子。
　　季小野接过来，笑的两个梨涡格外好看。带着慕绵去学校的路上，自行车骑起来都比平时更有劲了，嗖嗖的，跟要起飞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