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48、第 48 章

　　83、
　　久别，忽又重逢。
　　在绩溪县见到陆希，并没有惊讶。
　　当然，如果前一天晚上，陈辰没有打“特意”告知她的话，她大概会颇是震惊这个据说在某国的人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眼下已知情况，便只是平静地互相招呼。
　　这旅游局实际上是学姐先生组的，有想法后让学姐联系了包括向宁在内的几个徒步爱好者，顺道招呼上她和陈辰这些懒人。可能是考虑到已经分手，向宁先来问她可不可以参加、会不会不妥之类的。她仔细想想，似乎并没什么不妥。更何况，她并不应该干涉对方的人际交往，所以当时说，你要是有空就去呗——反正她不打算去。不过后来被学姐和陈辰两人说服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计划，谁知道演变成今日这从来没想到的、略显尴尬的局面。
　　还好行程比较紧凑，一行人碰头后没聊几句便去寻地方吃午饭，然后包车出发，抵达山脚便开始爬山。
　　起初她跟随着学姐和向宁等人的节奏，走在前后。
　　越过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后，发现陆希和陈辰这二人，压根儿没出现在她们回望的视线中。
　　和学姐吐槽了会，她说，“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橙子赶上来。”
　　向宁说要留下来和她一起等。
　　她觉得还是没有必要把场面搞得那么尴尬——虽然向宁并不知道她的那位初恋就是陆希。只知道有那么个人。
　　在这一点上，她并不够坦诚，但是似乎也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交代从前过往。毕竟涉及另一个人的隐私。
　　她说，你和学姐先走吧，到了民宿也可以早点办入住什么的。
　　向宁没再坚持，随着学姐走了。
　　她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陆希和陈辰从山道上出现。
　　这二人拄着竹拐，气踹嘘嘘的，被她好一阵调笑。
　　陈辰回怼了几句，陆希则显得很安静。
　　不知为何，她从她的沉默礼貌中觉出几分奇怪感觉来——这大概是从前偶遇不曾有过的。
　　也许徒步本身是件疲累之事。
　　陆希问她要不要帮忙背包。
　　她回过神来，出言婉拒，陆希便没再说什么。
　　她们沿着林荫山道行走。
　　山川秀水，景色别致。
　　到了写有“练江古道”四个大字的山口，瞧见有人在合影。
　　陈辰起了兴致，于是在此停留下来。
　　陆希并不喜欢拍照，便拿了相机帮她们拍，而后彼此又继续前行。
　　晚上在山间民宿落脚。
　　饭后洗漱完下楼四处逛逛时，看到不远处的栏杆旁站着一个人，身影瘦削，是陆希。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其实不仅话少，似乎又瘦了，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也不为过，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疲态。
　　用时下的词来形容，便是“丧”。
　　她能感觉出来。
　　忽想问却又无从问起。
　　她们上一回见面是在朋友婚宴上。
　　这一年又一年，真是时光飞逝，物是人非，此人生活种种，她一无所知。
　　仅有的零星丁点消息大抵都来彼此的共同友人：某一日，从陈辰那里知晓这个人已经出国；又过一阵，国外的室友发讯息对她说，她和陆希见过面。
　　就只有这些，再多的并没有。
　　也许对方遭遇了工作或是情感上的难题，亦很有可能。
　　她想起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曾经尝试联系的那通电话，始终未接，亦没有下文。
　　想起这些年来彼此真的竟然做到了不相往来。
　　不可谓不感慨。
　　有时候想，她们大概两个真的并不适合做长久的情侣吧，看似互补，实则性格里有着同样的执拗。
　　也许不仅是陆希的问题，她在亲密关系方面亦颇有障碍。
　　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转身上楼。
　　刚走到房间门口，碰到学姐问她，有没有看到陆希，房间里没人。
　　她说看到她在楼下散步，便又下楼去寻。
　　缓步走近，先是叫了名字，不过她带着耳塞似乎没听到，她便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原本似乎在听歌出神的人转过头来。
　　“看什么这么入神？”她问。
　　“没什么，就看看。他们呢？”
　　“在房间打牌，学姐让我来找你。”
　　“这样，那上去吧。”
　　说完这话，陆希对她一笑，率先走了回去，她跟上步伐，并肩同行。
　　一径沉默。
　　恰好走到了楼梯口，陆希忽然停了下来，侧身让了一步，大概是因为民宿楼梯太窄想让她先上楼。
　　她也停了下来，站在那处看她，面前这个人神色淡漠、瘦骨伶仃，不似从前。
　　先前偶遇大多短暂，今日同行一天，她真切地感觉她和从前有点不一样，尤其是此刻，如此近的距离，忽然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似是被问得一愣，陆希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没睡好。怎么了？”
　　既然好就好了吧，其余的不在她关心范围。
　　她说：“没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然后抬脚上楼。
　　后面有声音问道：“你还好吧？”
　　她惊讶一瞬，停下脚步，转头。
　　陆希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你好好调理身体……红豆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想了想才明白过来，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中一酸。
　　这分明与她无关，为何愧疚道歉？
　　分开已有七年，这是她从她嘴里听到的最真情实感的一句道歉，记忆中应该也是唯一一句。
　　竟然不是为那段旧情，不是因当年的狠心拒绝，也不是为她莫名其妙、三番四次的打搅，而是因为没能来到世上的红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有必要”诚恳又悲切地为此道歉。
　　这是最与她无关的一事。
　　那瞬间，她觉得她看似了解这个人，实际上一点也不了解。
　　她们的人生有过漫长交集，但思维、逻辑、关注点似乎从来不在同一频道，她们甚至并没有真正开诚布公、坦诚无比的交流过。
　　她忍住莫名情绪，最后说：“已经过去了，现在挺好的。你看今天走这么久也没觉得很累。”
　　陆希笑了一下，“听说明天的路比今天的难走……晚上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陆希去了打牌的房间。
　　她无心牌局，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里浮浮沉沉，滋味复杂难言。
　　果然，她和陆希还是不适合见面的。
　　似乎每一回见面，心湖皆波动。
　　隔天起了个大早，继续旅程，山间空气清新，令人舒爽，她她跟上那群资深驴友，陆希和陈辰依然落在后面。
　　抵达了山脚，边休息，边等着剩下那两人到达。
　　凑齐后，彼此在山脚村落小店，吃了早午饭，打算包车去车站，然后各自散去。
　　饭后，学姐安排处理了一下行程费用问题。
　　陆希说，加个微信吧，我给你发红包。
　　她想起上次对方送来的礼物，便说，不用了，没多少钱。
　　陆希说，还是要的，你扫我二维码吧。
　　她看看她，一时犹豫——她们之间似乎也没有加微信的必要吧。
　　但加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毕竟这么些年，此人有她的手机号码，亦不曾有过分联系。
　　犹豫之间，学姐惊讶地问，你们俩怎么没加微信？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默默地扫了二维码。
　　陆希很快给她发了红包。
　　她点了收下。然后又想起礼物，便干脆也给她转账，表达谢意。
　　相互亏欠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希始终没有没有收下她的那笔转账。
　　她心中感慨，倒也不想和聊天，催促她收下之类的。
　　反正她表达了她的想法。
　　那之后，和陆希大概是变成了冷淡的朋友圈点赞关系。
　　陆希会点赞她发的单位公众号的官方文章，她也会点赞她极其偶尔发布的生活琐碎。
　　吐槽书籍、和朋友在瑞士滑雪、深夜加班时的夜宵……
　　哦，她也追了《疑犯追踪》，为结局而气恼。
　　她也喜欢——“家庭纷争，煮烂的菜，一生一世一双人，怎能不爱？”——这句台词。
　　她也许还是那个从前的她。
　　但她们再也不是。
　　她叹气之余，惊觉对方的透露的零星信息里，似乎并没有一位合适结婚对象的存在。
　　虽然陆希并不是爱秀的人，但倘若有交往之人，一起度过的重要节日发条微信，表达欢喜开心之情，再常见不过。
　　可是并没有。
　　忍不住问了陈辰，先是被调侃了一通，然后听她说，反正我没听陆希提起有什么在交往的人，她打算结婚了肯定会说的。
　　那倒也是。
　　陆希并不是一个喜欢旁人过问她的私生活的人。
　　陈辰又说，你要想知道，你自己问她，我觉得她肯定会告诉你。
　　她说，算了，我也就是一时好奇而已。
　　那等她下次回国来，咱们三可以约个饭吗？
　　可以，陈主任组局我能不来嘛。
　　得了吧你，这几年放我多少次鸽子了，狠心的贼女人。
　　彼此在笑闹中结束聊天。
　　她并没有得到能释怀她的困惑的有用信息，但亦不想继续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