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61、第 61 章

　　97、
　　这趟周末短暂旅游颇是妥当，除了一件事。
　　陆希从沈臻那里得知了她和向宁真正的分手原因——不是距离，而是因为孩子的问题。
　　她疑心沈臻是否又萌生了生崽的念头，想和她谈论这事，因此才决定说出来，而且用了“在这件事上，你和她一样，都很理智、谨慎”的表述。
　　这或许是种试探。
　　她瞬间进行了现实分析：沈臻喜欢小孩子，父母能给予经济支持，工作稳定足以实施这计划，而且女性年纪越大，面临的生育风险和困难越大，如果有想法的话，宜早不宜迟。
　　可问题是她不喜欢人类幼崽，她厌恶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心中清楚她也许永远无法成为合格的家长，哪怕衣食不愁，但家长性格基因里的缺陷也许比贫穷匮乏更伤人致命。
　　心中惊诧又慌乱。
　　她满以为她们之间应该没有过于复杂的问题，家庭、距离、经济、性格，目前看来都不是大问题，万万没想到突兀地蹦出这个事——严格来说，不算突兀，是她单方面忽略。
　　假如沈臻明确对她提这要求的话，她会答应吗？
　　短暂时间里，她竟然给不出答案。
　　她想了想，只能说出一句，我们不一样，却无法解释到底哪里不一样。
　　也许本质相同，人都是相似的自私自利。
　　她同样不愿意有人剥夺、占据原本应属于她的那些来自恋人的时间、精力。哪怕是对方的血缘至亲也不行。
　　话题止步于此，她谈不下去，给不出虚伪的许诺。
　　相处的快乐像漂浮在云层上，倘若她如同从前那般做错选择，也许会一脚踏空，一无所有。
　　到了那天晚上，洗漱过后，彼此躺在床上尬聊，沈臻提出了约法三章，实际上只有两个要求。
　　她答应，便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什么都可以，别提分手。
　　以沈臻的坚决果断，倘若在此事上有所分歧的话，说不定顺溜把她甩了——向宁的前车之鉴、再加上切身体会，她想她的判断很务实。
　　刚刚承诺有事及时商量，没料到便碰到这一茬，人生考验真是山重水复、无所不在。
　　她心里想着事，睁眼、闭眼，反复没睡着，又得尽量保持不动，以免翻身吵醒身边那树袋熊似的粘着人睡得安稳的家伙。
　　纠结了一晚上，终于决定回家以后，就和沈臻聊聊此事。
　　隔天的行程因她们的懒觉而作废，原计划是去四明山，一觉醒来便已日山三竿，太阳明晃晃的，显然不适合爬山。
　　二人便去南塘老街转了一圈，吃过午饭，继续闲逛了几个小时。
　　沈臻的某位大学室友是当地人，热情异常，非要邀约晚饭。推拖不过，沈臻便答应。
　　听她打完电话，她调侃道：“你室友找你小聚，你看你还带个家属。”
　　“怎么了，家属不想去吗？”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顾及我，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等你结束来接你。”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吃个饭聊一下而已，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陆希，我觉得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的关系，既没必要刻意展现人前，也不需要刻意隐藏，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麻烦，我室友还记得你，我跟她说了，我和你一起来的宁波。”
　　“是吗？她怎么说？”
　　“就是觉得咱俩这太巧合了吧，念书在同个城市，工作也凑在同一个城市。”
　　“那当然了，什么叫做天作之合，这就是。欸，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当初决定来C市，你以前说过，绝不和我在同个城市的。”
　　“我当时想的是决不能回本市，受父母的念叨，必须得选一个包容开放的城市，离家稍微近些，C市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也是哦。”
　　“你呢，你原来说你爸妈希望你回本市的。”
　　“嗨，我就是那种妈宝，都听我妈的，她当时觉得我留在C市比较好。”既然聊到母女关系，那顺道提一提孩子之事，“我觉得吧，家长的性格太重要了，控制欲强的、要求严格的人不适合成为父母。像我这种性格的人，也不太适合，我特别懒，更多的是考虑自己，没什么奉献精神。”
　　“你怎么不适合了？比你更不适合的大有人在。平时的时候听说过、也遇到过很多，有时候想，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任的人都结婚生孩子了，有些愿意尽心尽责的人却不能。”
　　听那话中之意，颇是遗憾。
　　设身处地，假如她喜欢小孩，曾拥有却又失去，亦会有这种感慨吧。
　　欸。
　　她坚定的革命意志居然动摇了一瞬——也许人类幼崽并不是那么讨人厌的生物。
　　“你室友有孩子了吗？”
　　“有了，一个儿子，听说都上小学了。”
　　“哦。小学了也得管着。”
　　“嗯，那当然，现在的小孩子，接触的信息多了，比我们那个时候难管，不过调皮归调皮，很多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我单位同事的女儿吧……”
　　沈臻面带微笑地说起了单位同事女儿的趣事。
　　她沉默地听着，闭嘴了——刚刚还不如不提这话头，现在听对方表露出这般态度，她不知该说什么。
　　和那位室友聚餐过后，她们便开车回了C市。
　　到沈臻家小区停好车，她原打算帮她拎东西上楼，结果沈臻把车钥匙塞在她手里，说：“不要送我上去了，开我的车，早点回家休息吧。”
　　她不免有些惊讶，这狠心的女人，昨天晚上都已经睡了，今天居然又要让她回自己家，穿衣无情，到底是想咋滴？
　　“现在太晚了吧，刚刚一路远光，我眼睛很难受，不想开车了。”
　　“不早说，我包里有眼药水。”
　　“这不是重点！”
　　翻包的人停下来疑惑地看过来，仿佛在问什么意思？
　　平时脑袋挺灵光的人类，现在跟个呆瓜似的，她暗自吐槽，心里不情愿滚回自己家，便试探着说：“那什么，这么晚了，我一个妙龄女郎，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你不是应该邀请我那什么！”
　　沈臻愣了下，似乎明白过来，解释说：“我以为你想回家，我家里不是没你衣服什么的嘛。”
　　她假装淡定地回：“行李箱里有，我带了。”
　　“行，那快拿东西，走吧。”沈臻微笑着说，看起来并无犹豫之态。
　　她心中窃喜，环顾四周，夜晚十点钟的地下停车场并无别人，便牵了沈臻的手，亲了她的脸，然后说：“好得嘞，谢主隆恩。”
　　“小陆子，你最近想出道是不是？”
　　这小太监定位是咋回事？最近陪着沈臻无聊重温《甄嬛传》的她脑子一抽，说：“皇上，臣妾不是小陆子，臣妾可是您的结发妻子，嬛嬛，难道您忘了，当年近春园里，陛下与臣妾闲庭信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捏……”
　　正戏精上线中，听沈臻说道：“陆希，这里有监控，就在那个角落。”
　　她顺着沈臻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果然有摄像头，吓了一跳，“我去，你不早说！我们是不是被偷拍了？！我记得之前没监控的啊！”
　　“前几周物业刚装的，我跟你提过。”
　　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失策。
　　沈臻咯咯咯笑不停，还不忘继续揶揄：“没事的，但是陆嬛嬛同志，我友情建议，你最好还是到家再上线吧。哈哈哈——”
　　她作死地给沈臻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调侃称呼。那天晚上，沈臻所有对话的开头都是“嬛嬛”。
　　直至睡前，她忽然想起来，应该和沈臻聊聊她的想法。
　　思考过后，开启了话题，她问：“你最近有什么大计划不？”
　　“什么算是大计划？”
　　“找对象生孩子买房辞职换工作这种吧。”
　　“嗯，有吧。”
　　果然！所以她算什么？既然有计划为何不告诉她？——不算没告诉，至少昨天已隐晦提及。
　　心情瞬间极其复杂，她说不出话来。
　　似乎见她没了言语，沈臻说：“你问这个干嘛？”
　　这种被对方扔了个决定的感受可真酸爽，她暗自叹气，想了想，说：“没什么，就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选医院、单位请假什么的挺麻烦的，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吧？”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还想要小孩吗？”
　　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沈臻的声音听起来颇是惊讶，问道：“谁跟你说的，没有，你哪来的奇怪想法？”
　　“你自己刚说的，你有生孩子换工作这类大计划？”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了，怎么安排以后的生活，那要好好计划。”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那昨天车上你说你和向宁分的原因是因为小孩子……”
　　“我是说了，然后呢？这两件事情没联系吧。”
　　“怎么没联系，你这样跟我说，我当然会觉得，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向宁一样，有意见，接受不了的话，就只有分开一条路。”她想的似乎有些远，但沈臻的表述亦有问题吧。
　　“嬛嬛同志，我以前觉得你有时候挺迟钝，没想到现在你这小脑袋瓜联想能力这么强。”
　　“我跟你说正经的。”
　　“那我也跟你说正经的，真是你想多啦，我告诉你，是因为我问了你赵瑜的事情，你都告诉我了，我觉得我也应该告诉我之前的事，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真没别的意思。”
　　原来是一场乌龙，她想多了？真的吗？
　　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是真的，“吓人。”
　　“怎么吓人了，是你自己瞎想。”
　　“我以为你还想去做试管，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怀疑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会跟我提分手，哪里是瞎想，这是基于事实的合理预设。”
　　沈臻轻笑，问：“你要做什么准备？”
　　“和你一起养崽的准备啊，我觉得我目前还做不到……”
　　“傻瓜，你不需要做这种准备，我没那想法，这个事，尝试努力过，失败一次，就已经够了，我想我应该是和小朋友没缘分的那种人吧，这样也挺好的，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轻松。”
　　她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言语，想了会，只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沈臻说，“你怎么又道歉了，清明那次也是，这些事，就这样发生了，和你没关系，你别心里觉得愧疚。”
　　也许并非心里愧疚，她惯来不愿扮演冷漠无情的形象，然而实际却是如此。
　　心中叹气，却只能转话题，她说：“你怎么老是说你和我没关系，这话我不爱听，我觉得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我们的人生联系恒久普遍。”
　　“可以啊，嬛嬛，这很哲学。”
　　“沈臻，一晚上你还没叫够啊，无聊。”她怀疑这个玩笑将持续很久。
　　“你自己瞎想才无聊，不过，我们嬛嬛这次有进步，很好地贯彻了约法三章第一条，给你奖励。”
　　说话间，沈臻吻了她，她便回应。
　　绵长的接吻过后，凝视着脸颊泛红的女人，心头一动，说：“才十一点多，皇上要不要宠幸一下臣妾？”
　　沈臻闻言忍不住地笑，抱着她说：“你怎么这么懒，努力了一天就不想努力了。”
　　“才不是偷懒，我爱你呢，就想让你上我。”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她最近果然各种攻略看多了，往油腻方向变质发展。
　　不过看看沈臻亦有些害羞的模样，心情居然很畅快。
　　感觉到沈臻捉了她的手腕，身体愈发贴近，听到她染着笑意的声音，“好嗯，嬛嬛快躺平侍寝。”
　　结束已经很晚了，整个人又累又清醒。
　　沈臻睡意朦胧在她耳边嘀咕：“快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睡吧，好梦。”她说。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一个念头：珍惜吧，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