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22、第 22 章

　　43、
　　傍晚和陆希吃完饭，带着打包的晚饭返回医院，打算和父亲告别、而后返回B市。
　　在医院门口时，陆希忽然对她说：“沈臻，我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吧。”
　　“为什么？”沈臻奇怪地问了问，现在要走了，去打个招呼告别，理所当然。
　　而且自从上次那腿受伤事件以后，父母对陆希的印象很好，她一直计算着要以水滴石穿的温情方式使得父母接受陆希的存在。
　　现在这种时候不正是证明存在感的时分。
　　“早上我刚刚去过，现在再去不是给你爸妈添堵嘛。”
　　这话显然是无中生有，有些莫名其妙，沈臻说：“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爸私下都是夸你的，说你很好的是良师益友呢。”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使得陆希神情突变，有些嘲讽地说：“别扯了，你爸妈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话中的奚落之意，沈臻心中顿生不快。再怎样，父母是长辈，她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说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能冷静下来细想，会发现这是陆希极少见对长辈如此不逊的异常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她当时为父亲心忧，又要思虑工作，心烦意乱。
　　“我爸有时候说话是比较直，不过他现在生病了，你不要和他计较太多。哪有孩子生父母气的？”
　　“那是你爸！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站在你爸爸的立场上的，我说什么都没用。”陆希还是凉凉地说。
　　相处那么久以来很少对这人说重话，此刻沈臻再也忍不住，她质问她：“到底是什么事情，阿希，你明明白白说出来。”
　　“没事。”
　　陆希的回答颇是敷衍。
　　没事会用这种语气这种神色说话吗？这是没事的样子吗？这个人近来的种种是没事两个字能解决的？她又用这种态度来敷衍她。
　　她感觉有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际。
　　应该也不是“无名”的。
　　父亲的病、压力很大的工作还有眼前这个人的疏离举措，令她心力交瘁，深感疲惫。
　　好吧，既然她说没事就当她真没事吧。
　　何必苦苦去探究呢？她根本不想叫自己知道，也根本不想和自己认真交流沟通。
　　在这一时分，她真是恨透了这个人的这种性格。
　　压抑着浮现在心头的愠怒，她对陆希说，“好，如果没有事，你先回去吧，我再请一天假。对不起，阿希，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她后悔父亲之事打扰了对方，来回奔波又问候，陆希做得可以了，不能过分苛求。
　　至于她，干脆就明天回吧，反正请假应该是能请出来的，她不想和此刻这言语有些刻薄的人一起回去，她觉得她现在心里满是森林大火，她们一定会吵起来，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气恼此人。
　　万一吵起来到时候，不知如何收场，所以还是让陆希先回去吧。
　　这时陆希的神色看起来更不对劲，她看着自己，说得很慢：“你非要和我撇得那么清是吗？”
　　撇清……
　　说到撇清，难道不是她刻意地想和自己撇清吗？
　　从来想要撇清的就是眼前人，真是贼喊捉贼。
　　沈臻沉默须臾，然后开口：“是你非要这样想。”
　　她没有说错，这不是污蔑，眼前人近来的种种举措都表明，她又在退缩逃离，想要撇清同她之间的关系。
　　很想探究原因，可是此刻真的无心力计较。
　　而且她觉得她根本没有办法能从陆希身上“计较”出真正的原因来。
　　她已很努力尝试，但此人心如城堡，她攻克不了。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相互帮助扶持，而不是这样猜来猜去。
　　这不是场猜心游戏。
　　她真不想总是去各种揣测她的心思、她的意图。
　　爱和信任是奢侈品亦是消耗品，不管多富余，总能在反复折腾和点滴失望中消磨殆尽。
　　她累了。
　　陆希的声音响起耳边：“算了，那我先回。明天还要上班。”
　　“嗯，路上注意安全。”沈臻叮嘱着。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就是在这一天，在这个路口，她们怀着对对方愠怒反向而行。
　　渐行渐远。

　　44、
　　陆敏东放心也没放多久。
　　陆希瞒着家里所有人定下工作，然后在木已成舟的情况下把结果告知。
　　然后他叔叔和婶婶都炸了。
　　他婶婶直接把陆希揪回家，闹了好大一通，连他母亲都出面缓和了。
　　他叔虽然在陆希面前维持温和老父亲形象，但隔三差五电话打到他这边问东问西的：阿希是怎么了？怎么非要留下？她不肯告诉我们，她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什么人？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骗了吧？！
　　跟连珠炮弹似的问题纷乱砸来。
　　见他一问三不知，又颇是生气，仿佛陆希那家伙留在B市是他这哥哥怂恿的一样。
　　他叔一定是被老婆唆使，觉得他妈和他对陆希很有企图的样子。能有什么企图？还不是看那两人一个忙着升官一个忙着发财，忙的一趟糊涂，照看不了才在小时候把陆希拎到他家来。
　　陆敏东当然知道堂妹这么折腾的原因。
　　那二人住在了一起，俨然是同居状态。他派女儿去打探过敌情，也借口接女儿去过几次，他妹洗手作羹汤那贤良淑德样叫人大跌眼镜。
　　虽然不是很喜欢他那斤斤计较的婶婶，但这事他不敢轻率透露，免得这对夫妻被气疯，最后倒霉的肯定是陆希。
　　他思忖着，是不是应该尽快采取措施，将两人这不好苗头扼杀在目前这一阶段。
　　不然，他思来想去，那场面太难堪。
　　他实在也没想到陆希会那么“没分寸”——对，这在他看来就是这般，倘若只是校园情事，学生时代的一段风月过往，那倒也是没什么，男的女的，他妹子开心就行。但是要把这茬当真便不行。
　　以他的观察，他这妹子颇有当真的想法。
　　年轻冲动又热血，未免受浪漫主义影响，必须有人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最爱的人亦不看好她们。
　　他不打算直接去说服陆希，那家伙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同她讲道理是将不通的，除非她自己放弃。
　　为了保持好哥哥形象，他也并不打算亲自当这罪魁祸首去分开两人，想来沈臻的父母比他更合适、也更应该。
　　他找了人拍照，虽然这两人在外面举止很规矩，但毕竟是相互喜欢着的少年人，还是被拍了几张超越朋友界限的亲密照片。
　　看着那几张照片，他竟有些唏嘘。
　　很早就曾想过，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代替他这哥哥，站在他妹妹身边，照顾她，关怀她，和她过这辈子。
　　何曾料想会出现一个和她一样清清瘦瘦的女孩子呢？
　　天意是否弄人？
　　他计划着该怎样将这照片“送给”沈臻父母，予以警示。
　　天赐的巧合机会，某天陆希致电给他，拜托他那医生舅舅为沈臻的父亲联系某位鼻咽癌方面的专家。
　　他说没问题，答应地爽快。
　　很快地帮她联系好，顺道也得到了沈臻父母的联系方式。
　　然后回了趟A市，约见了沈臻的父亲。
　　他附上照片，表明来意：希望这两人尽早结束这段错误关系。他妹妹这边的工作他会努力去做的；沈臻这边希望他作为父亲担起责任，合适地劝说。彼此在A市算是有一定声望的家庭，怎能被两个无知小辈闹出这种事毁了名声。
　　沈臻父亲神色凝重地答应了他。
　　他默默地关注着她们的发展。
　　果然，他的“计谋”很成功。
　　对他来说，几乎兵不血刃。
　　这两人最终分开。
　　陆希辞去了工作，到C市重新开始，也在那里定了下来。
　　工作很认真、闲暇时常回家，没有要死要活拒绝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似乎也没有其他关系异常的女性在她身边。
　　一切看起来似乎已经回归“正常”。
　　他这做哥哥的责任算是尽到此处。