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6、第 6 章

　　11、
　　从沈臻室友那里知道沈臻在圣诞那天和男朋友约会的消息，陆希委实心塞地很。
　　不明白为什么人到了一定年纪就非得恋爱，过去那几年里，她和沈臻、陈辰一起认真学习、聊天吐槽、吃饭逛街，不是照样很愉快吗？
　　陈辰在大三初花落某王姓之家。现下沈臻竟然也恋爱了？这以后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分配给她这位同乡好友？那她岂不是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时光了？
　　如果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种来自朋友的温暖关怀也罢，问题是，她已经拥有了，怎么可以失去？
　　很巧妙，所有的不安、嫉妒都妥当被安放在“我的小伙伴恋爱了，那我岂不是要靠边站了？”这层看起来如此合情合理的友情外衣之下。
　　她不愿意听这段恋爱故事。好在沈臻也不是喜欢讲述自己那点子琐碎事情之人，至少不像陈辰那样隔三差五就提一提她家那位，好叫别人知道她是有家有室的人。
　　沈臻根本不对她提及那传说中的交往对象。
　　她那零星的消息是从沈臻的室友那里“隐晦”地问来的。
　　某天，那男的来找沈臻，顺道请她们寝室成员吃饭。
　　——她心里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又一天，沈臻又有事出去。
　　——肯定是和那姓周的人吧！这种人都是深坑，专门骗女孩子，沈臻这老好人真是不知道“世情险恶，人心不古”。自己是不是很有必要“教育教育”？
　　陆希自认为颇是婉转地以陈辰的恋爱经历作为话题，和沈臻聊起了恋爱之事。
　　谈恋爱应该实际一点。如果双方走不到一起，那就干脆不要开始，以免浪费时间精力。就比如你是南方人，刚好你男朋友是北方人（听说那个姓周和沈臻同校、是学长，毕业后留在了这个城市），也不打算随你定居南方，作为家中独女的你肯定会和他分手的，那现在还浪费精力谈什么呀？不是累得慌吗？
　　而且说实在的，大学的黄昏恋很快就寿终正寝的，死亡率太高了，真的没那个必要，还不如享受最后的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何必让另外一个人来牵绊自己的心绪、分享自己的钱包，有钱也不行。
　　沈臻对于她的“诅咒”置若罔闻，陆希郁闷之极，但在沈臻面前把该说的话说了个遍，再反复唠叨下去会显得自己特别小气、没品、八婆，便也不再多言。
　　然后有天晚上，她正打算洗洗躲被窝，沈臻打电话来，请她一起吃宵夜，还不容婉拒，只能自叹倒霉地去了。
　　先是吃宵夜，后来又折腾地提议唱歌。两个人开包厢唱歌还真是诡异。
　　在KTV里沈喝起了啤酒，明明酒精过敏还喝，她怎么也阻拦不住，一边又霸占着麦克风独自唱歌，唱来唱去就是那几首被她唱得五音不全、七零八落的歌。
　　最后唱得累了，沉沉地瘫痪在沙发上。她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拖到弄到附近的一家宾馆。
　　隐约感到沈臻有些失态，不过她睡成一副死样，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
　　隔天问她是否有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倒是一派“我很OK、你一定想多了”的风清云淡，陆希便也没有追问，说不定是感情上的事情，问了多尴尬——主要是她不太会安慰人，万一被人倾诉伤心感情事，她一脸冷漠样，那真是尴尬。
　　过后不久，沈臻送她一本颇稀罕的字帖，说是那天晚上心里有点不开心，多亏她的破费和陪伴。
　　这基本上算是她们来往当中的“潜规则”，如果对方送了某样东西或为一些娱乐活动买单，另一方一般会回以相应的礼物或其他。
　　那是她喜欢的字帖，心中旋转跳跃，但知道那字帖的收藏价值，便也不好意思立刻收下，装模作样地婉拒。
　　沈臻解释说，“我爸爸送我练字用的，我平时也没空练，送你是物尽其用了。”
　　“欸，这种应该世代传下去的好东西，也随便拿来送人，整个一败家行为，将来谁娶你谁倒霉。”
　　她就顺着她的话打趣一下，收人家东西总要在愉快的氛围中嘛。
　　“陆希！”沈臻极少见地、正儿八经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清脆，“你又不娶我，败得又不是你家，干卿底事？”
　　好一句“干卿底事”，她无语可驳，的确不关她的毛线事。
　　不过，沈臻还能和她斗嘴，估计是没什么大疙瘩了，她便愉快地收了那本字帖作为那天晚上喝酒事件的“封口费”。
　　但是即便沈臻不说，她也不笨，隐约猜到沈臻大抵是和正在交往的混账男友闹矛盾了。
　　目前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吧。
　　她早就提醒过她，在没看清楚人之前，就陷入一段感情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果然是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当然，这些她只是腹诽，绝不会当着沈臻的面说的。
　　她觉得，沈臻在找对象这件事情上出现任何差错，自己也是要负起“监督不力”的连带责任。
　　就这样距离喝酒事件又过去几星期，陆希终是憋不住，有意无意地问沈臻和她那位男友进展如何，是不是吵架了。
　　看沈臻那样子，是被她问得一楞。
　　“嗯，那个，我是听你室友说的，话说你还真是会保密，恋爱了都不带男友出来让我们见见，这点要向橙子学习。”她装模作样地解释了一下。
　　沈臻看着她，目光有些奇异，然后说：“你道听途说了一堆，怎么不向当事人我求证一下？我和柏初没什么，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还柏初柏初叫的这样亲昵，谁信啊。
　　陆希腹诽着。
　　她不相信沈臻的话，女人最爱口是心非，还爱隐晦的炫耀。
　　也许这是沈臻对她炫耀的一种方式呢——她有这样一个她看不上眼、但依然对她死心塌地的追求者，可见人格魅力。
　　“不管怎样，你以后恋爱分手了，要和我说一下！”
　　“这有什么好说的？”沈臻看着她的眼睛里有好多问号。
　　她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嗫嚅着解释：“到时候你被人甩了，心里难过想不开，作为你的心灵导师，我可以安慰你一下。”
　　“好嗯，唉！说起来我还真的和学长彻底分手了，挺难过的，陆希，你快请我去食堂吃饭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沈臻笑意盈盈的。
　　看，这口是心非的女的，刚还说没恋爱呢。
　　这下直接承认失恋了。
　　失恋笑得还挺开心的，看来已经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陆希心里竟然有丝丝如释重负之感。
　　分手才是最合适的吧，省的老是担心她遇人不淑。沈臻也就伤心一阵子，过了就好了。
　　而且，不知为何，她不太愿意沈臻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人有了这种想要独占的欲望？
　　陆希没追问过沈臻关于那场“恋爱”之事，却也没有认真反思自己那段时间分明嫉妒、吃醋的郁闷心情。
　　但毕业季总是不乏告白，陆希亲见过一次。
　　那天她送沈臻走回学校，一位男生等在宿舍门口，说有事情想和沈臻说，目光却是看着她的，估计嫌弃她这盏明亮的电灯泡，陆希便自觉主动地靠边站着去。
　　夜风吹来，树影斑驳，传来那位男生的说话声，是在表露心声。
　　沈臻竟也没怎么说拒绝的话。
　　陆希颇是震惊。
　　在男生走后，陆希便忍不住评论起了这位男生，“这男的脸上有痘，要是亲脸颊不小心亲到的话，岂不是要恶心死了……”
　　她不想沈臻谈恋爱。特别不想。一万个特别不想。
　　至于为什么，她没有深思。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深思。
　　沈臻应该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过于刻薄的话，此时忍不住直言指出，“说别人长相不太好，再怎样不喜欢，拒绝别人要有分寸。”
　　陆希默不作声。
　　这不是她的作风。
　　本科四年，也有向她表露心意之人，不过都被她“快准狠”的方式，快刀斩乱麻，瞬间解决，哪像沈臻一样思虑诸多，顾及他人感情。
　　哪有那么多可以顾及的？她不喜欢这个人，何必多考虑这人感受。
　　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知道、并且考虑她的话，根本不会做这种冒昧愚蠢的表白之事。
　　这种表白一点也不浪漫，纯粹是给人添堵、令人厌恶。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这“阴暗”想法她并不愿让沈臻知道，此刻只自觉认错说：“我就是在你面前说一下，总之，我觉得你和他不合适。”
　　“我又没答应，哪来合适不合适？你担心过头了。”
　　那还不是担心你太笨被人骗？别人她都没那闲心思搭理——这样直白的话，瞬间出现于脑海又消失不见。
　　或许是一个生于传统之家、自小接受严格教育之人的偏狭，那些现在看来暧昧无限的细节，当时的陆希丝毫不觉不对劲，更是把自己的异常表现界定为“尽朋友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