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52、第 52 章

　　87、
　　没过两天，沈臻收到了陆希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她反应过来，陆希那天说的有空聚个餐，不是嘴炮和客套，而是即将实行的计划。
　　这令她颇是惊讶，因为对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主动”的邀约了。
　　看着那邀约讯息，不禁有些头痛，她依然认为她们之间没必要见得那么频繁，总感觉怪怪的。
　　虽然彼此都是单身——严格来说，她是，陆希不一定是，但是和分手对象单独约饭本身便是一件奇怪、且不应该的事情。
　　她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婉拒。
　　“这周有点忙，估计都要加班。”如此回复了消息。
　　“那周日怎样？你们单位不会周日都要继续压榨劳动力吧。”
　　在被单位压榨和被此人邀约之间，她宁可被压榨。
　　不过继续撒周日也没空的谎，显然是不合适的。冷硬拒绝亦不太合适。
　　不如答应她一次吧，顾全彼此颜面，在同个城市，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周日可以的，定你方便的时间吧。”
　　“我也都有空，要不就周日晚上吧。”
　　她回了个OK的手势。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决定吧。”
　　“我知道有家日料店还不错，要不一起去试试。”
　　“OK。”
　　“那到时候见。”
　　很快便到了周日傍晚。
　　这回是陆希开车来接她，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问候过，开始闲聊起来。
　　“你家这个小区看着还挺新的。”
　　“嗯，建了才五六年。”
　　“离你工作单位稍微有点距离。”
　　“没办法，单位附近房价太高了，买不起。”
　　“嗯，那你平时开车上班吗？”
　　“一般是坐地铁，偶尔开车。”
　　……
　　一边聊着，一边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出些不妥来——陆希换了眼镜，弄了头发，那衣衫楚楚，笑意腼腆模样，怎么看都是精心打扮，颇是郑重。
　　瞧着颇有几分约会味道。
　　是她想多了吗？
　　这个要结婚、虽然还没结婚的直人在搞什么幺蛾子？是有什么暧昧想法，还是从前那博爱友情的泛滥？
　　陆希只在她形婚前追问过她私事，此后便再也不曾问过。为什么那天在车上会问呢？
　　也许是因为她先问她怎么遇上合适的人；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毕竟相顾无言太过尴尬。
　　反正不管怎样，那种感情私事不合适告诉此人。
　　她有些后悔当时脑子一热，未经深思便说出了那些话，不过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叹了口气，又安慰自己：或许陆希只是寂寞使然，找个人吃吃饭而已，别想太多。只是一顿饭，到时候和她AA就可，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很快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奇怪猜想，决定放轻松，享受美食。
　　毕竟平时不回本市的话，大多只能和同事聚餐，席间总谈起工作，有时候亦会厌烦。
　　但是和陆希约饭，万一聊起前尘往事、有的没的，那更闹心的。
　　转念又想，此人应该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吧。
　　一路七想八想的，她都没怎么关注身边人的态度。
　　陆希说的那家“还不错”的日料店在本市吃货排行榜中能排进前三。
　　听到是去这地方，她便更加觉出不对劲——这显然不是一顿能和一趟顺风车相配的便饭，显然是“别有用心”。
　　反正她这种每月要还房贷的社畜是不会随意请人来这种高大上的地方，除非有要事。
　　这顿饭吃得有些牙疼，虽然面前人温和细致，聊时事新闻、财经地产，分明无关风月，并不暧昧，但她就是感觉“不对劲”。
　　果然她和陆希不应该如此。
　　也许只有不见面才是最佳相处方式。
　　慢慢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陆希送她回去。
　　到小区门口打算下车时，突然被叫住，她回头，听到陆希问她：“我能去你家吗？”
　　这种要求过分了吧！怎会如此没分寸？
　　她惊讶地看着她，又听到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借用一下厕所……年纪大了，膀胱不太好，有点想上厕所，开车回家还要估计还要一小时，太久了。”
　　“……”
　　行吧，这种人道主义要求不太好拒绝，她便答应。
　　她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但陆希并没说什么逾越的言语，停好车，安静地跟着她上楼。
　　她便也不计较什么了——没有计较的理由。
　　到家、进门，给她指了厕所，然后坐在客厅，有些发愣。
　　这事态似乎超出了她预设的范围。
　　不管对方膀胱怎样不好，让这位前前任大晚上来她家显然是“不合适”的。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开门声，陆希走了出来，停步在沙发旁边，似乎没有要走的念头，杵着，看着她，却也不说话。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曾想好端端的借用厕所看起来即将演变成尴尬场面。
　　无声沉默让她觉得脑子一热答应这顿饭真是件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
　　悄悄觑了眼，着实觉得她今日打扮地相当得体隆重，妆容亦精致，人又瘦。
　　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没啥破镜重圆的念头，但此人，是她少年时的理想型，曾经的幻想对象，至今也许还是。
　　被此人这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突突的，有些紧张，还有些浮想联翩——她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奇奇怪怪的纠缠戏码了。
　　想到这一茬，又嘲笑自己——时至今日，居然还在意淫这位直人对你有想法？真叫人笑掉大牙。
　　思想斗争只是分秒之事。
　　很快，她起身说：“车停哪里还记得吗？我送你下去吧。”
　　陆希说：“不用了，我记得，那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她应，开门送她到电梯，看着她沉默着下楼。
　　心里松了口气，又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着。
　　想了想，她决定给对方转账，就让她明白这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一次聚餐而已。不管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样应该能结束此人所谓的“礼尚往来”了吧。
　　她想着，然后去浴室洗漱。
　　拿洗面奶时，瞧见洗手盆左边放着一块手表——那是陆希的。
　　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她认出了那是她父亲约莫十年前送的手表。看起来有些旧了，应该是一直戴着的缘故。这人真是恋旧。
　　可能是洗手的时候摘下来便忘记了，但是洗手摘手表是什么奇怪习惯？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心里叹气。
　　不管怎样，手表是要送还的。
　　算着时间打了电话。
　　“怎么又给我转账？”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希先问道。
　　“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收了吧。”想了想，又补了句：“平时同事聚餐习惯了AA，一时改不过来了。”
　　她依然记得从前，但凡她送礼物买东西相赠，此人便回以差不多价值的，看起来互不亏欠。这种“泾渭分明、力求平衡、尽量完美”的做法是此人原创，她不过是学习而已。
　　这样的情侣关系太过生疏，但这种法则用于朋友之间，颇是合适。
　　那头沉默着，她便又说：“你的手表忘在我家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一下吧。”
　　“难怪感觉不对劲，原来是手表忘记了……明天早上我要去武汉一趟，过两天回来，等我回来拿吧，你先帮我收着，麻烦了。”
　　“嗯，行的，你到时候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下。”
　　“好。”
　　互道晚安过后挂断了这通电话。
　　她倒也没有多纠结陆希遗漏手表这茬，虽然短暂怀疑过她是故意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陆希来拿回手表的那天，已是周六傍晚。
　　她不愿再让她来家中，便在小区外面等着。
　　没多久，看见她从不远处走过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相互问候过，她把手表递给她。
　　陆希接过，差不多同时，把那袋子递过来：“这个给你，武汉特产，早上在酒店附近刚买的。”
　　都已经递过来了，拒绝似乎不太好，她便接过，觑了眼，里面是叠着的几盒鸭脖子——真是著名武汉特产。
　　她没料到她们之间还会这样。
　　最近的“没料到”有些多。
　　“你吃晚饭了吗？”似乎见她不语，陆希便又说。
　　“没有。”
　　“那要不一起去吃个火锅？在国外就一直想吃，回来好久了都没吃上……”
　　“下次吧，等会我还有点事。”其实她只是不想和她频繁见面而已。
　　“那你去忙吧。”
　　她应，告别，然后转身欲走。
　　忽又听到陆希叫了她的名字，这一声分明轻飘飘的却好似落在了她心里，激起沉浮往事，她蓦然回头。
　　“怎么了？”
　　眼前人黑发长裙，笑意微微，柔声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叫叫你。”
　　她闻言亦是轻笑，几乎未经思量，回道，“你好无聊。”
　　这句回话像是从记忆深处突然被抽扯拉出。
　　说完想起来，那是她从前爱玩的“无聊游戏”。沙发上床上甚至饭后散步，她都曾如此念过她的名字。仿佛只要念着她的名字，便能抓住那人地老天荒永不分离似的。而陆希总是面带笑意又颇是无奈地回她你好无聊。
　　而今，她们换了角色。
　　她说不出话来，又迈不开步伐。
　　思绪几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叹息着，转身走回家中。
　　果然还是不适合经常见面。
　　普天之下，独与此人不能平心静气地相处，见面便是点点涟漪。
　　即便时光变迁人事已非，即便她早已彻底又无情把她留在27岁。
　　她应该坦率承认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