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46、第 46 章

　　80、
　　刚到国外没多久，有天出门购物，途径婴儿用品店，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按照陈辰的话计算，沈臻应该快生孩子了吧。
　　那也许会是个可爱的聪慧可人的孩子。
　　不知为何，此刻她隐约想起沈臻曾经和她讨论过孩子的问题——她当时应该是一脸懵逼又惊讶，两个女人谈论这干嘛，再怎么折腾都生不出孩子来。但沈臻说要是有个小孩，最好像她多一点，以后肯定聪明，念书好，也会很乖巧，当时心情已然忘却了，更可能的是无动于衷或是正儿八经地告诉对方不合适。
　　现在想起，唯有唏嘘惆怅。
　　欸……
　　沈臻依然坚决地做着她想做的事情，而她一直，混沌不清，摇摆不定，虚度人生，庸碌无为于人海之中。
　　或许她应该问候一下对方，毕竟生孩子不同于恋爱工作，是真正的人生大事——至少在她看来是比恋爱工作重要太多。
　　这些年疏离是确然事实，而今突然关切怕是唐突。
　　又想，陈辰生崽的时候，她亦这般问候过，这应该算是朋友范围内的，有必要，礼节性，不算打扰与纠缠。
　　她不知道也罢，知道了这消息怎能当做不知道。
　　只是送些婴儿用品之类的礼物象征性地表明些许关心，应该不至于让人觉得困扰吧。
　　她下定决心的事，总是善于自我说服。
　　于是便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和奶粉之类的，隔天寄给了陈辰——只能寄给这位倒霉、在她和沈臻之间来回纠结的友人，因为她不知道沈臻的住处，又颇是担心沈臻不接受。
　　寄完后给陈辰发了微信，告知相关情况。
　　晚上收到了回复。
　　陈辰：你寄这些来干嘛，沈臻没和你说吗？
　　她略显困惑，什么意思？于是打了电话过去，“我们没有联系过，我就是逛街的时候想起来，她应该快生了吧，就买了点东西，反正你帮我送吧。”
　　没想到陈辰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上次之后你们会联系的……”
　　联系什么呢？沈臻应该很厌烦她这样一个早已埋在历史尘埃堆积处的前任的突然联系吧。
　　对方另有她人，感情顺畅，生活安逸，为何要和她有不必要的、徒增困扰的联系，她心里要是有点数，要是有点脸，自然是不应该那样做，否则只会像那次似的得到一句戏弄。
　　她沉默了。
　　陈辰叹息着说：“沈臻她怀孕快20周的时候羊水早破，流产了。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所以也没和你说……”
　　闻言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苦涩滋味蔓延。
　　为何会这样？她自己这副颓丧模样也罢，为何对方也没有过上平安喜乐的简单日子？
　　她心底虽然不乐意看到她和新欢过得幸福圆满，可也不曾想会发生这般叫人失望难过之事。
　　脑袋里突然蹦出了那通未接来电。
　　也许沈臻是想找她帮忙，或者是想找人倾诉内心苦痛，而她没有一点回复，沉默如泥，视若无睹。
　　她猛然意识到——在沈臻的人生里，她充当了一个不闻不问的冷漠角色，已经太久太久了。
　　那瞬间，她忽然觉得她又做错了。
　　如同从前的每一个关键时分，她再次做了错误选择。
　　她应该回复那通来电，应该顺势问候，偶尔关怀一下对方生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反正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她现在还好吧？”
　　“恢复过来了，还好。”
　　“嗯……。”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大概已经丧失了某种能力——或许从来不曾有过。
　　只能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在陌生的地方，暗自想象沈臻的悲伤。
　　为何这个依然有些在乎的人的一切悲欢喜怒竟然只能是脑中幻象，为何她冷漠又懦弱，连再见她一面、问候一番的勇气都没有，为何她不能放平心态和她保持某种无关暧昧的联系。
　　为什么沈臻连普通朋友的位置都不愿给她？
　　恋人分合聚散，普通朋友最能长久。
　　通讯录中那熟悉号码几次三番被翻出，却始终没有摁下键。
　　想了很久，她回到了办公室，用座机拨打了这个号码。
　　分明是短暂时间，可她感觉，像是隔了遥远的世纪。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喂……请问您是？”
　　她忽然说不出来话，脑子一片空白。来时预想过的种种话语此刻消失殆尽。
　　“您是不是打错了？”
　　她听到沈臻问，还夹杂着其他人的说话声，是在讨论工作。
　　犹豫该如何开口之间，对方已经挂断了，只剩下嘟嘟声。
　　她放下电话，又深感自己做了一件奇怪的骚扰之事。
　　或许她不应该继续纠结此人，安于现状、接受命运恩赐的结果才是最合适的。
　　短暂时间里，这念头浮现脑海，安慰了她失败的“试图联系”。
　　她借用陈辰的名义给沈臻寄了些水果维生素之类的。
　　其他多余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何况她人在国外，能做什么。
　　这桩事就这样过了吧。
　　她知道，且有所回应。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问候方式。
　　就这样吧。
　　任何关于她这位前任的事情，不想则罢，一想便是种种复杂纠结。
　　她应该自私点，不应为此陷入旋涡。
　　她要向前看。
　　纵然人生漫长，似乎看不到光。

　　81、
　　自从分手后，她和向宁保持着偶尔的问候和联系，比如互相寄送一些当地水果特产、偶尔聊些杂事——她的分手哲学始终是彻底干脆利落，对方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关注。显然这套路在向宁这好脾气的人面前失效了。
　　闲聊的话题大多是围绕怀孕生崽的种种注意事项。
　　在她看来，向宁对她生孩子这事，似乎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有一回闲聊，她调侃对方，你看你明明不喜欢孩子，怎么看起来还那么上心。
　　向宁说，不喜欢是因为感觉责任太大，上心那还不是因为你嘛。
　　她忽然发现她说错了话。干嘛说这般调侃之语，引出这般暧昧用词，以她们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
　　向宁似乎也发现自己话中的问题，回复说，也不全是因为你，我这是医生职业病发作了。
　　她随即附和，又转换了话题。
　　后来彼此之间再也没提及类似的话。
　　在流产大概两个月以后，向宁询问近况，她便据实以告。
　　在听完她异常熟悉的安慰言语后，向宁说，“你真是的，怎么这种事非要我问了才说。沈臻，你不觉得，你和人相处，有时候太疏离了吗？”
　　疏离——
　　她承认的确如此，这似乎是她一贯的做法。
　　但这有何不妥，人生的经验告诉她——人生漫长而独立，谁也无法依靠，恋人分合聚散无常，一期一会，无法依靠，孩子她可能注定没有缘分拥有，至于父母，约莫也只能依靠前半生。
　　她说，“你工作这么忙，我不想打扰麻烦你。而且我们不是分了嘛，也不好总是和你说这些烦恼的事情，负能量的事情说太多，你也会烦的。”
　　向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觉得这是麻烦，你不要老是用你的想法看待别人……对了，周末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招待言论，哪怕觉得不妥，依然她答应了。
　　周六早上，她们见了面。
　　这是彼此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吃饭、闲聊、看电影，这一切显得熟悉又陌生。
　　相比于她的平静心态，向宁显得热情又关切。
　　对比之下，她恍惚中觉得，热情在此刻让人无所适从。生性冷淡的人，或许应该和另一个冷淡的人在一起。
　　她思忖着该如何让向宁明白她无意破镜重圆这种故事——她觉得对方颇有这意思，否则不会有此次见面。
　　分手与出轨差不多，有了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
　　她可以因想要孩子和对方分手，下次也会因其他理由；同理，向宁也是。
　　而且一旦经历分手这过程，无论后来如何弥补缺憾，裂缝永远在。
　　她无意此事。
　　真的。
　　对谁都无意。
　　思考过后，决定直言，“我觉得我们止步于此是最好的，像之前决定的那样。说实话，我现在没什么心情恋爱，而且生孩子的事情我还想再试一下，等身体调理好点，也许还会再去试管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向宁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干脆利落。”
　　“这样比较好。”
　　“我懂了，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没别的想法。这你不能阻止我哦。”
　　“嗯，那欢迎下次再来玩。”
　　“OK，有空会来的。”
　　当代社畜的“有空”大概率就是“没时间、再也不会的”意思。
　　她稍感轻松。
　　和此人应该也到此为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