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2、第 2 章

　　3、
　　虽然不打算深究自己对陆希的莫名感觉，满心扑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上，但关于同年级那几位成绩佼佼者的讯息还是不断地成为年级八卦传入沈臻的耳中。
　　年级里有些小道消息在传，隔壁班有人已经申请到了国外某校，有人说那个人是陆希，也有人说是另外一个女生，说法不一。
　　她很想知道、却又赧于询问当事人，只能在心底犹豫纠结。
　　人海茫茫，失去联系是多么容易之事，可她不想和这个人流离在岁月中，想来颇是惆怅。
　　但惆怅归惆怅，要她主动开口对陆希说“喂，那个，我关注你了很久了，我们做个朋友呗”类似搭讪话，心里不知怎地，又羞又怯，简直不像交友广泛的自己。
　　楼梯上的搭讪应该算是“冲动之举”，出乎她的意料。
　　不，她事后想起甚至有些“鬼迷心窍”——她怎么就这么直接地跑去问了呢？
　　那是高考结束的隔天，她在班级里整东西，忽然瞧见陆希不急不徐地自教室门口晃悠而过，便连忙匆匆追出。
　　只是问问她考得怎样，应该不算唐突吧。
　　她为自己找借口，并在楼梯口叫住了陆希。
　　那已然熟稔的名字念出口，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火烧火燎的干。
　　六月阳光恰好，女孩回过头来，眼底疑惑，但白皙的面庞旋着浅浅酒窝，一时晃了她的心神。
　　她心底紧张，完全忘了介绍自己，直接开口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呃，还好吧……那个，你呢？”
　　回答倒是在她意料之中。不知怎的，她就是认定，以陆希的勤勉认真，她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情，这才是她另眼相看的人。
　　“我也还可以啦……”她回答说。
　　就这样保持姿势站着聊了几句，她察觉到她看起来有些焦急，便询问她是否着急回去。
　　的确是。
　　陆希告别转身走了以后，她想起自己废话了一堆，竟然没有直奔主题问她想报考哪里的大学——明明这才是“搭讪”的主要目的啊！
　　她懊恼不已，此时，“后知后觉”地承认了这个悲哀现实：原来她连她基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最亲密的关系也仅是隔壁班同学……她明明那么关注她……
　　山岳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一阵没来由的、但相当浓重的伤感席卷了她。
　　她为此哭了一场。办公室的相遇、楼梯口的狭路、教室外的擦身，曾经明明有无数机会靠近、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自己都一一错失了？
　　而后越想越难过。
　　就这样算了，她心气难平。有些事努力和不努力是两回事。
　　到了填志愿时，她心里很强烈地生出了北上念书的想法。
　　在她的理性估算中，那个北方城市是陆希最有可能去的城市。
　　这样很可能会再见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清楚、不确定以后会怎样，可内心深处有一股理智无法遏制的冲动强迫她违背父母意愿做出了这个选择。
　　顺利地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她向高中同学打探过陆希，但并没有确定的消息。
　　大学开学不久的两三次校友、同乡聚会上也没有见着她、甚至没有一点她的讯息。
　　刻意打探毫不奏效，她渐渐沉了心，偶尔失望地想：也许她并没有来这个城市吧，否则那总会有高中同学知道她的消息。罢了罢了，就此人海不见也好，本就不是该有的牵挂。
　　心里的遗憾惆怅竟是如此深刻，她颇是惶恐，但又无何奈何。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迷恋一个同性。
　　可能自己的确是同性恋……
　　喜欢女孩子，可是为什么要喜欢那个女孩子？
　　转眼第二学期开始，有同个高中的学姐提出聚餐同乡聚餐。
　　在那次聚会上她终于意外地见到了陆希。
　　这初初的一眼，好似一束阳光猛然间照进了她心里，安稳了她内心所有的跌宕起伏。
　　她猛然呆住，心跳一下一下特别清晰。周围是什么声音，哦，初中同学陈辰惊喜的问候声，认识的学姐的招呼声。
　　而那个人坐在不远处，明明不曾对她开口半句，她却觉得紧张无比。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上她，她根本就没期待过这场遇见，她不曾精心地搭配过衣服、也没有好好化妆打扮、更没有预演过和她相遇该说怎样合理的话。
　　怎么办要不要主动上前和她说句话？但这回不能再似那天楼梯上那样冲动鲁莽了吧。该怎么开口呢？
　　心绪茫茫然，和陈辰聊着，陈辰很开心地挽着她的手臂走过去——往陆希这边走过去。
　　她越发紧张起来，不知该怎样开场，还好，很好，陈辰已经做起介绍工作了，她就趁着陈辰的话，问候道：“陆希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幸会啊。”这样称呼她应该妥当吧，她应该还记得自己吧。
　　越是接近，越是紧张，她努力地平息心绪看着她。
　　她微微笑着说：“沈臻同学，万里他乡遇故人，是很幸会嗯。”
　　为这一句话，所有一切都有了意义。
　　人群喧闹中，她很清楚，很肯定，她不应该在错过任何靠近、了解这个人的机会。再错过也许会成为此生遗憾。
　　所以在这次聚会结束后，她主动提出要去她的学校逛逛。
　　陆希并没有拒绝，带着她回了学校，这让她窃窃心喜。
　　初次独处，这个女孩并没有多说话，通常是她问一句、她“机械”地答一句。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注意着她的神情，看到她认真地听着，脸上微微的笑意，很是可爱，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这一路气氛很好，即便有时候彼此都沉默无言。
　　到了学校的知名景点，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她看着，忽然心念一动，感概道：“嗳，可惜我成绩不够好，考不到这里，要是能和你同校就好了。”
　　的确有点遗憾，如果当初再努力一些，是否能有更多的轨迹重合，是否能更了解她一点？
　　沈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
　　此际，耳边响起陆希温缓的声音：“我们学校离得很近，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常来找我。”
　　“好啊，那我可要常常来打扰了。”她说着，注目着身边之人，在冬季有阳光的黄昏，女孩淡眉清目，白肤瘦骨，这瞬间的心动她至今也不曾忘却。
　　就是这天，沈臻“状似无意”却又“处心积虑”走进了陆希的人生。

　　4、
　　再次见到那个女生是在大一的某次校友聚会上。
　　这次聚会由比她们高一届的一位很有人气的学姐组织。不久前才加入这个校友同乡圈子的陈辰，对那位在高中时期就建立乐队、秒杀很多书呆男女生的学姐颇为崇拜，说要趁此机会好好认识她，所以虽然陆希对聚会之类的热闹活动一贯免疫，但这次耐不住陈辰的好说歹说，便陪着她去了。
　　到了聚会处，时间还早，她和已经到的人攀谈起来。大都是考到这个城市的高中校友，所以并不乏话题。
　　交谈恰欢之际，忽然听到身旁陈辰的惊呼，“欸，沈臻，你怎么也来了？！”
　　她闻声抬起头，便见陈辰已经热情地起身迎去，拥抱来人——就是那天“莫名其妙”叫住她问话的女生，笑着对那女生道：“快说，你这非复旦不念的人怎么到这里念书了？老实交代奸情！”
　　那女生笑着回话：“哪有奸情可交代？成绩不上不下的，就来这里了。橙子你怎么也在，我一直以为你去了广州呢？”
　　“我爸妈一定要我填……”橙子说了学校，然后感慨：“父母之命不可违！”
　　“好巧，我也在……。”那女生说了院系。
　　“猿粪啊，我金融系的！”
　　“你住哪栋楼？……”
　　两人亲热地咋呼些许时候，才算是述尽了“衷肠”。
　　然后和在座其他人打过招呼，那女生便跟着陈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陈辰显然很高兴，走过来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对那女生说：“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班的陆希，我高二时候的同桌，现在在XX。”
　　又转头指着那女生介绍，“陆希，这是隔壁五班的沈臻，你应该知道的吧，阿臻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就总是上台主持的那个。没想到那么巧，都考到同个城市了。”
　　陆希还来不及应答，就听到沈臻说：“陆希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幸会啊。”
　　声音倒是很好听，陆希看向她，便见她那眸光恰也落在自己脸上，唇边漾着淡淡的温柔笑意。
　　被她这样看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附和地玩笑道：“沈臻同学，万里他乡遇故人，是很幸会啊。”
　　席间有同学朗笑打趣，“去，陆希你一个读工科的，装什么文雅？”
　　大伙一阵笑，气氛一下子热闹开来。聚会就这样在吃吃喝喝、笑笑闹闹中过去。
　　作鸟兽分散后，陆希正打算返回学校，却被沈臻叫住。
　　“陆希，我一直想逛你学校，但是一直没碰到好时机，你等下方便带我逛逛吗？”沈臻对她说。
　　陆希犹豫须臾：她俩的交情，貌似没好到能一起逛校园的地步吧？
　　沈臻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连忙语带抱歉地说：“要是你今天不方便，那就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麻烦你。”
　　“陆希，你又没什么事，带沈臻逛逛好了。”陈辰说：“都是同个高中的，下次聚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被这么一说，陆希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在学校里走走，费不了多少时间，不答应显得自己太小气。她是同乡，是高中同学，确如陈辰所言，有这种特殊情谊在。
　　于是她答应了：“没有不方便，今天可以。”
　　“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哈。”陈辰又说：“阿希，今天你给我照顾好沈臻哦！”
　　告别陈辰以后，她和沈臻走去了学校，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逛校园。偶尔聊上几句，也不觉得无趣。
　　两个人走着，到了学校知名的一处风景，景致怡人，颇是独好。
　　“真可惜，要是能和你同校好了。”
　　她听到沈臻有些叹息地说，心里很是惊诧：自己所在学校理工科出彩，文科相对来说偏弱，她一文科生怎么会这样想。
　　她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其时正黄昏，夕阳余光柔和，她年轻静好的脸颊浸润其中，笑意浅浅。
　　心中不禁一柔，软了声音对她说：“我们离得很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常来找我。”
　　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官话”了吧。
　　“好呀。希望到时，你不嫌弃我的叨扰。”沈臻笑应。
　　在陆希看来，她和沈臻的交情，是从那天同乡聚会、逛校园以后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