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53、第 53 章

　　88、
　　沈臻自认为彼此之间的“礼尚往来”应该已经结束了，下一次见面，说不定依然是在陈辰组的局上，一如这些年。
　　她并不期望、亦不曾想到陆希会主动联系她——对方从来就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很罕见地，陆希给她发了微信，和她闲聊起来，从热播反腐剧《人民的名义》聊到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
　　她感觉陆希最近应该挺开心的，字里行间透着活泼的味道，所以也就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她的聊天。
　　到了周三快下班时分，她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家面店的介绍，距离她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陆希说她今天晚上打算去这家店吃黄鱼面，那是店里的特色，味道鲜美，特别好吃，问她有空不，有空的话要不一起去，反正离她家挺近的。
　　晚上是没什么事，外出改善伙食亦很好，就是这约饭对象不太对劲。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了她。
　　陆希说，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在她看来，下次应该就等于没有后文。
　　拒绝完以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陆希大概只是因为她住在附近，邀请她吃饭而已，陆希都不觉得尴尬，她尴尬个什么劲。
　　好在陆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她们依然保持着微信聊天。
　　至周末，天气晴好。
　　她从健身房回来，打扫完家中卫生，正打算给煎牛排犒赏自己这一早上的勤劳，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是陆希的来电。
　　接起，听到她问：“在家吗？”
　　“在的，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李梳去江苏玩了，给我带了大闸蟹，很多，你在家的话，我送点过来吧。”
　　“不用了，开车来回太麻烦，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超市的大闸蟹和太湖的肯定不一样，我都出门了，快到再给你打电话吧。先挂了哦，绿灯了，要开车。”
　　“……”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只听到手机挂断的嘟嘟声。
　　看样子陆希根本不会考虑她的拒绝，只是在中途联系她一下。
　　怎么今天又搞出大闸蟹这种事？——虽然那是她喜好的食物。
　　过了十几分钟，她收到了陆希的微信，说她已经快到了。
　　这是在提醒她下楼去接她，小区电梯需要刷卡使用。
　　她便下楼，等了会，远远地看见陆希拎着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纸袋走过来。
　　“我来拿吧。”她说。
　　“不重，我可以的。”
　　她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而问道：“李梳也在C市？”
　　在和陆希同居以后，她见过李梳好几次，听说是她从小认识的朋友，没想到至今关系依然这般亲密。
　　陆希对不熟悉的人挺冷淡的，对认识已久的人倒是挺好的。无论自华、还是橙子，以及这位李梳，都和她保持了即便不经常见面似乎亦很亲近的关系。
　　“她老公是C市的，结婚后就一直在这里发展了。”
　　“你和她一起去的江苏吗？”
　　“没有，我哪有这么不知趣，去当亮闪闪的千瓦电灯泡，单身狗要有单身狗的自觉。”
　　“你们公司周末不用加班？外企应该挺忙的吧。”
　　“劳动力怎么可能不被压榨，也就最近比较闲。”
　　“……”所以闲着没事才和她聊天约饭？
　　到了门口，她拿拖鞋给她，陆希穿了鞋，径自走到了厨房，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白色泡沫箱，然后从架子上抽了剪刀剪透明胶布。
　　“我来弄吧。”她说。
　　“快拆好了，你看看怎么放，我觉得可以留几个今天蒸，剩下的放冷藏室，最好是尽快吃完。”
　　“嗯。”
　　她默默地注视着，脑海里浮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怎么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也才第二次来她家里。
　　等一下，她怎么又来她家了？！
　　总感觉怪怪的，此人未免有些超乎异常的热情。
　　心中狐疑起来，但是仔细观察，陆希似乎并无暧昧奇怪的神色，拆完包装，扔了冰袋，然后洗手。
　　她递了洗手液过去。
　　流水哗哗，一会儿，陆希洗完手，关掉了水龙头，转头看她。
　　短暂瞬间彼此都没了言语。
　　她颇觉尴尬，没话找话，问：“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11点不到，你这么早吃午饭了？”
　　“我也没有。”
　　“哦，那要不一起出去吃饭？”
　　“……”她问的到底是什么傻问题？眼下出于礼节，似乎亦不能说婉拒之词，“好的。你决定吧，吃什么。”
　　“不行，我选择困难，你决定……”
　　她想起陆希来拿手表的那天叨逼逼地说想吃火锅，于是说：“那去吃火锅吧。先说好，为了感谢你的大闸蟹，这顿我请。”
　　“行的，被包养是我毕生的梦想，当然求之不得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决定不搭理她的话茬，到客厅找了包，拾掇一下，出门。
　　陆希开车，她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选了个靠里面的座位，她把菜单递过去。
　　陆希看了会，倒也没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很快地勾了些菜品，然后让她再补充点。
　　她接过菜单看了眼，心情瞬间复杂微妙起来——菜单上肥羊肉被打了勾，写了个2，她喜欢吃羊肉，而陆希拒绝带丁点肥肉的食物。其他的，也都是她喜欢的食物。
　　原来她还记得那些久远的细枝末节，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无情遗忘之后依然留有一些改变不了的习惯。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可能更多的是感慨。
　　换成任何一个人送给她一箱大闸蟹，她在饭点时分邀请对方吃一顿便饭，应该不至于有如此复杂的心情。
　　事情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发展成这样？
　　她不知道是她太过敏感，还是陆希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实属暧昧，她在某些时分怀疑她颇有企图，但她似乎又没做出格之事，这般怀疑只显得她自作多情——这种事从前做过，如今还是不要有类似幻想了吧。
　　她打消了心中莫名的想法。
　　又过几天，陆希问她要不要一起看话剧，认识的长辈送了她两张话剧票，演出时间是本周四晚上。
　　这又是大闸蟹又是看话剧的并不适合她们这种交往分手的关系。
　　她愣神回想了一番。
　　最近见面的频率已经超越了从前。在橙子家见面是不可避免，那顿日料是被邀请不好拒绝，送还手表是无可奈何，那天请她吃火锅是一时心软、没把握好距离。
　　如今看话剧，下次说不定就是看电影，甚至滚床单了。
　　也许她不应该放任她的种种示好，此人在她危险名单的第一位。
　　又想，分开已有八年，该淡的也都早就淡了，如今何必斤斤计较这些事，在合理距离内，对方想怎样就怎样吧——以陆希的性格，这种种关怀或许是某种意义的补偿。
　　想到这点，又觉出些许悲哀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补偿性质的关怀，亦不是一段让人称赞的和谐友谊。
　　她预想了和她的今生今世。真诚热切又绝望。
　　年少时不切实际的梦幻永远无法实现。
　　对方信誓旦旦的不是同性恋会结婚的话语依然在记忆深处飘荡。
　　清醒点！
　　这回她懒惰又直白：要加班，没时间。
　　“感觉你们单位老是加班，注意休息。”
　　“OK，你也是。”
　　她以为陆希能明白她的拒绝，但显然她不明白——更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在周六早上，她收到她的语音视频。一开始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接起来听着，等到问完有空不、午饭想吃什么以后，突然顿悟过来——又是约饭。
　　“下次吧，今天刚锻炼回来，懒得出门了。”她拒绝，心里叹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应该算是暧昧，普通朋友没理由这样，三番四次的，果然是陆希惯有的路子，不挑明、不直说。
　　她们俩最近的纠扯都能赶上过去八年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是那天搭车开始的。
　　是因为听她说了和向宁分手以后才这样的吗？
　　可她和向宁分了，并不意味着她会选择一个把她甩了的人，愚蠢地重蹈覆辙、一错再错。
　　和直人纠扯的下场，网上吃瓜看得够多了，没必要还要亲自实践。
　　她不明白陆希到底是怎样想的，亦不是很想和此人谈些有的没的，掰扯感情问题，只想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事。
　　“我们还是保持前几年的状态吧，频繁见面不是很合适。”思忖许久，她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你之前说过可以常联系，所以我觉得一起吃饭什么的，应该没关系。”陆希回复。
　　是，她是说过，可那不过是被询问之后的礼貌敷衍，她把这种话当真作什么？
　　她曾说过那么多应该当真的言语，此人视若无睹，却把这种随意敷衍之语当真？
　　她想当真的时候就当真，不想当真的便永远不可能——这可真是可悲的事情。
　　那一瞬间她很是火大。
　　但她说不出任何指责之语。
　　手机上又闪着此人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摁了接听。
　　短暂沉默过后，那头的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不觉得……我们在同个城市，现在都单身，认识也好久了，挺合适的。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嘛。我知道我以前挺过分的，但我现在不是这样了，真的，我想得很清楚，我爸妈那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闻言不禁愣住。
　　虽然怀疑对方有暧昧心思，可亲耳听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又是另一番真切又令人恍惚的刺激。
　　“认识好久，挺合适的”——
　　这叫什么话？
　　多奇怪，她到底是什么毛病？不放低要求、别那么挑剔好好去找结婚对象，跑到她这姬佬面前说这种暧昧话语。
　　多现实，上次闻知婚讯不甘心来找她还说了句我爱你，这回居然连这种表情达意的言语都省了，说什么同个城市、认识好久。省了就省了吧，她并不想听。
　　也许是分开太久，她或许已经不了解她了。
　　她惊讶于她的直白。果然年纪渐长，此人亦逐渐世故，少了从前的矜持羞涩宛转。
　　不过感情里，这种直白很有必要，猜心游戏太累了。
　　但她觉得她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时间已久，爱意早已依稀。说这种话，何必呢？
　　止步于此，是为理智。
　　“如果告诉你向宁的事情，给你造成了误解，我向你道歉，是我一时没考虑仔细……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从前的失败。”
　　她打断了陆希的话，决定干脆利落、直接说明，至少省心省力。
　　原来还想劝她——多花心思在结婚这事上，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失败过一次，绝不会回头。
　　她不知道陆希明不明白，但于她而言，便是如此。
　　转念一想，算了，不必关注她的私事，亦不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堪。
　　片刻无声。
　　陆希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种问题有什么可追根问底的。老大不小能否让人省心些。
　　“我先去传文件了，挂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来电。
　　陆希又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个，她都没接。
　　她们还是从前那般一两年偶遇一次比较合适。
　　破镜重圆什么的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美好故事吧。
　　她们分明挣扎于现实人生。
　　再说她们俩重圆了也不见得是啥美好story，说不定依然纠结复杂，不如一个人来的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