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51、第 51 章

　　86、
　　再度见到陆希时，沈臻的心情相当平静。
　　从前她有些斤斤计较这种见面，总会有些连篇想法。或在意或纠结的或是觉得奇怪。
　　但这一回，真是相当平静。
　　也许是失去了孩子让她忽然觉得生命不易，没有必要对这个人如此冷漠，她们原是好友，她曾如此在意她。
　　也许是从母亲那里得知那件事，让她心生些许愧疚。
　　也许是清明徒步那次陆希的那句对不起让她彻底反思了这些年的“不理不睬”，诚如友人所言，是有些过分的。
　　也有可能是时间的无情作用。
　　虽然她依然对这位前前任没什么特殊想法，但隐约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了，一种微妙又不曾有过的想法浮现出来——可能她们真的相互亏欠，不如就做回普通朋友，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如陆希曾经所愿。
　　至少到了此刻，她再也没有挫折失败、心气难平的懊丧感。
　　知道她没开车来时，她便说可以和她一起回C市。顺道送一回曾经的校友亦无妨吧，那种情况下不理不睬、刻意冷漠反倒叫人难堪。
　　陆希和她闲聊时，她亦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吧。
　　她们聊了许多，从生活琐碎谈到工作。
　　陆希和她说了父母对她工作干涉，这让她有些惊讶。按照从前此人的性子，这种事大概率是是会闷在心里，而不会随意告知不太亲近的人。
　　但是对方既然向她倾诉了这般烦恼，她似乎应该有所回应，于是便出言安慰了几句，亦只是那种泛泛言语。
　　以她们目前的关系，她并不适合直白又坦诚地告诉对方——这般处境，其实是她在父母面前长久以来毫无主见所导致的必然结果。说难听点，咎由自取。类似话语，在分手那会儿，此人天天拿父母说事时，她便很想提醒她，但终究还是忍了没说。
　　眼下也是，不走心地过了这个话题，谈起了其他。
　　这下午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高速路两旁绿意盎然。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身边的熟悉又陌生的人，此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相比于清明那次，今天的陆希看起来气色颇佳，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扎起了头发，显得挺拔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来是30多岁的老阿姨。
　　恍惚中，她想起那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夏日傍晚，同样斑驳陆离的光线，从教学楼往上看，那窗边依稀人影，那认真又专注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她年少时的星光，吸引她不断追逐，触发她性向觉醒，启蒙爱的真谛，最后又淡出她的人生。
　　一眨眼，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身边人不复当年青葱，她亦不再爱她如昨。
　　那些岁月里偶尔浮现的在意大概仅是对往事的怀念和唏嘘。
　　她或许应该改变心态，真正地和陆希——更多地可能是和自己——和解吧。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之前看陆希朋友圈想到的问题——为何当年这个说着计划结婚的人至今依然没有进入婚姻呢？岁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好奇在此刻莫名放大。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亦不合适过问对方的私事，但心里另一个念头却又越发清晰且难以克制：就问问吧，就当是八卦那般，没什么关系的。
　　纠结好一会儿，终于状似随意地问了出来：“你这几年……没遇到合适的人吗？一直没听橙子说你结婚的事。”
　　也许她此番回国来是结婚的，毕竟她应当不缺合适对象，但拖到这年纪结婚还是有些晚了吧。
　　问完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对方神情，陆希神色淡淡，似乎不甚在意，说：“找个合适的人太难了，可能我太挑剔了吧。”
　　这说法简直可以适用于任何人。
　　她怀疑陆希在敷衍她。肯定是的吧，何必和已经分手多年的对象谈及真实的感情近况。
　　她无言以对，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问这种蠢到家的问题——反正对方尚未结婚的理由，什么都有可能，总之不是因为你。
　　你是她永远不会选择的人。
　　忽然，这念头又浮现脑海。
　　她勉力平静下来，回话：“人生大事，挑剔也没什么不好的。”
　　随后听到陆希问，“你呢，和向宁还好吗？”
　　这熟悉名字从陆希嘴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这人应该是从橙子那里知道的向宁，也不知道橙子具体说了些什么。
　　她并不是很想和陆希谈她的失恋往事。
　　但既然她好奇问了，说一说结果亦无妨吧。
　　她不会主动骗她，应该也没刻意骗过她，只是没有主动告知真实状况。
　　心里感慨着，她说：“我们已经分了。”
　　陆希看起来有些惊讶，过了须臾，问道：“怎么回事？”
　　为何还要继续探问，这是她私事，知道结果就可以了吧。
　　心里嘀咕着，犹豫着，最终她还是答了一句：“也没有什么事，我们是异地，各自觉得长久不了，还是分开合适。”
　　实际情况更为复杂，真说起来可能一大堆话，她懒得和这位前任掰扯这种感情问题。
　　“异地是挺麻烦的。”
　　陆希说，而后便静默无语。
　　她便也沉默，又觉彼此不说话太尴尬了吧，于是继续话题。
　　“是的，不过同性恋比异性恋找对象要困难许多，有时候异地也可以接受吧。”
　　“但还是同个城市比较合适吧。”
　　“那当然，谁不想呢。”
　　“或许过几年，我们国家会通过同性婚姻法也说不定，毕竟越来越多的国家都通过了。”
　　听到这样的话，她不免有些惊讶，从前的悲观主义者现在竟有如此积极的想法，在她看来，至少二十年内不可能。
　　“就算通过相关法律，社会包容和理解依然任重道远。”
　　“是这样，你爸妈是什么想法？”
　　“他们大概清楚说服不了我，所以很无奈地接受了。”
　　“伯父伯母真的很开明。”
　　提及父母，她便又悄悄瞄身边人，但她似乎并无异样神色——是早已经忘却和母亲的那难堪见面，还是决定永远不提？
　　她有点想问，但话梗在喉间，片刻，又放弃。
　　此刻为那么久远的事情致歉，除了勾起暧昧往事，别无意义。
　　她转而和陆希聊起其他，在国外的生活，工作如何，泛泛闲话。
　　很快即将到达C市。
　　她大概知道陆希住在何处——并非故意探究，听陈辰提起过几次，便记住了。
　　不过为了确认，依然让陆希设置一下手机导航。
　　陆希说，你赶时间，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找个地铁站让我下吧。
　　她看看外面的日头，心想反正人都从本市顺回来了，也不差这剩下的路程，干脆送她到家吧。反正和同时约定的时间是晚上。
　　于是说，“没关系的，来得及。”
　　陆希便也没再说什么，弄好了手机导航。
　　她听着导航播报的地址，的确是陈辰提起的那个小区，在内环，地段非常好，著名学区房，当然房价亦很“漂亮”。
　　送陆希到了小区门口，说过几句别语。
　　原本打算下车的人又回过头来，看着她，一会儿，说：“有空的时候一起聚个餐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别这么客气，顺路的。”她真觉得只是顺路送一送，换成林颂、向宁、学姐或是任何一个同事，她都会做这件事。陆希亦没必要如此客气。
　　“顺路也辛苦了嘛，这周末你有空吗？”
　　成年人口头应允、最后鸽了的聚会多如牛毛，她不甚在意，应道：“到时候再说吧。”
　　“行的。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嗯。”
　　陆希下车，她开车离开。
　　缓缓驶出一段距离，忽然从后视镜里面瞧见，陆希依然站在原地。
　　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她也会看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