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58、第 58 章

　　94、
　　假期总是匆匆，很快地，沈臻旅游回来，又回到了C市上班。
　　陆希恰好去了B市，说是去见陆敏东。她便表示，那等你回来再来你家蹭饭吧，顺道把旅游礼物送你。
　　前两天，她问陆希，想要什么伴手礼。
　　陆希依然套路话语：你送的都喜欢，什么都可以。
　　这种随便主义让她颇觉敷衍，硬是要她说具体的，陆希就说，那就巧克力吧，我喜欢甜蜜礼物。
　　她不禁吐槽，怀疑她只是出于体贴、想给她省钱，但她既然有此要求，她自当尽量满足，就在父母诧异中，买了一大袋巧克力回来。
　　当然，礼物也不仅是零食，在自由活动的那天她去商场买了衣服——考虑到最近被陆希投喂了太多、被塞了好些礼物，不回礼的话，感觉过意不去。
　　送衣物这种行为仔细想来显得有些亲昵，不过她想不出其他价格在承受范围内又适合对方、并不浪费的礼物。
　　陆希在隔天中午发消息给她说，她已经回来了，晚饭来她家吃吧。
　　她表示同意，下班以后，带了礼物去她家。
　　从单位开车到陆希所在的小区用时不到二十分钟，在门口等着时，她忽然想，原来这些年她们距离那么近——在这偌大城市，是真的近的不能再近。
　　想来颇是神奇，在选择这份工作、决定在C市落定时，她不曾考虑任何有关陆希的因素，而命运兜兜转转，又把她们联系在了一起。
　　感慨之余又有些难以言说的遗憾。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陆希走了出来，瞧见她的车以后，开门上车坐在了副驾驶，带着她到停车场。
　　停车完毕，她看到旁边是陆希的那辆车，又看看自己的车停在另外一个车位上，说：“还是停在外面车位去吧，占别人家车位不好。”
　　“你想什么呢，这个也是我的，当初我妈满以为我会结婚，买房子的时候买了两个车位，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结婚对象的。以后就是你专属车位了，你记一下大致位置，过两天我和门卫大叔登记一下你车牌，下次就直接进来，不用在小区门口等着被人疯狂按喇叭了，也不用我下来接你了，省事。”
　　“……不用了这么麻烦了吧。”她目前没有同居的念头，应该也不会经常来。
　　等一下，她们八字还没一撇，她怎么已联系到遥远的同居这茬？
　　最近和陆希这思维异常的人类一起，思绪跑偏已成了家常便饭之事。
　　“麻烦什么，我下楼一趟才麻烦呢，这样不是挺好的。反正你会经常来的。你看，我这里离你工作单位很近吧，说不定咱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当然，你要是觉得住你家更舒服，那就听你的。什么都好商量。”
　　这安排妥妥的，设想亦很美好，她颇觉无话可说了，就随便嗯了声。
　　这时，陆希转过头来看她，惊讶地问：“你同意了？”
　　她也惊了一下，解释说：“不是，我就是觉得商量很有道理，你说的也挺对的。”
　　“噢，吓得我，我还以为你这么快被我感动，决定以身相许了。”
　　“……拿着你的巧克力吧。”她把礼物递过去，希望这家伙看到零食能消停点。
　　陆希拎着袋子看了看，笑了起来，“真给我带了巧克力哈。”
　　“那不是你的要求嘛。平时放在包里或者办公室里，饿的时候补充点糖分，我估计你忙起来就不吃饭的吧。”这家伙从前就有低血糖的毛病。
　　“知道辽，你放心吧，自从和你搭伙以后，我一日三餐，不要太准时。”
　　电梯一路上行，很快到了陆希家中。
　　进门大致扫了几眼，果然是她的感觉没错，是和从前住过的那房子差不多格局。
　　陆希带着她参观，内环寸土寸金的住宅被设计成了主卧、书房、客厅的结构。
　　她忍不住吐槽：“怎么又像之前那样装修了，这也太浪费了，来客人都没地方住。”
　　陆希说，“怎么会没地方给客人住，旁边五星级酒店欢迎她。”
　　她闻言笑道，“你不会真的让人住酒店吧？”
　　“那倒也没有，平时很少有客人来。橙子和李梳她们，过来也就是吃顿饭的事情。我爸妈之前偶尔会来，基本上呆一会就走了……一个人住的确自由自在，舒服爽快，但是吧，有些突发情况就不太好了，就比如说我，有一次早上起床，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不太对劲，晕乎乎的，也没什么人搭理我，后来，还是叫了李梳送我去了医院。”
　　“怎么回事，是低血糖吗？这是你的老毛病了。”
　　“不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医生说可能是没休息好之类的。”
　　“后来还有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放心吧，现在好得很，身心健康。”
　　“那就好，身体最重要。”
　　她应了声，忽然沉默。
　　从陆希的话语中，她隐约感觉到她这些年似乎过得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如鱼得水、顺心如意，至少和父母的相处方面肯定不是如此。
　　近来这些三言两语说完的经历，是她缺席的岁月。
　　同样，陆希亦缺席了她的悲欢。
　　如果不是去年十月底陈辰家中的那次见面所引发出的后续故事，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曾爱过的女孩亦艰难挣扎，她们将在一年或两年一次的友人活动中走向永远的陌生。
　　这想法让她心头一震，觉出些许苦涩来。
　　人心真是太善变。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陆希问。
　　她打住了惆怅思绪，调侃了自己一句：“哦，我在想，看来我可能是第一个享受五星级待遇的人。”
　　“怎么会？五星级待遇明显不符合你的身份，你来了，怎么着都是主卧待遇。”
　　“行了，别贫了，快试一下衣服合不合适。”她递过手上的袋子，试图转移话题，再继续下去，她怀疑以陆希最近的厚脸皮和异于从前的热情可能会问出要不要一起住这种话，毕竟刚刚在停车场她就已有所暗示。
　　“在日本购物的时候，为了凑折扣，顺道给你买的。”她从陆希那学习了“顺便、顺道”这种行为，用着居然还不错。
　　陆希接过，眉开眼笑的，去卧室了。
　　过了一会儿，走出来，说：“很合适。哎呀，我今天真的感受到了被包养的幸福。”
　　“你觉得合适就好了。”
　　“所以这是情侣装吗？”
　　“不是，我上班有工作服，平时不怎么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我没买。”
　　“哦，那就是只给我买的。我太开心了。”
　　“……”
　　似乎是见她无语，陆希说：“我希望收到的下一份礼物是情侣装什么的，这个小小的愿望有可能在2018这么吉祥的年份实现吗？”
　　“……”应该有可能吧，她想，不过还是没回应，说：“吃饭吧，我闻到香味，感觉饿了。”
　　“好呀，这边，你先坐，我去盛饭。”
　　她在陆希家中蹭了第一顿晚饭。饭后，彼此在客厅闲聊着。
　　陆希看起来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说什么。
　　她便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嘛？”
　　“其实也没什么事，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吧……”
　　这断断续续的，没意思亦显得很有某种意思。
　　“有话你就直说，别纠结。”
　　“要不要录个指纹，下次来就不用我开门了。”
　　她没想到她纠结好一会想说的是这事。
　　看来今天晚上从地下车位到门口指纹，陆希明显已有所计划。
　　啊，这可真是……
　　怎么说呢？目前看来，她们俩的考量显然不在同一个维度。她依然在踌躇是否应该和她交往，而陆希似已默认她们大概率会在一起，安排起了更遥远的未来。
　　她们的未来。
　　脑袋里忽然蹦出了这个词。
　　她注视着眼前人，既想坦言她没做好准备，又想述说曾经的失恋委屈，一时情绪复杂。
　　见她不言不语，陆希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心急了？”
　　那家伙虽然话里暧昧，行为举止倒是一如既往的规矩，把握着合宜的分寸，谈不上心急。
　　她想了想，终于说：“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还没做好和别人生活的准备。”
　　陆希沉默须臾，说：“我承认，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只考虑我自己，从前执意和你分手，主要是因为不想爸妈难过、也不想我自己被人说闲话。但后来发现这些事，比起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将就凑合，算不上什么，就一直没有结婚。到现在说想和你一起，更多的也是出于我单方面的想法，没有真正考虑你的意愿，所以你会觉得没准备好。这点我很抱歉，是我的问题。”
　　她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陆希态度诚恳，甚至自揽这种莫名责任，或许她真的过于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了。
　　“我今天和你提这个，其实也没什么过分的想法，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就是觉得，我们应该增进了解，更坦诚一点，你想来我家随时都可以，想知道我生活的点点滴滴也都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我也愿意努力，当然摘星星月亮这种不科学的，还有违法乱纪的不行……那啥，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现在靠谱着。”
　　这已经是陆希不知道第几次在强调自己靠谱。
　　她心里再度出现那种奇怪的愧疚感，好似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那般。
　　但实际上并没有。
　　她有拒绝的权利，正如当年陆希拒绝她。
　　只不过如今显得她小气而已，可又有谁人能在感情里大度大方？
　　“我没说你不靠谱，没半点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们如果进一步发展的话还需要时间，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忍不住着急，毕竟你这么好的、善解人意的人，男男女女都觊觎，我的竞争对手太多了，我这不是因为危机感嘛。”
　　“哪来的男男女女，你想多了。”
　　“真的没有吗？那什么，你们单位同事，没有对你有想法的吗？”
　　“没有，工作都忙不过来了。哪有这个闲心，陆希，你八卦劲头这么足，最近很空嘛？”
　　“是挺空的，那不是因为假期还有几天，明天还是来我家吃饭吧，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菜。”
　　“都可以，有什么吃什么。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行，那我把密码发你吧。万一我有什么事出门一趟，路上堵车赶不回来什么的，你就可以先进去休息，不用等着我了。”
　　“……”所以她刚刚的婉拒并没有任何效果，她无奈地看着陆希愉悦模样，打住了继续拒绝念头，默认了。
　　大不了到时候也给她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吧。
　　回到家里，看着冷清的客厅，她便又觉这想法有些“危险”了——家中钥匙除了母亲，她没有交给过他人，向宁也不曾。
　　她居然莫名其妙动了这种念头。
　　人为什么不能始终如一贯彻坚持自己的想法？
　　对于这般自问，她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认命似地想：承认吧，别纠结了，你从前便一直在意她，宁愿彻底断绝往来亦不愿有半分纠葛破坏这位初恋的美好形象，现在也依然如此。
　　她不想过分纠结，反正现在的日子轻松悠闲，不如继续。
　　有缘无缘、合适与否，在做不出决定时，也许时间会给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