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49、第 49 章

　　84、
　　过完清明，处理好事情，很快地，又回到了国外。
　　异国他乡的生活倒也不无聊，平时工作，周末假日旅游，倒是把欧陆国家逛了个遍。
　　曾在学生时代和沈臻相约以后有空一起遍游欧洲博物馆和教堂，没想到，最终却是独自实践了这一想法。
　　除了感慨惆怅，还能如何呢。
　　日子继续着。
　　要是没有父母隔三差五的来电唠叨些有的没的——起初她把这对夫妻拉黑了，后来在堂兄和伯母的劝说下，又心软无奈地放出黑名单，那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她自从和沈臻分手后最轻松的时光。
　　感情上似乎也即将有所突破。
　　她其实并没有特别主动地打算开始一段恋爱，虽然想过很多次，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太困难，毕竟认识同样喜欢女性的人对于她这种死宅来说，并非易事。
　　但刚到国外时，和二哥见面，这位被母亲定义为浪荡子的堂兄，颇有为她安利对象的念头。
　　“我有个朋友，比我小两岁，留学那会儿认识的，长得不错，在金融行业工作，你要不见个面，认识认识。”
　　她看着对面饶有兴致的兄长，无奈道：“算了，没什么想法。”
　　“你这人怎么回事？年纪也不小了，找个人安定下来才对嘛。我这位朋友很优秀的，要不是她喜欢女的，我早下手了。”
　　她这时反应过来她哥介绍的是女性，颇是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敏东这个八卦男知道了，等于全家都知道了。我听他说的。”二哥说的非常平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看着喜欢就行。谁都不能代替你选择你的人生。”
　　“嗯。”她应，心里忽然有些感动，最不常联系的二哥竟然是第一个没反对她的人。
　　“所以怎么样？啥时候和我朋友见个面？”
　　“下次吧，时间更充裕点。”
　　这下次已经是三个月后，她去参加二哥朋友组织的聚会。
　　在郊外的乡村别墅，她见到了那位女性。
　　二哥拉皮条似的，介绍了彼此。
　　她们相互打过招呼，便在门口的藤椅上坐下来聊天。
　　聊了许久，从财经到时政，倒也不觉得无聊尴尬。
　　但她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很快地，便和屋内众人告别，打算回酒店。
　　出门时，赵瑜叫住她，问，“这么快就走了。”
　　“嗯。困了，打算回去睡觉。”
　　“你还真的跟陆杭说的那样，跟个老干部似的。”
　　她笑了笑回应，然后说，“我先走了，你玩的开心。”
　　“嗯。对了，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可以嘛？虽然我可以问陆杭，不过我觉得亲自问你比较好。”
　　联系方式而已，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她便同意，加了微信，然后回去。
　　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到底为止。
　　赵瑜邀请她吃过几次饭、看了一次话剧、逛过街，她便也邀请对方购物聚餐、赠送礼物，以维持某种平衡。
　　她自以为这般做法挺冷漠的，但赵瑜似乎并不如此认为，依然保持了某种令她颇觉惊讶的热情。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拒绝，这是她早就想要进行的再度恋爱，是她想要的真心实意地摆脱，是也许能拯救她的新欢，对于那样一位颜值才能均在线的女性抛来爱的橄榄枝，捡起来、据为己有才是正确选择。
　　又有一种声音微弱无望的提醒——如果你选择了此人，也许你和沈臻真的便只能止步于此了。
　　她依然心存奇怪希望。
　　直到那次清明，她再次见到了沈臻，以及她身边的另一个人，看起来和谐圆满。
　　灵魂震荡，彻底清醒。
　　她应该开启新的人生进程，或许她也能和别人过下去。
　　人生将就妥协之处太多，何必奢求失去的、已无法拥有的。
　　认命吧。
　　她劝说自己。
　　和赵瑜交往也不是什么烦心事——如果对方决定开始的话。
　　就算只是短暂风月，赵瑜亦是目前合适的人选。
　　爱不爱喜欢不喜欢这种事纠结起来太麻烦，还不如春宵几度省心省力毫无负担。
　　但又很是猜疑且好奇，她依然觉得她身上并无吸引同性的优点，为何赵瑜会对她感兴趣？
　　正如多年来她纠结沈臻到底喜欢她什么一样。
　　倘若是将就，那她大概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将就”对象吧。
　　她很有自知之明。
　　或许继续相处下去，赵瑜很快便无法忍受她的性格和某些怪癖，便会看透她、厌烦她，觉得她并非合适的共度此生人选，自然而言地疏离，这也省得她开口说些什么了。
　　闲聊时她问了这个问题，赵瑜似乎被她逗笑，说：“这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看对眼了呗。你先说说，你对我有想法吗？”
　　虽然她有接受对方的打算，但这样问也太直接了，只能说：“好像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半年。”
　　赵瑜笑道：“宝贝，你这是什么原始时代的落后想法，认识半年算有一段时间了吧。”
　　宝贝都叫上了——
　　果然是情场高手，看起来就很会套路人，亦丝毫不羞涩，落落大方的，她以前和沈臻谈的那都叫啥？沈臻一定觉得她的羞涩纠结又傻又蠢吧。
　　恋爱这种东西可能和念书工作一样，需要积累经验，她以前的“要是无法长久就干脆别谈”观点看起来很不对，毕竟这年头有谁最后是和初恋结婚走到最后的？她认识的人里，只有陈辰；像李梳这种长袖善舞的交际达人，更是男女不忌，随遇而安，潇洒恣意……
　　眼前这位看起来也似乎是那种交际达人。
　　似乎是见她沉思，赵瑜继续说：“我觉得我们都单身，可以交往试试，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还能说不吗？拒绝男的她能直白干脆地甩出一句自作多情，可是这位，她怎么也说不出过分的拒绝之词。
　　而且她已经决定给自己条活路，不再纠结过往。
　　更何况试试、机会这般说法，并没有把接下来的日子定义的过于绝对，赵瑜的话让她感到某种程度上的轻松。
　　“嗯。”她答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瑜笑，说：“嗯就是好的意思吧？”
　　“是的。”
　　对方笑的更开心了，也不知道到底笑什么。
　　她问了，赵瑜说：“之前陆杭跟我说你性格内向，一板一眼的，非常老干部，我觉得他挺了解你的。”
　　“那是，毕竟是我哥嘛，在他出国前，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
　　“回头我得好好感谢他，终于做了件人事。”
　　“别了，他会嘚瑟的，肯定在我这里叨逼逼的。”
　　“哈哈哈——”
　　赵瑜笑的开怀。
　　她不知道有什么可开心的，但是看着对方的笑容，好像有些明白“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的意义。
　　如果这段时间独属于她一个人，那无非便是刷剧、看书、做饭、睡觉，而现在，和另一个人，可以这般闲聊，可以看着别人的笑。
　　或许答应是对的。
　　她亦能成为一个体贴关切、合人心意的伴侣吧。
　　那之后，她们见面更加频繁，电话微信的聊天亦是。
　　又一周末晚上，吃完晚饭，买了热饮，赵瑜开车送她，一路聊得畅快。
　　到了住处楼下，彼此坐在车上又聊了会，正打算下车时，赵瑜又把她揪了回来，摁在副驾驶上接吻。
　　那瞬间她其实非常想推开她。
　　她觉得这种突兀又出乎她预料的亲密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强迫。
　　虽然赵瑜吻技比她这菜鸟高超许多，但是她依然没有从这场缱绻的接吻中感受到本该有的愉悦。
　　更别说对方兴致上来时顺道伸手进了她的衣服，凉得她一个激灵。
　　她怀疑自己刻薄挑剔的毛病又犯了，非常想阻止对方。
　　赵瑜似乎并未感觉异常，在耳边问，“怎么样？晚上去你那吧。”
　　一段恋情按部就班的发展，的确也应该到这一地步了。
　　听到这般问话，她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既不紧张亦不期待，甚至觉得有些累。
　　她想了想，说：“今天家里太乱了，下次请你来吧。对了，我们能交换一□□检报告吗？”
　　“你什么意思？”赵瑜抬手摁亮了车内灯，看着她，“你以为我是那种乱搞的人？虽然我谈过几次恋爱，但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这不是为了我们考虑吗，我也会去体检的。”
　　她没想到她居然会生气，注意伴侣的健康状况不应该是人类常识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再说现在性病传染病如此盛行，出于安全考虑也应该如此。
　　“你和你前任交换体检报告了吗？”赵瑜质问。
　　她和沈臻……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肯定脸色难看。
　　这叫什么话？为什么要提前任这种应该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人类？
　　她打算找个新对象的目的是重新开始，不是听对方质问这种话。
　　谁跟她提那个名字她都不开心。
　　她想起她脑子被驴踢了，莫名其妙责任感作祟，严格来说，并没有睡上沈臻，只是被睡。
　　想起她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分跟个变态似的想象这位前任冷淡的脸，自我安慰。
　　此刻她说不出来是气还是悲哀。
　　赵瑜说:“没有是吧，那为什么对我有这种要求？你是不是认为我私生活混乱？”
　　“我没有。”她心中很气，却又无力解释，只能道歉：“算了，你当我没说过，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开门下车，再也不想去管对方会如何。
　　夜风拂来，凉飕飕的，叫人清醒。
　　她又回头，赵瑜下了车正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原因应该在她，也许她即使再努力认真也无法投入这种亲密关系。
　　她们俩在楼下站了会儿，赵瑜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便也不好直接抛下她上楼，最终说，“走吧，你可千万别嫌弃我房间乱。”
　　对方笑了笑，调侃：“怎么，不交换体检报告了？”
　　“你当我没说吧。”
　　“这还可以当没听见嘛？我都打算送你一份了。你考虑的挺有道理的。”
　　“你不用这样迁就我。”
　　“也不是迁就吧。”
　　她默默无语。
　　“陆希，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哥的朋友，所以不太好意思拒绝我？”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话中之意，连忙说，“没有。我没这种想法。”
　　“怎么说呢，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心里有别的想法？”
　　心不在焉——
　　赵瑜竟然是这般想的，而她自认为颇是投入。
　　这可是一项莫须有的大罪名。
　　她说，“你别多想了，我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和其他人有暧昧……我决定了的事，都是认真在做的。”
　　“你决定了什么？”
　　她竟然说不出来——我决定了和你认真交往——类似的表白话语。
　　再度沉默无语。
　　忽又想，今晚到底为何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赵瑜说，“你没有决定。我们认识一年两个月，说着交往也半年了，你连句实话都不说，真没什么意思。”
　　实话是——我也许爱不上你；我只考虑我自己，不想再一个人，不想沉溺旧情。你只是我在无边苦海沉浮时无意中抓住的一根浮木。
　　太伤人。
　　为何非要实话实说。
　　她想。
　　可这到底是她的错。
　　她说，“你要是觉得没意思，那就结束吧，我不太想浪费你的时间。我也不是什么优秀的人，要是没有二哥，你可能都不会认识我。”
　　赵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少喝点咖啡，多吃饭。”
　　“嗯，路上小心。”
　　这晚之后，赵瑜亦成了她微信里的沉默名字，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成年人连失恋都这般平静无波。
　　二哥追问过原因，她不太愿意说，这个八卦男大概又去问了赵瑜。
　　后来二哥调笑她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的妹子，人都主动送你家楼下了，还向别人要体检报告，报你个头……
　　听来听去，似乎赵瑜并没有提及她“心不在焉”的说法。
　　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但其实没有什么可侥幸的。
　　赵瑜的“心不在焉”和沈臻的“戏弄”差不多。
　　欸……
　　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人生两段恋爱，给人留下的居然是这般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