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3、第 3 章

　　5、
　　和陆希的频繁往来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陈辰，沈臻偶尔很惭愧自己对朋友的“利用”。
　　她曾多次在心思单纯陈辰耳边嘀咕、提示：她们几个那么巧合来到了同个城市，学校又距离那么近，有时间应该多聚聚。
　　陈辰本就喜闹，活泼开朗，听了她这话，亦觉有理，是以经常叫陆希出来吃饭逛街逛博物馆书店等等。
　　这次是真正地和这个人渐渐熟悉起来，不似从前镜中看花、水中望月。
　　聚餐的时候，发现她真的挑食，一丝肥肉都不吃、卖相稍微难看也不吃（难怪这么瘦）。
　　在图书馆一块自修时，经常会带一盒温牛奶给她，K歌时知道她原来她偏爱粤语和新加坡系的女歌手。
　　读书以外，爱好还挺广泛的，围棋钢琴吉他都会。
　　相约博物院，此人介绍起文物来，很多时候比她这个文科生还头头是道。后来知道，她伯母的母亲在文物方面很有涉猎，自小耳濡目染。
　　日积月累中，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编织成她对这个人记忆袈裟。
　　和高中时代的记忆不一样，却更让她心生涟漪。
　　这个人不再是记忆中老师同学赞誉有加的隔壁班看起来什么都好的某同学，而是经常在聚会聊天中各种神吐槽的舌毒家伙；也不再是那个看起来时时刻刻似成人般踏实稳重走过她教室门口的“小大人”，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个简单率真胆小到路上碰见一只狗都会吓得一大跳，躲在她身后不敢走过、在图书馆偶尔睡觉还会流口水的傻孩子。
　　这个心思单纯的人大概不知道，唱着“你不经意的笑，都是我灭顶的轻佻”的她，在无意间给了自己怎样灭顶的心动又心痛。
　　她也不清楚，在那固定的图书馆座位上，自己曾多少次借着伸懒腰的机会，偷偷窥视她明明并不特别吸引人的眉眼。
　　一皱眉微露笑，皆成她的痴妄。
　　即便已然人海重逢，沈臻还是时常深恐再度岁月流离。
　　分明从来不曾得到过，内心深处却已滋生出离别的恐慌。
　　是不是爱上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是会担心有日她天涯远走？
　　这种慌乱不知不觉来得很快。大二结束，大三那年陆希准备出国。
　　不知陆希是觉得和自己仅是一般交情，还是觉得没有向她说明行踪的必要，压根就没对她提及这件事情。
　　沈臻是从陈辰那里知道这确切消息的。
　　她那么在意她，她却……
　　她无法形容，只觉一阵黯然神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特意给陆希打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走，到时有空的话送送她。
　　她其实想问，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她提及，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准备语言考试什么总还可以有举手之劳的。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太奇怪了吧，万一对方只是把自己当那种普通校友呢。万一陆希想多了……
　　电话里陆希拒绝说：“不用啦，那样太麻烦了，我爸妈会送我的。我也就去一年，很快就回来的。”
　　“嗯好，那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说什么。一年，她居然说也就一年，这一年对自己来说，会是如何的漫长。
　　“嗯，会的，你也是。”
　　她挂断电话，乱乱地想了会儿，眼泪忽然就这样，从眼眶里难以控制地流出来。很大滴、很大滴。
　　高中时期懵懵懂懂，难以分辨友爱还是痴情，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这感觉那样真实在心头，她很清楚那并不是对优秀同龄人的崇拜，也不是单纯的友情。
　　不论哪里，她都想地追随着她的步伐，但是这个人自有光芒，似乎并不需要她的支持和帮助。
　　她似乎始终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要怎样才能真正了解这个人、走进她的世界？要怎么办呢？这品之苦涩、弃之不愿的暗恋。
　　她心里一阵叹气。

　　6、
　　陆希并没有因为沈臻是高中校友而过于关注。
　　这种聚餐时认识的高中校友、同乡之流，她掐指一算，十个手指头根本不够用。加上本身性格偏冷偏内向，一般和这些人大抵就是吃几顿饭、见几次面的关系，初上大学的她更不会想到遥远的人脉问题。
　　和沈臻熟悉起来，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中间人陈辰的存在。陈辰性格开朗，乐于人际往来，原来又是认识沈臻的。而且还经常在她面前提及沈臻怎样怎样的，比如说参加志愿者组织、辩论赛又赢了。
　　就这样，有陈辰在的聚餐、逛街、玩乐总是少不了沈臻，渐渐地，她对沈臻也日益熟悉起来。
　　她偶尔提及学业上的烦恼，沈臻会给出不错的建议。
　　她发烧感冒，沈臻经常很耐心地陪她看医生、挂点滴。
　　有一阵她对单车运动起了兴趣，和沈臻一说，她居然也表示很有兴趣，于是两个人就一起买了单车，约定周末出去兜风。繁华城市各处小巷，留下过她们的身影。
　　相处久了，觉得这个女生很好相处，性情温和，不矫情做作，心地善良，愿意帮助别人。在街上遇见乞丐会给钱，爬山时会自带袋子一路捡垃圾上山，对同学朋友的事情很是尽心。
　　她曾对沈臻玩笑说，你这样的人，论语里叫做乡愿，德之贼。说完以后觉得不太对，但看看沈臻笑意浅浅，不似生气，心想这人这是好脾气。
　　但是就算心里觉得和沈臻很谈得来，她并不觉得沈臻在她的生活中有着很重的分量。沈臻来找她，她应对一下；她不联系她，她也没有异常的不舒服之感。
　　反正人和人的交情，就那么回事，不远不近、中庸路线最好。
　　在她的记忆中，真正让她和沈臻关系亲近起来，应该是她从国外回来的那个暑假。
　　她计划留在学校自学未修的课程，陈辰知道后对她说，沈臻恰好也要留下来准备语言考试，考虑到夏天住学校太热正在校外找房子住，你要不问问她怎么安排的？说不定可以一起做个伴。
　　她说，家里人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住处。
　　陈辰便提议性地说，“那让沈臻和你一块住好了，你一个人留下来也太无聊了。”
　　她没有回绝，反正她爸给她准备的房子还空着间客房，有个人陪陪她也好的。沈臻不是那种令人厌烦的磨磨唧唧搞不拎清的女生。
　　她应该算是比较罕见地、主动地联系了沈臻。在联系他人方面，她一贯是不太主动的，一般有什么聚餐逛街都是别人率先招呼她。
　　电话打通，也是三两句说完，譬如此次。
　　“喂，沈臻，是我，陆希……听橙子说你打算在外面找房子住，找到没有？”
　　“还没有真正定下来……我爸妈担心我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太安全，所以还在和另外一位留校的同学商议，看看能不能一起合租，这样让他们放心。”
　　“哦……那个，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一个人，还有房间空着，你要不考虑看看，住的地方离你学校挺近的。”她说了地址。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有声音：“那让我和我爸妈先说说吧。”
　　“嗯好的。那没事了………”
　　“嗯，那好，拜拜。”
　　她挂掉。不管沈臻来不来，总之这带有人情味的邀请她是发出了。
　　没过几天，沈臻回复她了说好，接下去就要打搅她了。
　　她说没什么的，反正有房间空着。
　　安排妥当，平静地开始了同住生活。
　　沈臻是个好室友。不聒噪，很勤快，还是极好的“人工闹钟”。
　　不知道相处时间太短，以至于很多矛盾没有暴露出来，还是喜好习惯都很太相近，这段时间里相处可谓融洽。
　　她还和沈臻还开发出了新的共同爱好，打网球、逛旧书店、搜罗CD等等，她发现沈臻和她一样，也很喜欢搜某些文史学者的著作，曾看完《上海生死劫》深深感慨，也为杨宪益和戴乃迭的人生唏嘘不已，她记得那个坐在窗边藤椅上闲聊的深夜。
　　人总是喜欢和有着共同话题的人沟通交流的。这样对比一下，好像沈臻比陈辰更能和她凑在一起聊这些。
　　小日子过得很快。
　　那天气胸发作的时候她正在和沈臻打网球，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呼吸艰难，胸口刺痛，她直觉情况不妙，连忙对沈臻说，她有点累，先休息下。
　　靠在旁边的长木凳上，胸口疼得越发厉害，呼吸困难。
　　这时沈臻发现了她的异常，着急地问：“阿希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她对她解释，“我可能是气胸发作了，要快点去医院看一下，喘不过气。”
　　沈臻连忙带着她去了医院。
　　这种突发状况大概狠狠地吓到了她，这一路上，身边这个平素看起来很乐观平淡的女生神色焦虑，很是不安，奈何自己此际已经痛得没心思顾及她的情绪了。
　　检查过后，医生建议立刻住院，很可能要手术。
　　气胸早就发作过了，高中时期已做过手术，所以这次听到医生这样说，她并不太惊讶。
　　但沈臻对这个病不太了解，听医生说住院什么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问起了医生具体情况。
　　医生专业的说辞，看起来并没有缓解身边这个人的担忧情绪，她看到沈臻眼睛里湿湿的，好像要哭的样子，拖着自己的手臂来了一句：“陆希你怎么老是这个样子？”
　　声音软软的微带着哭腔，让她无奈又动容：真是的，什么叫老是这个样子，谁想得这种废人病啊？要忍痛手术的又不是她，她这副模样是做甚；又转念一想，应当是关心自己吧，似乎从认识开始，沈臻待她一直很耐心、很温柔。
　　在等她哥来接她转院的时候，她和沈臻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满室的消毒水的味道。
　　沈臻时不时地问，冷不冷；脸色看起来怎么还是那么白啊；胸还痛不痛呢；
　　她原先都不知道这个人这么爱唠叨，原来被血缘以外的人在乎关怀是这种感觉。
　　她哥来了以后，她让沈臻先回去休息，沈臻坚持不肯，说要留下来陪她。
　　说不过，就随便她了。
　　沈臻陪她到了第二天下午，寸步不离的。本应该是她哥干的事情，全都被她包揽了。
　　傍晚大概是因为她爸妈来了，所以她终于稍微放心地回去休息。
　　她在医院住了一星期。父母因为工作很快地回去，大哥一般晚上来看她，虽然有人照看，但是沈臻还是一直陪着她，白天夜间，前前后后。
　　看着她的身影，她心里越发坚定，以后要对这个人好一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