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24、第 24 章

　　46、
　　决定虽然痛苦，但还是有所决定。
　　何必痴缠纠结，分手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她记起从前背过的一首词：……我自归家你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多少文雅凉薄的分手方式。
　　一定要斯斯文文、顾全彼此颜面。她一点也不想日后沈臻对她有任何怨念。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好聚好散才对。
　　这分手阶段，她初时不觉，后来想起，应是极尽伤人之能事，以种种方式试图说服沈臻，她们两人在一起是不对的，一定要及时修正这种不正当关系，否则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沈臻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她心里有些轻松，她也许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吧。
　　毕竟人生漫漫，还是要回归步入婚姻的正道。
　　可爱的孩子、亲友祝福的婚姻……这些是很多女人的追求吧，虽然她不稀罕，但沈臻心底未必不想，她曾和她讨论过孩子的事情。
　　她实也给不了她什么，她有自知之明。
　　她告诉自己做得对，这是她答应大哥和沈妈妈的，是她该兑现的承诺。
　　更何况她自诩良友，当然负有“导正”沈臻一生所走之路的艰难责任。
　　所以她不仅提议二人分开，更希望沈臻以后也不要和女人在一起。这一记预防针她必须得打下去。以后，沈臻一定会明白自己这“良苦用心”的。
　　老实说来，她这般靠谱真诚的前任，大概很“稀罕”吧。
　　其实她不想这样无情无义，做法刻薄，可是不这样，还能怎样呢？
　　只有这样，才能让彼此都走向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
　　不必连最基本的关心都不能堂堂正正地表露在人前，不必连自己的满腔心事都无人可诉，不必明明那么真诚认真却被人视作玩笑。
　　阳光不一定时时刻刻被人所喜欢，可谁能忍受没有阳光的一辈子？
　　即便沈臻可以忍受的话，她也不乐意看着她忍受。
　　真的。
　　别说这是为所爱之人做出的努力坚持，这种伟大光荣“牺牲”论，在她看来，是赤裸裸的自私虚伪、以爱为名义的道德绑架。
　　她不想“牺牲”，也不愿沈臻为她“牺牲”。
　　自我说服着，刻意不去关注沈臻的态度。
　　到了有天晚上，一直没任何表态的沈臻，忽然同意分开了。
　　可沈臻开口时，她便不再说话，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们分开就再也不要见面，一次也不要……我恋爱结婚生孩子是生是死都和你没关系，你不要出现，也不要联系我……”
　　她不曾想她竟如此决绝。
　　她的要求简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此世不复见。
　　这么直白而残忍，这叫她怎样答应？
　　为何非要闹到如此地步？
　　做回从前那样能一起看书喝茶聚餐的朋友不好吗？
　　分明很好啊。
　　她想和她辩论。说实话她不愿接受这点，她觉得，即便分开，她们还是能做朋友的。
　　在一起的方式很多种，恋人最不能长久，酒肉朋友往往能凑这一生。
　　可沈臻目光坚决的看着她，似乎非要从她嘴里问出想要的答案。
　　沉默着，沉默着，良久，而后答应。
　　以最省心省力的方式结束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要再纠结了。
　　她已经纠结太久，精疲力尽。
　　反正务必让沈臻看清自己分手的决心。
　　也许，不再相见便能断绝这段“食之不敢、弃之不愿”的感情吧，才能彻底忘掉眼前这女人吧，才能完成堂兄和沈臻母亲的嘱咐吧。
　　她无法直面沈臻，逃似的去了书房。
　　开着电脑，却不知道做什么，此刻任何娱乐项目都提不起她的兴趣，耳边应景地放着沈臻最喜欢的歌。
　　她感到很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沈臻叫醒的，她叫她洗漱、回房去睡，始终是舍不得自己。
　　这个女人连分手都这样叫她难以忘怀。悲哀的、心痛的、甜蜜的。
　　人生为何有如此为难之事？
　　彼此躺在床上无言很久。
　　而后她听到沈臻的声音，说会尽快搬走。
　　闻言的瞬间，她真是心痛难当。
　　分明有苦痛的千言万语，可那时那刻，除了紧闭双眼无声沉默，她再也能没作出多余的动作来。
　　怎么能对她说分开实非她本意？
　　她分明爱她……
　　可事已至此，只能决绝地将自己的想法贯彻到底。
　　后面的事情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脱了衣服说要真做一次。
　　何必如此啊？
　　没有必要追求这种仪式感，这种分手炮没有意义。
　　她既不想上沈臻，今天也不想被上。
　　应该到此为止了，否则只会无休无止。
　　强自侧过身体，不愿再看下去。
　　说她怯懦自私都无所谓，她绝不能留给沈臻任何指责她薄情寡义负心人的理由。
　　她们分开，是屈从生活和家庭的现实，而不是她的错。
　　所以她推拒。
　　终于一巴掌落在脸上，沈臻言辞果决，让自己出去。
　　还是担心她，所以顿着没走。
　　她便又说，要么做，要么出去。
　　好似没得选，怕她越发生气，便走出了房门，站在门口。
　　里面悉索一阵，应该是她穿好了衣服，静了下来。
　　她偷偷地在门口站了会，看到她躺床上看起来休息了，心里舒了口气。
　　客厅里电视无声放着，她又等了很久，走进卧房看看，沈臻已经睡着，满头乌发散在枕上。
　　很温柔漂亮。
　　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拥有她的身心呢？
　　她想象不出来，但能确定不是自己。
　　真有些嫉妒。
　　这一夜无眠，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隔天一早，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最近要用的衣物，给沈臻留了字条。
　　这房子她不打算再来住。
　　辞职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也许很快地，她就要离开这个停留了多年的繁华城市。
　　这里她度过了最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爱上了不应该却又最值得爱的女孩。
　　离开这里，就让这美丽的错误至此结束。

　　47、
　　那天早上离开以后，陆希便没有在她在的时候回来过。
　　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收拾走了日常用品和她那些视若珍宝的音响耳机耳塞等等。
　　她把那些死物都带走了，却留下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孤单在这繁华城市。
　　沈臻逐渐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多少可收拾的。她和陆希都不是爱逛街买衣服的人，对衣物和生活用品的要求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所以整理起来也很方便。
　　她发了个短信给陆希，说她不必再来搬东西，自己会尽快整理搬走的。
　　再后接到了她的来电，“……你住着没事的，我打算去C城，没意外的话，下个月应该就会走了……沈臻，照顾好自己嗯……”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
　　是真的分开。
　　如果原来尚残余一丝希望的话，那么这通电话彻底湮灭了最后一点火光。
　　漫天黑暗，冰河时代。
　　沈臻很快地搬离了那个伤心地，另找了住处。
　　短信告知陆希她把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以后，她便从手机通讯录里删除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同时，把她的□□、MSN、电子邮箱等种种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删除了。
　　那些熟悉入骨的数字，总有一天如同这个人一样，她会一点一点淡忘的。
　　偶尔她很佩服自己这般决绝心肠。
　　是该这样的，揪扯痴缠只会伤害更大。应该痛着割肉、及时止损。
　　陆希也没有再过多的联系，沈臻清楚，她不是纠缠性格的人。
　　她有时候觉得，爱上这样理性克制的人真是痛苦之事。
　　后来她收到了陆希先后的两条短信。
　　一条是很简单地说“知道了”，那是对她告知钥匙下落的回答。
　　另一条是在六月初，她在短信里说，自己不日就要去C市，以后可能不会再见，望她保重。
　　何必强调，她自会好好保重。
　　她以为她会伤心欲绝、要生要死么？
　　不会的，她不会为她风露立中宵，更不会为她杯酒不曾消。
　　她一个人亦会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对她来说是终于解脱。也许高兴还来不及呢。
　　终于明白这个人于自己而言，是此生艰难不可求，是隔云端之明月。怎能奢求那一轮明月陪她共度此生。
　　不必再卑微至此，不必渴求一个朋友的爱情——不，她们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连朋友都不是。
　　她不笨不蠢不丑，总归是会被人珍惜喜欢的。
　　就这样好聚好散。
　　她再也不愿想起那难堪分手夜晚，再也不愿去纠结那个猜疑，那样太痛苦了。
　　姑且就当陆希打算结婚、所以和她分手吧。
　　这种理由她能甘心接受。
　　一定是这样的吧，陆希的条分缕析中有提及。
　　败于世俗压力，总好过友爱忍耐。
　　她感谢她，真的不怨她，她是个很好爱慕对象，念书好，家境好，品性良善，博学多才，犹如清风明月，满足了自己对心中喜欢之人的基本想象——所以才念念难舍是不是？
　　如此这般安慰自己。
　　催眠似地告诉自己，这一次是永诀，再也不能见她，不能多想她，不能联系她。
　　一门心思地扑进了工作当中，不停地主动加班。情场失意，工作上却是日渐稳当起来。
　　到了有天晚上，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下意识地起床，想去隔壁书房看一下她是不是还在忙事情所以没过来睡觉。
　　从床上起来开灯后，满室冰冷亮光，才后知后觉般地醒悟过来，这是在她租的房子里。
　　她们早就分手了，断了联系也快半年了。
　　原来本该伤心难熬的时间过得那么快。
　　原来陆希是真的想同她分开，这半年里，她一点一滴也不曾联系过她。如此干脆利落。
　　原来她潜意识里还是念着她，还是存着丝丝破镜重圆的希冀。
　　在这夜晚，她想起她，哭得一塌糊涂。
　　但又能怎样？
　　眼泪流尽心伤过后又应是为生活努力的新的一天。
　　最终，她会遇见别人，爱上别人，她只是她那段青春岁月最甜蜜又最无奈的符号。
　　多好。
　　呵，这分手姿态的确好，分明心碎成渣，却还死命炫耀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