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浦四月

2、我带你呗

　　平时放了学，季小野和李萌萌总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今天季兔子跑不了，轮到他值日。李萌萌要赶着回家给他爸爸做饭，撇下季小野就溜了烟。
　　季小野平时最讨厌做值日，四个同学一组，扫地拖地擦桌子，今天班主任还另外要求把玻璃都给擦干净。季小野很生气，他还着急赶回家去给李大爷修收音机。
　　夏彩铃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叨叨了他很多遍。李大爷七十多岁了，常年一个人在家，唯一的儿子还远在异国他乡，一年到头看不到个人影。夏彩铃跟李大爷养的闺女似的，见天给李大爷送好吃的，还顺带打扫卫生。
　　季小野坐在窗台上，耷拉着个大长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拿抹布戳着玻璃，好端端的玻璃让他给擦的像个大花猫。正擦着呢，慕绵低着头从窗户旁边经过。
　　“木棉！”季小野噌的一下从窗户上跳下来。
　　“等我一会呗？一起走？”
　　慕绵还是背着他的大书包，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抬眼看季小野，说话跟犯愁似的，好半天嘟囔着：“我走回去。”
　　季小野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拉慕绵的胳膊：“在我们教室坐一会，我马上就好，骑车带你回去。”
　　慕绵把胳膊挣脱回去，小声说了一句“不用了”，就往楼梯口走去。
　　季小野车骑到半路又遇到了慕绵，慕绵低着头溜着墙角往家走。昌吉胡同距离三中大概四五公里，就慕绵这速度，怎么也得噗哒一个小时才能到家。
　　“木棉，我带你”，季小野在慕绵旁边的自行车道上刹住车。慕绵看到季小野收住了脚，犹豫似的。季小野把车放在路边，走上旁边的步行道把慕绵拉了过来。这次慕绵倒没怎么挣扎，安安静静地坐在季小野的后座上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经过慕绵家门口，季小野看到慕绵的弟弟慕锦正在院子里玩遥控小汽车。那款小汽车季小野在二姑家里见过，二姑夫给外甥买了一辆，颜色不一样，好几百块呢。
　　慕绵从车座上跳下来小声说了个“谢谢”就往家门口走。
　　“明天早晨七点我在门口等你”季小野笑着说。不知道慕绵听到没有，反正没见他有任何回应就进了院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小野又听夏彩铃和老爸季时雨叨叨慕绵家的事，奶奶假牙不好使，费事吧啦地嚼着菜在一边饶有兴致地听。
　　“要说慕绵这孩子，真可怜。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才不大点吧？”夏彩铃给奶奶盛上一碗汤，忍不住啧啧。
　　“嗯，五六岁吧。老慕本来也不想离，慕绵他妈见天那个样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季时雨忍不住感慨。
　　“妈，因为啥离婚？”季小野忍不住问。
　　“就你话多，闭嘴吃饭”夏彩铃觉得男孩子家没必要天天听一些家长里短，男人就得有个男人样。
　　说到读书，季时雨忍不住问了一嘴季小野上周的考试情况，季小野撇撇嘴不想说，家里人也懒得再问。
　　夏彩铃和季时雨在这点上跟别的父母好像有点不同，从来不追在屁股后头打着杀着喊学习，夏彩铃觉得孩子只要三观正不跑偏，别天天游手好闲懒懒散散，学成啥样她都不介意。
　　第二天早上刚六点半，季小野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这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季小野这么早就出门把夏彩铃惊的一个愣怔。季小野在慕绵家门口等了五六分钟，就见慕绵背着包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季小野，慕绵愣了一下。
　　季小野笑着拍拍车后座，“我猜你就想腿着去学校，被我抓到了吧。”
　　慕绵难得的嘴角一笑，整个脸蛋都好像添了好些光彩，看的季小野满面春风。
　　季小野个子高，刚上高一的时候身高就已经蹿上了一米八。他的同桌张得许长的也像根电线杆子一样，一米八几的大个，和季小野俩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俩人不光座位是最后，学习成绩也靠不了前。常年你追我赶在班级的后十名撒欢。
　　数学老师吴洪亮上个数学课跟老奶奶带幼儿园一样，啰里吧嗦的。一个公式都能强调二十遍，苦口婆心。季小野比较偏科，相对于数学物理生物，他对政治历史语文反而更感冒一些。当然，半斤八两，每门基本都在及格线晃荡，高几分低几分的事。
　　吴洪亮在台上满头大汗地讲着课，季小野窝在桌子上拿着铅笔偷偷画画。季小野没有学过素描，只不过因为感兴趣，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换了一套素描书，自己研究了好一阵子，渐渐竟然画的有模有样起来。张得许也不爱听课，把手放在桌洞里头偷着玩游戏，偶尔还歪头看一眼季小野的画，跟监工似的。
　　吴洪亮讲课的功夫瞥见季小野和张得许在后面低着个头，忍不住咳了几声，吓得季小野和张得许顿时坐的直不溜秋板板正正。
　　“张得许，你一节课了就知道低头盯□□，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手机呢？”吴洪亮说完班里一阵大笑。
　　“季小野你上黑板把这道题给我解一下。”吴洪亮用教杆戳了戳黑板上的数学题。数学题认识季小野，季小野跟它倒不是很熟。
　　“老师，我不会。”季小野回答的挺痛快。
　　吴洪亮无奈地摇摇头，“你下课和张得许到我办公室一趟。”
　　季小野和张得许跟着吴洪亮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孙大雷旁边的慕绵。慕绵抬头也看到了季小野，季小野忍不住咧嘴笑，笑的吴洪亮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季小野你笑啥？你要是有人家慕绵那样的成绩，我就替你爸妈烧高香了。”吴洪亮忍不住摇头。
　　“啥成绩啊吴老师？”季小野忍不住问。
　　“啥啥成绩？你不是认识他吗？”吴洪亮懒得理季小野，扭头又开始教训张得许。
　　晚上放学的时候，慕绵没有躲，乖乖坐在季小野的车后座上往家赶。
　　“木棉，你以前在哪个高中啊？”季小野问。
　　“东城一中”，慕绵小声说。
　　“东城一中？”季小野慢悠悠地骑着车。“那所高中升学率挺高啊，还挺难进，你怎么跑出来了？”
　　“离家太远了。”慕绵说。
　　确实远，跟三中基本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了。季小野的爸在那边的铁路局工作，每天过去上班路上得一个半小时。季小野的爸跟慕绵的爸是同事，季小野的家老早之前就在这儿了，可他不明白慕绵他爸为啥大老远地把家搬到这遥远的城东来。
　　“你们为什么要搬家啊？好歹也等你读完高中啊。”季小野问。
　　“我弟弟要读这边的世德小学，那里太远了。”慕绵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但是好歹开始正经八百的跟季小野聊天了。
　　“世德啊？双语的那个贵族小学啊？你爸真舍得！”季小野大声啧啧着。慕绵好半天没再说话。
　　晚上吃完饭，夏彩铃打发季小野去慕绵家送几个大石榴。季小野的二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大石榴，吃不了给夏彩铃拿来了十几个。季小野进慕绵家的时候，没看到慕绵的影子，慕锦在客厅里坐着打游戏。
　　“马姨，我妈让我来送几个石榴。”季小野说着眼珠子四处滴溜。
　　马晓敏赶忙接过来，客套了几句。
　　“慕绵呢？”季小野问。
　　马晓敏有些不好意思，冲里屋喊了一声。慕绵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一个小碎花的大围裙。
　　“洗碗呢？”季小野走过去几步问。
　　“嗯”慕绵小声答了一声。
　　季小野回到家的时候，夏彩铃正织着毛衣看电视，电视上不知道演的个啥，笑的她跟奶奶前仰后合的。
　　“妈，慕绵爸妈为啥离婚？”季小野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夏彩铃扭过头，看大儿子脸上有点不悦。
　　“怎么的了？被你刘婶附体了？”
　　刘婶是胡同口的大嘴巴，东家长李家短见天挂嘴边，跟个小喇叭一样，季小野挺烦她。
　　“我问问还不行么。”季小野一屁股坐在夏彩铃旁边。
　　“因为慕绵他哥哥吧，好些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慕绵他妈妈接受不了，日子过不下去就离了。”夏彩铃说着，停下织毛衣的手，又忍不住摇摇头感慨了一下。
　　“慕锦他妈对慕绵不好。”季小野小声嘀咕一句，站起来去卧室鼓捣他那一堆没画完的破图。
　　慕绵已经习惯了坐季小野的车，好一阵子没再六点半出门，每天六点五十五等在家门口。自从慕绵开始坐自己的车，季小野再也没迟到过，脑子里面跟装了闹钟一样，到点就醒。
　　“慕绵，怎么不买个自行车？”季小野边骑边问。问完又害怕慕绵觉得自己遭嫌弃了，赶忙又补充说：“我意思是，骑个自行车去哪儿都方便。”
　　过好半天，慕绵小声说：“等我攒够了钱就买。”
　　攒钱？季小野听了心里怪不好受。
　　他想问问慕绵为啥不让爹妈出钱买，还想问问慕绵的钱是怎么个攒法，纠结了半天也不忍心，一直到了三中门口也没秃噜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